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一晃，都這麼多年了。」
趙望京望著這間熟悉又陌生的老宅，內心愧疚愈發深重。
「這些年，我這個當爹的，從沒回來好好收拾過。」
「讓你一個人守著這攤子，苦了你了。」
趙望京搖了搖頭。
「爸，都過去了。今天回來，咱們就把它收拾乾淨。」
趙立春聞言，收拾起心緒，點了點頭。
「好，那咱們父子，就動手幹起來。」
說著，他挽起袖子，從牆角拿起一把掃帚，開始清掃院子。
趙望京也跟著動起來，擦拭門窗、歸置雜物，父子倆一前一後忙活。
正忙碌間，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熱鬧的聲響。
「小京子，回來啦！」
原來是村裡的鄉親們得了消息，紛紛跑了過來。
王嬸拎著一籃自家種的青菜，白三叔扛著一把鋤頭，白大爺提著半袋子新米。
眾人湧進院子，七嘴八舌地招呼起來。
「我就說嘛，小京子回來，這院子肯定要收拾，我來搭把手！」
「你看這屋，落了多少灰，我這帶了抹布，一塊兒擦擦。」
「家裡有菜有米的，都帶來了，待會兒咱們就在這兒，好好做頓飯吃！」
趙立春站在原地，一時有些發愣。
他身為省一號，走到哪裡都是一呼百應，可從沒見過這般樸實熱鬧的場面。
王嬸見他愣著，笑著招呼。
「這位是……小京子的朋友吧？別愣著，一塊兒幹活啊！」
趙立春回過神，忙笑著點頭應下。
「哎，好好，一起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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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親們說著便挽起袖子，有的掃院子，有的擦窗台，有的乾脆鑽進了廚房。
院子裡一時間人聲鼎沸，熱鬧非凡，滿是煙火氣。
趙望京在一旁看著，眼底浮起笑意。
他轉身去廚房，幫著鄉親們一起擇菜、淘米、生火。
灶台邊，幾個嬸子一邊忙活，一邊跟他絮絮地聊起村里這些年的趣事。
「小京子，你不知道，老張家的那頭牛，前陣子跑丟了，全村子找了一下午。」
「最後你猜怎麼著？那牛自己溜達回家了！」
「還有呢，村東頭那口井，今年打出來的水，可甜了！」
趙望京一邊應著，一邊露出真切的笑容。
這一頓忙活下來，灶上漸漸飄出飯菜的香氣。
幾張桌子在院子裡拼起來，擺滿了鄉親們帶來的各色吃食。
眾人圍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地開飯。
席間，一個村民夾了塊肉，看著趙望京，語氣裡帶著心疼。
「小京子，說實話，你這次回來，是不是在京都待不下去了？」
趙望京微微一怔，正要開口，旁邊幾人已經接上了話。
「就是，京都那地方，日子哪是那麼好過的。」
「你一個人在外頭打拼，肯定受了不少委屈。」
「回來也好，回村里，起碼有人照應。」
王嬸連忙往他碗裡又夾了幾筷子菜。
「聽嬸子一句，在外頭要是苦了，就回來。咱們白家村雖窮，可飯管夠。」
「村里好，空氣好，糧食也養人，不比外頭差。」
趙望京一時不知如何解釋，只能笑著應著。
「王嬸，我挺好的，就是回來看看。」
鄉親們卻不管這些，又七嘴八舌地說起他的生父來。
「要我說，小京子那個親爹，可真不是東西！」
「打小就不管不顧，丟下他娘倆，讓一個孩子吃那麼多苦。」
「現在孩子出息了，他也不見人影，算哪門子的爹！」
「就是！白瞎了小京子這麼好的孩子，攤上那麼個爹！」
這話一出，坐在一角的趙立春臉色頓時變得十分尷尬。
他端著的筷子停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張了張嘴，又不知從何辯駁，只能尷尬地低下了頭。
一旁的劉新建實在聽不下去，正要起身出言制止。
「哎，幾位，這位其實是……」
話還沒說完，卻被趙立春一把拉住了手腕，輕輕搖了搖頭。
劉新建會意，只得生生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自家老闆那副窘迫又忍著不言的模樣，也只能跟著憋住，當作沒聽見。
席間依舊熱鬧，鄉親們的吐槽聲一聲接一聲。
而那位被吐槽的正主，正悶頭扒拉著碗裡的飯，一個字都不敢多言。
趙望京看著父親這般窘迫的模樣，心裡既好笑，又有些過意不去。
他端起碗，剛想岔開話題，旁邊一個漢子又開了腔。
「要我說，那當爹的，怕是這輩子都不知小京子還有個娘在這兒。」
「可憐咱小京子他娘，年紀輕輕就走了，到死都沒等到個名分。」
這話一落，桌上的氣氛一時有些沉。
王嬸連忙打圓場。
「行了行了，過去的事，咱不提了。」
「今兒是給望京接風的好日子，別總說那些喪氣話。」
她轉頭沖趙立春笑道。
「這位兄弟，你別見外，鄉下人說話直，你別往心裡去。」
趙立春連忙擠出一絲笑。
「不會不會，各位鄉親都是實在人，我這聽著，心裡還挺暖的。」
白大爺放下筷子，感慨道。
「暖就好。說句實在話，這些年，小京子他爹雖然沒露過面。」
「但咱們全村，都把他當自家孩子看。」
「他能在京都站住腳，是他自己有本事，也是咱們全村的光。」
趙望京聞言，心裡湧起一股暖流，端起酒杯。
「白大爺，各位叔伯嬸子，我敬大家一杯。」
「這些年，多虧了村里照應我外公外婆，也照應我。」
「這恩情，我趙望京記在心裡，一輩子不忘。」
鄉親們紛紛舉起杯，笑呵呵地應和。
「一家人，客氣啥！」
「來，乾杯！」
院子裡一時又恢復了熱鬧，推杯換盞，其樂融融。
趙立春坐在其中，看著兒子被鄉親們這樣圍著疼著，眼底竟泛起一絲濕潤。
他這才真切明白，兒子這些年，是靠怎樣的情分長起來的。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當爹的，欠的實在太多太多。
劉新建在一旁看在眼裡，也不禁暗自唏噓。
他見趙立春出神，湊近低聲道。
「老闆，您要不要緊？要不，我找個由頭，先帶您出去透透氣？」
趙立春搖了搖頭。
「不必，我就在這兒坐著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