火車哐當哐當地繼續行駛著。
列車翻過黃土坡的那一刻,火車外頭的景色驟然一變!
端著個小板凳在悶罐車入口前坐著的姜小樂,目光往四處望了望。
這個時節,坡下已有零星杏花開著,可遠處山樑卻仍是土黃,草芽子也只剛冒出一點。
「忽~」的一陣風來,姜小樂趕緊遮了遮臉。
待風卷遠離,姜小樂望著那黃悠悠的一層,才抖了抖身子。
全是黃土!
這種情況下,連幾名民警也不在外頭守著了,全部進入了悶罐車。
姜小樂這傢伙也是個賤坯子,活了兩輩子也沒往西北跑過,所以想好好瞻仰瞻仰這大好山河。
於是這一路跑來,時常在外頭窩著的他,不一樣的風景是看到了,但土灰也沒少吃。
端起四足台站起身,目光循著捲起的風沙望去。
零星幾孔窯洞嵌在崖壁,人煙越來越稀。
黃河在谷底彎出一道蜿蜒的帶子,向陽坡剛透出淺淺草綠色,背陰處還留著殘霜。
天上的日頭看著確實亮,但寒氣卻不肯散。
越往蘭州靠近,天地反而越顯得開闊、荒涼。
此時陶長順從車廂內探出腦袋:「姜隊進來吧,外面風沙太大了!」
「哎,來了!」
天際灰藍,姜小樂進車廂的那一瞬間,冷意也跟著漫進車廂。
離蘭州近了...
已經是上火車第三天,任務相關的事宜姜小樂和陶長順他們早就說了個明白。
首先,把這群犯人給移交出去,而後才是任務的開始。
火車已經跑了三天,聽著好像很漫長,可實際離任務開始還早著呢。
京城-蘭州,蘭州-西寧,西寧-海晏,總共得三個行程。
京城到蘭州這趟火車只能算是第一程,用時預計72個小時,正好三天三夜。
但這年月的情況,熟悉的、不熟悉的基本都知道,預計是預計,實際是實際。
預計72小時,實際上跑82個小時,也不稀奇!
但還算幸運的是,姜小樂他們這趟倒並沒有那麼誇張。
預計第三天晚上七點到,實際晚點到了第二天夜裡三點,火車才終於在蘭州火車站停下。
耗時足足比預計時間多了八個小時,可就這情況,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一個抱怨的,就連姜小樂心裡都有些慶幸。
慶幸在早上之前到了蘭州,不然一早八點多蘭州到西寧的火車可就真趕不上了!
真要因為火車延遲到站,從而導致下一趟火車趕不上,那他們這一行人可就有的忙了。
要知道除了姜小樂和六名民警,他們還帶著個悶罐車和三十一名犯人呢,這咋弄?
到了蘭州火車站以後,眾人又是好一通忙活。
找人的找人,跑手續的跑手續。
深夜四點半左右,姜小樂和陶長順一行人,望著悶罐車被掛上了另一輛火車,一個個心頭終於鬆了口氣。
押送這麼多犯人,多耽擱一天就會多出不知道多少風險來,誰也不敢拿這事兒開玩笑。
見悶罐車終於掛上,陶長順轉過身望向姜小樂:
「姜隊,離發車還有些時間,你先去招待所休息休息吧,這邊有我們。」
姜小樂擺了擺手:「算了,火車八點開,也沒幾個小時了,犯不上。」
「跟大家一起吧。」
陶長順一想也是,便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所以說,這年月跟著火車跑長途,並不是什麼好體驗。
五點鐘幾人剛在悶罐車裡頭窩下,好像也就點了點頭的功夫,六點出頭便得醒來。
姜小樂因為身體的原因還好一些,但陶長順幾個真是一臉的黃!
遠遠看去,就跟得了黃疸病一樣,看著頗為嚇人。
甚至說,那些個犯人的臉色都比幾人要好不少。
犯人只是精神萎靡,沒什麼幹勁,陶長順幾個民警完完全全就是累!
白天白天得看著,晚上晚上得巡邏,現在大半夜的還得守著悶罐車。
就這麼折騰好幾天,誰來也遭不住。
但再累、再苦也還得繼續,任務還沒完成呢。
吵吵鬧鬧間,蘭州到西寧的火車終於發車,第二段旅程正式開始。
安排一名民警執勤,其他人全都倒在了床鋪上。
列車沿黃河西行,兩岸土山連綿,坡上偶見簇簇旱柳,風裹著沙塵掠過車窗。
越往西,草木愈發稀疏,地勢緩緩抬升。
京城-蘭州-西寧,最後再到海晏,姜小樂一行人從第一天晚上六點出發,愣是第五天早上十點才到了地方。
站上海晏火車站的那一刻,陶長順幾個甚至覺得靈魂都升華了...
不是爽,只是覺得身子有點飄。
甚至就連姜小樂這樣的身體,都感覺有些不自在。
以往覺著跑廣州那條線就已經很熬人,可現在再一瞧。
兩者根本就沒有可比性。
廣州那條線路途是長,但再長它也就是一趟完整的旅途,並不需要頻繁換車。
而像他們這次連續換車的情況,才是最累人的。
關鍵換車之間的時間並不充裕,連個修整的時間都沒有,全靠身體硬撐著。
在到站的那一瞬間,陶長順幾個全是長舒一口氣。
總算到了!
再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多了,腳下這個海晏站便是進西北最後一個火車站。
再想深入,火車是別指望了,只能依靠卡車。
開荒農場那邊也早就做好了安排,陶長順他們剛一下車,站台上就有人迎了上來。
這種事跟姜小樂沒什麼關係,他便往後稍稍退了退。
來的一方人數不少,姜小樂目光掃了掃,十二個,而且個個荷槍實彈。
雙方一接觸,簽好文件走完手續,那三十一個犯人算是徹底轉到了對方手上。
待將所有犯人從悶罐車中轉移出來,農場那邊立刻安排人押著往站台下走。
「陶隊長,你們辛苦了!」
陶長順笑著點點頭,人交了出去,他也鬆了口氣。
相比跟著姜小樂查案,這押送犯人的行程還是緊張一些。
三十一個犯人,像是沒了靈魂的肉體一樣,在眾人的呼喝下慢悠悠地走著。
可能還是只有那個孩子,眼裡還有些光。
六七歲大的娃娃,手拉著男人的褲腿,走路的間隙會偷摸轉頭看看周圍。
眼中滿是懵懂和好奇。
對於這個孩子,雙方都知道什麼情況,也沒人說什麼,最多是心中有些感嘆。
但看著小傢伙那懵懵懂懂的樣,姜小樂卻是心中猛嘆了口氣。
「麻煩先等一下!」
聲音惹得眾人都投過來目光,姜小樂衝著眾人點頭笑了笑,而後便走到小傢伙身前。
在眾人的目光下,姜小樂先是從軍包中掏出塊白布。
就這麼在眾人的注視下,白布濕了些水,然後給孩子臉上抹了抹。
看著這一幕,農場那邊的領頭人低了低頭:
「陶隊長,這位是?」
陶長順看了看周圍,而後也壓了壓聲音。
「姜小樂!」
「人民日報,姜小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