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回到車上,動作都比平時慢了許多,神情有些落寞。他拿出煙來點,結果手在發抖,打火機連續按了兩下才點著。
他連續吸了幾口煙,才感覺到心中壓抑的悶氣散了一些。
徐敏雖然坐在副駕駛上,但她一直低頭看著手機,她沒有注意到陳默的異樣。過了一會,她看到陳默沒有跟她說話,之前想起陳默說要她主動情緒價值,她就放下手機問道,羅城斷氣了沒?
陳默轉頭,輕輕地掃了徐敏一眼,沒有說話,又轉過頭繼續抽菸。
徐敏的這個舉動,讓他有點意外,他是醫生,見過許多生離死別,所以對死亡是看得比較淡的。只是在醫院裡面,很多家屬都會選擇陪伴病人到最後一刻,除了在ICU或者是手術室。
徐敏是羅城的妻子,卻連最後一眼都不願去看,更加印證了陳默心中的猜測,兩個人之間本來就沒有什麼感情,但是卻結婚在一起,只是利益捆綁與社會監視。
他淡淡地說道:「還沒斷氣,估計也快了。你要不要進去陪他最後一程?」
「算了,他一個人走了也好,沒痛苦了,不用為了吸那一口到處找錢。」徐敏其實有些害怕,但是也不好意思承認。
陳默彈彈菸灰說道:「你跟羅城在一起,當初有沒有別的選擇?比如你可以不嫁給他。」
「沒得選擇。」
「為什麼呢?」
「潘姐的手段呀,你可能還沒見識到。可我知道潘姐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當時我怕死,如果我不聽潘姐的話,她就把我弄死。其實那時候羅城的癮沒有那麼大,還是一個身體健康,也有些錢財。可誰想到呀,後面短短時間內,羅城的癮越來越大,他還愛賭,也就什麼都敗光了。你看吧,吸毒、賭博,最敗家的兩種方式,他都占了。」
「那你可以離開他呀?可你沒有走,為什麼呢?」
「剛才跟你說了,潘姐不像是你看起來那麼友好,因為我跟她男人上了床,已經冒犯她了,她不會讓我有好下場的。陳大哥,現在羅城死了,我以後我就跟你,我會跟潘姐提個要求,到時候她會去跟你商量,徵求你意見,你就強硬一點把我要過去。如果要贖身的話,你也象徵性的給一點。」
「啊?羅城死了,潘玉芬還不放過你?」
「肯定的呀,羅城死了,她會把我嫁給另外一個男人,榨乾我任何一分價值。她就是要這樣修理我,讓我一輩子沒有出頭的機會。我想走,她不會允許的。但是你應該可以有這個面子。」徐敏把希望寄托在陳默這裡,他看得出來了,陳默是個好人。
「贖身的費用要多少?」
「那得看潘姐怎麼定義你了。她要覺得你人不錯,可以合作,可能象徵性的要一點,也有可能直接把我送給你。不然她可能直接喊個高價,一到兩百萬,三五百萬都有可能。」
陳默就看著徐敏說道:「你覺得你值多少?」
徐敏就低下頭,沒有回答陳默的話,意思很明顯,陳默看不起她,不會為她花錢贖身。
陳默又點了一支煙,繼續問道,「你跟潘玉芬的老公在一起,第一次是怎麼樣的?你是心甘情願的嗎?」
徐敏說道:「怎麼可能心甘情願呀?他比我大太多了,那個年紀都能當我爹了。我第一次是被強迫的。」
陳默眉頭一挑說道:「被強迫的?怎麼強的?」
徐敏若有所思地看著陳默說道:「你要聽細節嗎?」
「具體過程不用講,我是想知道你當時處在一個什麼樣的環境,他怎麼能夠強迫你?」
徐敏哦的一聲,有點失望。如果陳默是想聽細節的話,那說明陳默現在可能對她有想法,他們可以到後排去玩一玩。
他看向窗外,好像在回憶很久遠的事情,淡淡的說道:「就在山莊裡面。當時我被叫到一個房間,沒多久他就進來了。他進來就脫衣服,就要跟我上床。我不同意,當時我是不知道他的身份,就覺得他是一個老男人。他非要拉我上床,我躲開了,去開門,結果發現門根本打不開。後面我才知道,那裡面的門有個機關,如果不知道的話。從裡面根本打不開,我以為是反鎖了。我反抗,他就打我。我求他放過我,他根本不聽。我力氣沒他大,就被他壓在床上……」
她看著陳默說道:「後面還要講嗎?」
「過程不用講,完事之後呢?你有沒有報警?」陳默可以理解,在那樣一個密閉空間裡面,一個女人怎麼可能是男人的對手呀?
