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可言緩緩落座,脊背微微佝僂,開口道。
「我在財務部主任這個位置坐了幾十年。」
「經我手流轉、審批、核對的資金,累計高達幾十個億。」
「外人都覺得我性格軟弱、不懂站隊、只知道做事、是個老好人。」
「可沒人知道,每一筆資金流向都做了記錄,這三十年從未間斷。」
妻子聽完,徹底慌了神,她知道自己這是好心辦了壞事!
她連忙轉身就要往外沖。
「我去要回來!我現在就去工作組,找趙組長把本子拿回來!」
「這東西太要命了,一旦曝光,我們家徹底完了!」
眼看妻子衝動莽撞,言可言連忙起身伸手攔住了她。
他語氣疲憊,卻異常清醒,死死拉住激動的妻子。
「別去了,沒用的,根本要不回來了。」
妻子眼眶通紅,焦急質問。
「為什麼?那是你的私人物品,憑什麼不給我們?」
言可言苦笑一聲,「趙組長可是從京都派來的,何等聰明、何等通透的人物。」
「從你貿然遞出這本厚重筆記的那一刻起。」
「他多半就已經看出不對勁,猜出裡面藏著絕密內容。」
「現在本子落他手裡,根本沒有要回來的可能。」
「說不定這會兒....他已經將筆記本內的內容看完了!」
妻子呆立當場,「完了!全完了!都怪我啊!」
言可言緩緩鬆開手,長長嘆了一口氣,眼底反而多了幾分釋然。
「其實交出去也好,我心裡反倒踏實了。」
「這本黑帳,是我隱忍三十年留下來的終極底牌。」
「以前局勢混沌,我留著它是為自保、是為保命。」
「可自從馬書紀、趙組長來到大山子之後,風氣徹底變了。」
「這張底牌,不再是護身符,反倒成了懸在我頭頂的定時炸彈。」
「我日日藏著、夜夜提防,活得提心弔膽、身心俱疲。」
「如今交出去,塵埃落定,我終於不用再擔驚受怕。」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聲道:
「看著吧...估計用不了多久,整個大山子礦務局的官場,註定要迎來一場翻天覆地的大地震。」
......
工作組辦公室內。
趙望京獨坐桌前,手上拿著的...正是言可言的老舊筆記本。
他翻開一頁頁密密麻麻的手寫記錄。
身為清北大學經濟系碩士的他。
很快就看懂了這本筆記。
趙望京緩緩合上筆記,低聲發出一陣感慨。
「嘖嘖,真是藏得夠深。」
「沒想到一個偏遠大山子礦務局的經濟帳本。」
「居然層層牽連,牽扯出這麼多清江省幹部!」
這本黑帳,雖然比不上當初趙德江那本通天帳本。
但放在盤根錯節的清江省內,絕對是足以顛覆格局的核彈級別證據。
憑著筆記里詳實的時間、金額、人物、流向記錄。
他完全可以不走多餘流程,直接對照名單逐層立案、分批抓人。
但他心中無比清醒,此刻絕非動手的最佳時機。
如今的大山子,正處在三十萬職工改制分流的最關鍵改革節點。
全局人心初穩,秩序剛定,稍有動盪便是萬丈波瀾。
若是此刻驟然掀起官場大地震,批量抓捕涉案幹部。
必然會導致管理層徹底癱瘓,改革工作全面停滯。
屆時受損的,是三十多萬礦區職工,是上千萬依附礦區生活的百姓。
壞人隨時可以抓,但大山子的改革大局、數萬百姓的生計,耽誤不得。
趙望京眼底掠過一絲冷冽,輕聲自語。
「那就讓你們再多蹦躂幾天,暫且留著你們的位置穩住局面。」
「等改革落地、人心安穩,新秩序徹底成型。」
「到時候新帳舊帳一起算,誰也跑不掉。」
就在趙望京暗自籌謀、隱忍布局的時刻。
辦公室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馬揚推門走了進來。
「望京老弟,收拾一下東西,跟我一起去省城開緊急會議。」
趙望京聞言微微一怔,眼底帶著幾分意外。
「我也需要一同參會嗎?」
馬揚笑著點頭,如實告知緣由。
「沒錯,剛剛貢開宸書紀親自給我打的電話。」
「特意點名,讓你隨同我一起列席本次專題會議。」
趙望京瞭然頷首,沒有再多問,當即起身準備隨行。
兩人簡單收拾完畢,一同乘車出發,朝著省城方向疾馳而去。
車窗外風景飛速倒退,車廂內氣氛安靜沉穩。
趙望京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麼,當即開口提醒。
「馬書紀,我提前跟你提個醒。」
「這次突然召開省城專題會議,絕非單純的工作研討。」
「結合近期大山子人事凍結、整風改革的一系列動作來看。」
「本次會上,大概率會有省里的領導對你公開施壓。」
「甚至會動用輿論、規則、人事壓力等各種手段牽制你。」
馬揚聞言心頭一暖,側頭看向身旁的趙望京,真誠開口致謝。
「望京老弟,多謝你的提醒,我心裡有數。」
「私底下我還是希望你叫我老馬,或者馬大哥!當然叫馬揚同志也行!」
「咱們關係可不能疏遠!」
馬揚對趙望京很是喜歡,太對他胃口了,要不是礙於幹部身份,他都想和趙望京結拜。
趙望京點點頭,「好的,馬大哥!」
.......
省城會議正式開場前夕,後台休息室靜謐無人。
省副書紀宋海峰與紀委書紀沙瑞金兩人獨處。
兩人並肩立於窗邊。
宋海峰率先開口,語氣客套。
「沙書紀,最近大山子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不得不說,馬揚和趙望京這兩人,確實是難得的實幹人才。」
「短短數日,便徹底扭轉大山子多年積弊,魄力和能力都很出眾。」
沙瑞金微微頷首。
「沒錯,二人一穩一銳,搭配得當,改革破冰的成效肉眼可見。」
「大山子沉疴積弊多年,能有如今的改觀,實屬不易。」
二人嘴上句句是褒獎,語氣和情緒上有些複雜。
短暫寒暄過後,宋海峰收斂笑意,切入正題。
「沙書紀,大山子改革很有成果,不過咱們也得做些什麼,爭取放大成果啊!」
「我想著,咱們二人不妨聯手合作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