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前天下午六點半從蘭州發車,預計今天早上七點以前到京城。
可實際上卻愣是延誤了六個多小時。
姜小樂領著眾人下車時,時間已經來到下午一點多。
剛一下火車,陶長順幾個腿都抖了抖,這連續近兩個星期的行程,確實折騰人。
站台上,姜小樂目光掃了掃熟悉的場景,深吸了口氣。
該說不說,還是老家好啊,甚至連空氣都覺得不一樣了。
郭標已經背上了受傷的民警,陶長順帶著幾人站在姜小樂旁邊。
「姜隊,那我們就在這分開吧,還得回趟所里做個匯報。」
聞言姜小樂轉過頭:「需不需要我安排輛車給你們?」
「我們鐵路公安大院離這近,我給你們叫輛車過來,很快的。」
「不用不用,我們找兩個三輪就行,不麻煩姜隊了。」
「那行,你們路上慢點,以後有機會再合作!」
「哎,姜隊,那我們先走了!」
「慢點!」
雙方打過招呼,陶長順先行領著人往站台下走去。
卻就在下站台的時候,背著人的郭標突然轉過身子大喊道:
「姜隊,你比報紙上寫的還厲害,我們服你!」
姜小樂看向幾人,笑著揮了揮手。
「你們也是好樣的!」
又有民警揮了揮手:「姜隊,再見!」
「再見~」
道別的聲音散了散,卻又像鑽進了各自心頭。
雖然雙方這才是第一次合作,但這段時間接觸下來,姜小樂這個名字是真正刻在了陶長順幾個人的心裡。
而姜小樂望著逐漸沒了身影的幾人,也是臉上笑了笑。
都是好樣的,也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再碰面。
京城嘛,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對於他們這些個體來說,很可能簡單的一次告別,便是最後一次見面。
但想想,好像也沒什麼好感嘆的。
離別嘛,常態呀。
就像後世網絡上經常出現的一段話那般。
再見容易,再見難~
現在姜小樂看著陶長順一夥離開的方向,心頭不由又接上了一句,嘴上也跟著念叨了起來。
「再見容易再見難,此去江湖路各寬。」
「一別山水各漫漫,只願歲歲皆平安。」
「好!」
正賣弄著自己文化造詣的姜小樂,被拍得一激靈,連忙回過頭。
「嗯?」
再一看,卻是之前火車上的小老頭,兩名中年也站在他身後。
「大爺,你嚇到我了。」
小老頭卻只當是沒聽到,而是上上下下打量了姜小樂幾眼:
「沒想到啊,小同志年紀輕輕,竟然還會作詩呢?」
姜小樂直接臉色一正:「作詩?」
「作什麼詩?」
「大爺你火車上時間待長了,下車有些暈頭吧?」
「我就站在等人呢,嘴都沒張,哪兒會什麼作詩。」
「你!」小老頭瞪了瞪眼
老頭身後的兩人也張了張嘴,心想眼前這傢伙臉皮是真厚啊!
睜眼說瞎話?
小老頭吹鬍子瞪眼了一小會,而後面色一拉。
「小同志啊!」
「哎,大爺。」姜小樂臉上笑呵呵,態度友好得不行。
可老頭卻早就看出來對方是什麼性子,拉著的老臉依舊老長。
「小同志,這次的相處有些不愉快,希望下次見面...」
可小老頭話還沒說完,姜小樂就呲了呲那一口大白牙。
「您這老爺子說話太氣人了,什麼叫相處不愉快?」
「我以為我倆相處,可愉快了!」
「!!!」老頭差點沒把拳頭塞對方嘴裡
姜小樂卻只當沒看到對方的反應:「大爺,您看吶。」
「在火車上,您哪次來找我,我沒好好接待您?」
「瓜子有吧,冬瓜糖有吧,茶水沒少吧?」
「就這樣,還相處不愉快?」
說到這裡,姜小樂的聲音猛地提了提:「按我說啊!」
「就以我對您的態度,對您的敬仰,下次咱們真要再能見面的話,您都得請我去老莫搓一頓才對。」
「???」三人目瞪口呆
瓜子?冬瓜糖?茶水?
你聽聽你都說了些什麼?
瓜子當時就剩下些瓜子殼,好像眼前這傢伙算準了一樣。
他們只要一湊過來,桌上就只有瓜子殼了,然後他們一走,就又能聽到嗑瓜子的聲音。
咋的,桌上擺些瓜子殼也算招待,那我地上丟倆橘子皮,算是還禮了唄?
還有那冬瓜糖!
這玩意老頭更是只聞到過味,樣子都沒見到過。
那甜絲絲的清香味,每次他一聞到,心裡就開始撓痒痒,但就是見不著。
至於說茶水?
這事兒老人還真想說道說道!
你踏嘛手上端著個搪瓷缸,然後當著他的面,嘴在搪瓷缸上滾一圈,最後再來一句「大爺,您喝茶」?
可滾一邊去吧!
但凡當時你把茶水倒進個鋁飯盒裡頭,他都不說啥。
可眼前這狗玩意,直接把沾著口水的搪瓷缸往桌上一擺。
誰敢喝?
誰又好意思喝?
小老頭此時臉拉得老長,倒是身後站著的兩個中年人想笑又不敢笑的,憋得難受。
望著眼前的少年,老頭差點沒被氣笑了,趕緊伸手扶了扶胸口,這才稍微舒坦些。
他原先也就是想和這位小同志道個別,至於說什麼相處不愉快,也只是開個玩笑。
卻沒想到被這傢伙反將了一軍!
此時老人也不得不承認,眼前這位小同志確實厲害!
身手厲害,嘴皮子更厲害。
小老頭搖頭笑了笑:「行行行,相處愉快。」
「瓜子殼脆響,冬瓜糖味兒香,茶水更是沾著口水。」
「招待絕對到位,這樣!」
「下次真要能碰著,我請你去...」
可他話剛說一半,就又被姜小樂打斷了話茬。
姜小樂看著對方就搖了搖頭,而後望著天空的方向又深深嘆了口氣:
「算了,就這樣吧。」
「傷心了。」
「這世道呀,真心總換來傷心。」
「不值,不值呀~」
在小老頭三人目瞪口呆的眼神下,姜小樂抬頭望著天,邊走邊嘆氣。
就這還沒完,待離開幾人兩米開外,姜小樂聲音猛地提了提。
「哎~」
「相逢何必曾相識,再也不見!」
話音落下,少年的身影已經躥下了站台。
只留下小老頭三人在站台上你看我、我看你。
見老領導臉色開始變化,左邊的漢子趕緊伸了伸手。
「您也別多想,這小子別看上了報紙,體育成績也好,但我想吶。」
「他腦子可能沒那麼好使。」
「嗯?」老頭和另一人都抬了抬頭
「為什麼這麼說?」
「您看嘛,真要能多聰明,他初中能沒畢業?」
「啪~」的一聲,老頭一巴掌拍在了中年人胳膊上。
「他蛐蛐我呢,你都沒聽明白,還說人家腦子不好使?」
「回去後,你給我再去一趟掃盲班。」
「這次不僅得把名字寫明白,還得給我作首詩!」
「啥???」漢子面色大變
「作詩?」
「怎麼,他姜小樂腦子不好使都能作詩,你為什麼不行?」
漢子此時人都麻了,千言萬語彙聚成一句話。
「這些讀書人,都該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