「完事之後,他就走了。然後麗姐進來,麗姐沒有同情我,反而恭喜我,恭喜我被那個男人看中了。後面麗姐跟我說了,我才知道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這個麗姐是誰?」
「裡面負責培訓的人,一個大姐,人很好的,很貼心,很照顧。不過這些都是她裝的,後面我才知道她就是一個狡猾的狐狸,是潘姐那邊的人。不知道她現在還在不在山莊裡面,如果在的話,應該也是負責培訓新人,教新人怎麼伺候男人。」
聽到這裡,陳默心裡咯噔一下,姜瑩可能現在也被這個麗姐培訓。
陳默說道:「被選中了,就是做潘姐老公的情人,然後一直到那個人被抓起來?」
「是的,然後我就跟了他。後面潘姐知道了,我被潘姐修理過,差點被潘姐搞死。後面他老公出面,不知道怎麼樣就說服了潘姐。他老公對我道歉,還賠償了我一些損失。我繼續跟著他老公。後面有關部門把他老公帶走了,在裡面就死了。其實我也被警察帶去過問話。」
「哦?被警察帶去問話,那你有機會說出被強迫的事,這樣是不是可以加重潘玉芬老公的罪行?你說了沒?」
「我怎麼敢說?我不敢說啊,我按潘姐的吩咐說,我是一個從事那種活動的人,我跟那個人在一起只是想要錢。哼,我被定義為一個失足的婦女。後來被拘留了兩個星期就放了。當然了,這也留下了一份不光彩的檔案。」
陳默明白了,雖然潘玉芬的老公強迫了徐敏,但是亮明身份就鎮住了徐敏,也有可能給了錢或者其他一些東西。徐敏一個弱小的小女子,沒有任何抗拒的理由和底氣。
陳默還在抽菸,一根一根地抽,說道:「你們女人被強迫的時候是什麼樣的反應?」
徐敏側過頭看著陳默,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說道:「哥,你想體驗一下嗎?等羅城這個事辦完之後,我可以角色扮演,讓你強我一下。」
「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會做出強迫你的事情。」
「不是嗎?我主動勾引你都不要我,你怎麼可能會強迫我呀?你根本用不上,等著我們女人倒貼就行。」
陳默聽聞此言,眉頭皺了皺。他指的並不是這層意思,於是乾脆直接說道:「剛才羅城說,我老婆姜瑩也被強迫過,所以我才想知道你們女人在強迫的時候,心裡是怎樣的。」
徐敏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說道:「羅城強迫過姜瑩,他那個身板有力氣強迫別人?他一條魚都摁不住。其實姜瑩主動都來不及,還要被羅城強迫。我看羅城他是覺得他快要死了,他故意說出他強迫你老婆的事情,就是想讓你把他打死,給他個痛快。」
陳默就看著徐敏說道:「現在羅城的話是真是假,我也不確定。他說姜瑩被強迫過,可能是他強迫,也可能是別人。他還說姜瑩除他之外,還有別的男人。那姜瑩很有可能是被另外的男人強迫的。但這個人是誰,羅城沒說,或者是沒來得及說。現在想要問他也問不出來了,他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催眠,你覺得這個另外的男人可能是誰?」
徐敏就想了想說道:「我就說嘛,是姜瑩主動找羅城的,羅城不用去強迫。一開始我就納悶為什麼她會找羅城,原來是被強迫過,想讓羅城庇護嗎?可他哪裡知道羅城不是那種負責任的人,羅城自身都難保。羅城知道了姜瑩被強迫的事情,但沒有告訴你。姜瑩也知道羅城知道怕你知道,所以跟羅城保持關係,他要錢,她就給錢。這樣的男人我沒有印象啊。你覺得會有誰接觸你老婆?」
「那段時間我出差了,處在一個隔離的狀態,手機也不經常能碰到。姜瑩一個人在家做了什麼,我也不知道。」
陳默猜測是李娜可能知道,那段時間姜瑩和李娜經常在一起,如果真有這麼一個男人的話,李娜不可能不知道。
「那你會原諒你老婆嗎?她出軌是被逼的,被逼無奈的,是不是值得原諒啊?」徐敏問陳默。
陳默就是苦惱這點,他掐滅了煙說道:「她跟羅城在一起,可一點都不是強迫的。一點都不是被動的,我看她就是喜歡出軌,喜歡玩刺激。到現在她都沒同意跟我直接離婚,不就是享受出軌的快樂嗎?你是女人。是不是也喜歡吃著碗裡面的,看著鍋里的呀?」
徐敏愣了一下,沒有反駁。她也無法反駁。她跟羅城雖然是被安排、被綁定的婚約,但是羅城帶著她去找其他男人,她也的確很刺激。
他就問道,「那你是想知道那個人是誰?然後呢?打算怎麼辦呢?跟對方打一架?或者是強迫對方的女性家人作為報復對方?」
「先找出那個人吧,如果對方真的存在的話。強迫這種事情不會無緣無故發生的。我想知道姜瑩為什麼會被強迫。其實我擔心的這裡面並不是真的被強迫,而是她為了掩飾主動出軌的墮落和醜陋,故意把自己說成無辜者。不管怎麼樣,她的話我不能信,羅城的話我也不會全信。」
「是啊,一個癮君子的話怎麼能信呢?」徐敏附和了一句。
接下來兩個人都沉默了,不怎麼說話。車裡面只有兩人抽菸。
等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沉陳默掐滅煙,推開車門下了車,再進那間房間。不一會他就走出來,招手徐敏過來。
「他涼了。後面的事,你知道怎麼辦了吧?」
徐敏只是站在門口看一眼,都沒有進去。然後拿出手機,把這個事情告訴了潘玉芬。
聽完潘玉芬的吩咐,徐敏對陳默說道:「殯儀館的車一會就到。剩下的事情不用我來管了。
不到半小時,殯儀館的麵包車開進來。相關的工作人員下來,把羅城的屍體抬上車,然後離開。然後有另外一輛小車過來,把徐敏接走。
陳默的車就停在遠處一個隱秘的角落,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的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