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真萬確。」
理察鄭重地點了點頭。
「這種獨特的寫作手法。」
「在華國文學中,有一個古老而樸素的名字。」
「白描。」
說出這兩個字以後。
理察思索了一會,卻始終不知道該如何準確解釋其中的含義。
「抱歉。」
「我來到華國只有一個多月。」
「對於這種寫作方法的理解,也僅僅停留在最表面的階段。」
「不過。」
「我注意到,今天參加大會的嘉賓中,還有許多來自華國的優秀作家。」
說著,理察將目光投向電子屏幕上的其中一個窗口。
「莫研先生。」
「如果可以的話。」
「能否請您替我們解釋一下,究竟什麼是白描?」
話音落下。
現場不少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電子屏幕上的另一個窗口。
屏幕中。
莫研明顯沒有想到,理察會突然點到自己的名字。
短暫的意外過後,他很快點了點頭,向主持人發出了連線申請。
幾秒鐘後。
屬於莫研的窗口被單獨放大。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選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超省心 】
他沒有立刻解釋白描,而是先看向屏幕另一邊的理察。
「在回答這個問題以前。」
「我想先感謝理察先生。」
「並不是因為他在一場世界文學大會上,讚美了華國文學。」
「而是因為他願意走進華國最偏遠的山村,願意把他們寫在作業紙上的文字,帶到全世界面前。」
「對於那些孩子來說。」
「被人看見,有時候比任何讚美都更加重要。」
聽見這番話,理察摘下草帽,認真向莫研點頭致意。
薩爾瓦多卻已經有些迫不及待。
「所以莫先生。」
「白描究竟是什麼?」
在莫研的解釋中。
在場眾人都第一次了解到,白描這個詞最早來源自華國的傳統繪畫。
「不施加濃重的顏色。」
「不追求複雜的光影。」
「只依靠最簡單的墨線,勾勒出一個人的形態,或者一件事物的輪廓。」
以及後來,這個詞也被用到了文學中。
「不刻意渲染氣氛。」
「也不直接告訴讀者,究竟有多麼痛苦、多麼悲傷。」
「只是平淡的講述出最心酸的故事。」
「但往往只有親身經歷,才能夠寫出真正的白描。」
隨後,莫研又舉了一個自己親身經歷的例子。
很多年前,他曾在華國的一座鄉村里,見到一位正在田間勞作的老漢。
後來從村民口中得知,老漢的幾個孩子,都已經先他一步離開了人世。
當莫研詢問他,如今是否感到痛苦時。
老漢的回答卻讓他至今記憶猶新。
「不。」
「我至少還有個孫子嘞。」
……
隨著莫言的解釋結束。
直播間裡。
有觀眾也開始嘗試著用這種方式,講述自己的故事。
【我的母親很喜歡安靜。】
【因為父親去世以後,她就再也沒有和別人說過話。】
...
【我的妻子離開以後,我終於可以一個人睡整張床了。】
【可三年過去,我還是習慣只睡左邊。】
...
【我今天很幸福。】
【路過的人給了我一塊麵包,中午吃一半,晚上還可以再吃一半。】
...
【我以前每個星期都會給父親打電話。】
【但去年聖誕節後,我的話費便宜了很多。】
...
【夠了!】
【該死的,不要再說了!】
【我現在有些後悔,自己為什麼要認識白描。】
一條條來自不同國家的留言,不斷從屏幕上划過。
沒有人直接寫出痛苦二字。
可直播間裡的氣氛,卻變得越來越沉重。
這或許就是文字最神奇的地方。
它可以跨越國家,跨越語言,甚至跨越完全不同的文化與生活。
讓一群素未謀面的人,同時引起共鳴。
分享環節的最後。
理察還不忘誇獎一下華國對孩子們教育做出的努力。
「最後。」
「我還想感謝華國政府。」
「感謝這個國家,沒有因為這些天才生活在偏遠的山區,便選擇放棄他們。」
「在尾溝村小學。」
「孩子們上學不需要花錢,甚至吃飯和住宿同樣免費。」
「那裡的校長和老師,都是我十分敬佩的人。」
「能夠和這樣的人一起工作、生活。」
「是我的榮幸。」
——
會議結束以後。
理察摘下耳機,退出了會議網站。
周圍此起彼伏的喊叫聲,也再次變得清晰起來。
「A大!A大!」
「別沖!」
「我的大炮掉了,誰幫我撿一下!」
理察將幾張作文紙小心收回帆布包里,隨後起身來到櫃檯前。
「一共多少錢?」
黑網吧老闆將手裡的瓜子放到一旁。
他上下打量了理察幾眼,臉上滿是好奇。
「你剛才嘰里咕嚕的,在跟誰說話呢?」
「世界文學峰會。」
理察用漢語簡單解釋道:
「我把山里孩子們寫的文章,分享給了世界各地的人。」
老闆聽聞,再次打量了理察幾眼。
「你是作家?」
「不。」
理察搖了搖頭,認真糾正道:
「我是尾溝村小學的外教老師。」
老闆沉默了幾秒。
隨後扭頭看向電腦屏幕,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走吧。」
「錢不要了。」
兩人來回推讓了好幾次。
見老闆無論如何也不願收下,理察只能鄭重地向他道了一聲謝。
隨後背起自己的帆布包,與等在門外的趙迪一起離開了院子。
直到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
黑網吧老闆才重新抬起頭,看向屋裡那十幾個坐在電腦前激動大喊的孩子。
不知為何。
看著他們的側臉。
男人的思緒,忽然飄回了自己的少年時代。
那個時候。
他同樣不喜歡讀書。
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放學鈴聲響起後,偷偷跑到鎮上的遊戲廳。
為了多玩一會兒。
他沒少逃課。
更沒少被那位頭髮早已花白的老教師,從遊戲廳里揪著耳朵帶回學校。
「為華國之崛起而讀書……」
男人低聲重複著老師當年經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話。
隨後,又看了一眼面前這些本應該坐在教室里的孩子。
沉默許久。
他最終還是苦笑著搖了搖頭。
「算了。」
「就當做件好事。」
說完。
老闆起身走到牆角的電閘前,伸手便將總閘拉了下來。
啪!
伴隨著一聲輕響。
屋裡所有電腦同時黑屏。
上一秒還充斥著槍聲和喊叫的房間,瞬間陷入一片安靜。
緊接著。
十幾道撕心裂肺的哀嚎,同時響了起來。
「老闆!」
「怎麼黑屏了!」
「我巨人城廢墟馬上就要通關了啊!」
黑網吧老闆慢悠悠地走回櫃檯。
重新抓起桌上的瓜子,若無其事地嗑了起來。
「停電了,沒看見?」
緊接著,他又朝門口擺了擺手。
「行了。」
「今天的網費不要了。」
「都給我滾回學校上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