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八日。
上午八點整。
世界大學生基礎科學巔峰賽正賽,正式開始。
來自世界各地的天才學子齊聚日內瓦,將在接下來的五天裡,展開一場屬於基礎科學的巔峰較量。
究竟誰是英雄,很快就將揭曉。
按照賽程安排。
各支隊伍需要圍繞所屬學科的一道核心題目,完成研究、驗證與答辯。
每個方向,只有一道題。
然而。
當完整題目出現在評審中心的屏幕上時,評委們卻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
【數學方向。】
【給定初值條件下,三維非線性反應擴散方程的奇點形成問題。】
題目中給出了一組明確的方程、邊界條件與初始數據。
參賽者需要判斷,方程的解能否一直保持光滑。
如果可以,就必須給出嚴格證明。如果不可以,則需要找出導致奇點形成的條件,並完成相應的數學論證。
題目沒有告訴他們該往哪個方向證明。
甚至連最終結論,都需要自行尋找。
...
【物理方向。】
【未知強關聯材料中非常規超導現象的微觀機制。】
題目提供了一批匿名材料的實驗數據。
其中幾組關鍵結果,無法被現有的簡單模型同時解釋。
參賽者需要提出能夠自洽解釋這些現象的理論模型,並設計一項可以區分不同機制的關鍵實驗。
僅僅擬合出一條漂亮的曲線,並不算完成。
參賽者還必須回答。
這種材料為什麼可能出現超導?
如果自己的解釋是對的,接下來的實驗應該觀察到什麼?
...
【化學方向。】
【溫和條件下氮分子活化與高選擇性催化合成氨。】
參賽隊伍需要根據提供的候選催化材料與初步實驗數據,尋找新的催化路徑。
既要解釋反應機理,也要處理效率、選擇性與穩定性之間的矛盾。
更麻煩的是。
他們還必須證明,檢測到的產物確實來自目標反應,而非環境污染與測試誤差。
...
【生物方向。】
【腫瘤免疫逃逸過程中關鍵調控網絡的識別與因果驗證。】
題目提供了大量細胞層面的觀測數據。
參賽者需要從複雜的變化中,找出真正驅動免疫逃逸的關鍵因素。
隨後提出干預方案,並設計驗證實驗。
但單純發現某個基因的表達量發生變化,沒有意義。
他們必須區分。
什麼是原因,什麼是結果,什麼又只是碰巧同時發生的現象。
...
而天文方向的題目,更是讓人頭皮發麻。
【多天體引力擾動下,近地小行星的長期軌道預測與撞擊風險評估。】
參賽隊伍需要根據有限且存在誤差的觀測數據。
重建一顆小行星的運行軌道。
隨後綜合考慮多顆行星的引力擾動與微弱的非引力效應,預測它在未來一百年內的軌道變化。
最終回答一個問題。
這顆小行星,究竟有沒有可能撞上月球,甚至藍星?
——
評審中心內。
一名數學評委向前探了探身,重新看了一遍題目。
隨後,他難以置信地轉頭望向命題組負責人。
「該死。」
「你們是不是發錯文件了?」
「這是比賽試題,還是你們實驗室沒申請到經費,索性把科研項目搬過來了?」
聽到這個笑話。
現場沒有一個人笑得出來。
其他學科的評審專家看完題目,也接連搖起了頭。
「難度是不是提得太高了?」
「別說五天了。」
「估計給他們半個月,也不可能有人做出答案。」
命題組負責人聽完評審們的抱怨,才緩緩開口:
「各位先生們。」
「我們從來沒有幻想過,任何參賽者能夠做出答案。」
「我們想看的是,面對一道從未接觸過的難題,他們會如何尋找突破口。」
「能不能從雜亂的數據里發現關鍵線索,甚至對科研方向的敏感度。」
說到這裡,負責人看向已經有些明白過來的評委們。
「我認為,這才是科研天真正所需要具備的能力。」
......
同一時間。
偌大的比賽會館內,選手們已經陸續從面前的電腦上,看到了各自的題目。
短暫的安靜過後,各賽區接連響起了驚呼聲。
「這是什麼啊!」
「天啊,我怎麼連題目要求都沒看明白?」
一名選手把題冊從頭翻到尾,又不死心地翻了回來。
「後面沒有小題了嗎?」
「組委會今年是瘋了嗎?」
「這是準備直接從我們裡面選教授?」
另一張桌子旁。
一名年輕人盯著電腦屏幕看了許久,最終無奈地搓了搓臉。
「完了。」
「今年又是來體驗比賽的。」
無數賽前還充滿鬥志的年輕人,此刻都開始變得一臉絕望。
有人嘗試反覆閱讀題目,翻查資料。
結果拿起筆,在空白的草稿紙上懸了半天,卻始終不知道第一行該寫什麼。
——
化學賽區。
山河大學的四名孩子,也已經看完了題目。
這一次。
賀然沒有像初賽時那樣露出輕鬆的表情。
他滾動滑鼠,翻過幾頁附帶數據,又重新看了一遍任務要求,眉頭漸漸擰了起來。
旁邊一名隊員小聲問道:
「賀哥。」
「這個……真能在五天內做完?」
賀然沉默片刻。
「不知道。」
「照著題目要求,從頭到尾全部解決恐怕夠嗆。」
隔壁桌上。
一支賽前還被外媒吹捧、被其國稱為擁有奪冠熱門的的隊伍,已經提前放棄。
「算了。」
「這根本不是我們能解決的問題。」
「等會就提前退場吧。」
其中一名隊員還想爭取一下。
可抬起頭,卻見同伴已經靠回椅背,擺出了一副聽天由命的架勢。
......
聽到對話。
賀然有些鄙視的撇了一眼,隨後便收回目光。
他抽出一張草稿紙,在最上方寫下題目的最終要求。
接著從下面引出幾條線。
「先別想著一下子把它做完。」
「要尋找新的催化路徑,至少得先弄清楚,現有材料的問題在哪裡。」
「是效率太低?」
「還是剛開始有效,過一會兒就失效了?」
「又或者,反應主要生成了別的東西?」
其餘三人重新湊了過來。
賀然將幾個問題分別寫下,又在其中一項下面繼續畫出分支。
「每個問題還能接著拆。」
「比如效率低,到底是哪一步拖了後腿?現有數據能不能看出來?」
「看不出來的話,我們還缺什麼證據?」
旁邊一名隊員接過話。
「那就先把每種材料的數據分開整理。」
「把實驗條件也列出來,一項項比較。」
「對。」
賀然點了點頭。
「大的不會做,就往小了拆。」
「拆到我們知道該怎麼下手為止。」
很快。
草稿紙上的分支越來越多。
原本讓人無從下手的研究目標,被他們拆成了二十幾個具體問題。
四個人商量好分工後,便各自拿過一部分資料,開始低頭忙碌起來、
那道看似遙不可及的難題。
漸漸終於有了可以著手的地方。
同樣的情形,也出現在山河大學其餘四支隊伍中。
孩子們開始將複雜的問題逐層拆開,從自己能夠解決的部分入手,一點點向前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