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春頓了頓,低聲道。
「聽著鄉親們這樣....說我,我心裡反倒踏實些。」
劉新建微微一怔,沒有再勸。
這場熱熱鬧鬧的家宴,直吃到日頭西斜,才漸漸散場。
鄉親們幫忙收拾好碗筷,才各自散去。
臨走前,王嬸還拉著趙望京的手叮囑。
「有時間去嬸子家玩,你以前可是最喜歡去我家的。」
趙望京笑著應下。
送走鄉親們,院子裡重歸安靜。
趙立春站在院中,看著滿地的落紅,許久沒有說話。
良久,他才低聲道。
「望京,今兒這一頓飯,讓我明白了很多。」
趙望京看著他。
「爸,您明白什麼了?」
趙立春輕輕嘆了口氣。
「明白你這些年,是在怎樣的一群好心人身邊長大的。」
「也明白,我這個當爹的,到底欠了你多少。」
他頓了頓,鄭重道。
「往後的日子,我這個做父親的,一定會好好補回來。」
趙望京望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爸....」
晚風輕拂,老石榴樹的枝葉沙沙作響。
....
老屋院子裡。
趙望京獨自坐在屋前的一張石凳上,望著漸沉的暮色,一時有些出神。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這才發覺,身上竟連一包煙都沒有帶。
正想著,一隻手從旁邊伸了過來,遞來一支煙。
趙望京抬頭一看,正是趙立春。
趙立春沒多說話,只是順勢湊上前,親自給他把煙點上。
趙望京微微一怔,接過來吸了一口,父子二人相對無言,只並肩坐著。
這一幕,恰好被遠處候著的劉新建看了個正著。
他暗暗咂舌,心道這可是堂堂省一號,竟親手給一個年輕人點菸。
這要傳出去,恐怕全漢東的人都得驚掉下巴。
可轉念一想,那畢竟是趙家的大公子,論本事、論出息,也都當得起這份禮遇。
這麼一想,劉新建心裡的那點驚訝,也就釋然了。
他沒有上前打擾,只是遠遠地守著,給父子倆留出獨處的空間。
煙霧裊裊,父子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趙立春吸了口煙,緩緩開口。
「望京,你如今在京都,看問題,眼光比我當年可要遠得多了。」
趙望京謙遜道。
「爸,我只是站在您和很多前輩的肩膀上,多看了一些資料。」
趙立春擺了擺手。
「別謙虛,你說說,往後咱們國家的發展,你是什麼看法?」
趙望京略一沉吟,緩緩道。
「我覺得,未來的幾十年,經濟的重心,會逐漸轉向高質量發展。」
「粗放的規模擴張到頭了,往後拼的是技術、是創新、是產業升級。」
趙立春點了點頭。
「這話有道理。可光靠喊口號,產業是升不了級的,還得有實打實的抓手。」
趙望京應道。
「所以我看重能源結構的調整,還有縣域經濟的培育。」
「像永安縣那種地方,守著好山水,只要路子走對,也能煥發新生。」
趙立春若有所思。
「你是說,那青石嶺的文旅項目?」
趙望京點了點頭。
「是。文旅只是一個切口,更重要的是,讓資源枯竭的地方,找到新的出路。」
父子倆你來我往,觀點時有契合,偶有分歧,卻始終聊得十分投機。
談到興起處,趙立春也不禁露出一絲笑意。
他忽然話鋒一轉,問起了另一樁要緊事。
「對了,望京,你打算什麼時候,帶鍾小艾來見我?」
趙望京聞言,略一思忖,答道。
「就明天吧。」
趙立春點了點頭。
「好,那明天,我把時間空出來,在家裡見見她。」
趙望京卻搖了搖頭。
「爸,見面的地方,不在您的省一號別墅。」
「就在咱們老家這兒。」
趙立春聞言,頗有些吃驚。
「在……老家這兒?」
趙望京點了點頭,神色認真。
「爸,我和您的關係,我已經寫了報告,向組織說明了。」
「但在這之前,咱們父子的關係,還是先暫時保密為好。」
趙立春聽罷,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你做得對,這種事,越早向組織說明越好。」
「我這邊,也正準備寫報告,把這事跟組織交代清楚。」
趙望京點頭應道。
「我明白,所以約在老家,也是想著,少些不必要的動靜。」
趙立春目光微動,看著這個心思縝密的兒子,眼中滿是讚許。
「好,那就在老家見。」
父子二人商量妥當,這才各自歇下。
另一邊,村民們三三兩兩回到家中,仍聚在一起,議論著今晚這場飯。
王嬸放下手裡的碗筷,感慨道。
「小京子這孩子,可真是個好小伙。」
「人長得精神,性子又好,還念著咱們村里這些老人。」
旁邊一個嫂子接話。
「可不是麼!聽說他還沒結婚呢,這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人家。」
「我家那丫頭,模樣雖不算頂俊,可能幹得很,我看就挺合適。」
又一個嬸子不甘示弱。
「我家那閨女才叫水靈,讀了高中,人也老實,要不咱們撮合撮合?」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竟都動了把自家姑娘介紹給趙望京的心思。
這番話,恰好被路過的一戶人家聽了去。
消息在村里一傳十、十傳百,很快便傳到了一個年輕姑娘的耳中。
那姑娘叫白雪,正在村口果園裡給果樹培土,聽閨蜜說起,手裡的鋤頭頓時頓住了。
「白雪,你表哥回來了,聽說還沒結婚呢!」
「這下,你可有機會了!」
白雪聞言,臉頰微微泛紅,卻輕輕搖了搖頭。
「表哥……那可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人家考上了清北,我不過是個普通的農村妹。」
她低下頭,聲音裡帶著幾分自慚。
「我,我哪裡配得上他。」
閨蜜拉著她的手,還想再勸。
「那怎麼能這麼說呢,你也是咱們村里數一數二的好姑娘……」
白雪卻只是搖頭,望著遠處老宅的方向,眼底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黯然。
果園裡風過枝頭,葉片沙沙作響,暮色漸沉,白雪怔怔地站了好一會兒,才又低下頭,繼續揮起鋤頭培起土來。
閨蜜見她這副模樣,也知勸不動,只得嘆了口氣,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