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爺在旁邊點點頭。
「不過這娃娃爭氣啊,硬是考上了清北大學。」
「那可是全國數一數二的學校,咱們白家村幾輩子,頭一個!」
王嬸一拍大腿,滿臉自豪。
「那可不,就為這個,咱們全村都跟著長臉!」
「往後誰提起白家村,都得說這兒出過清北的高材生。」
白大爺又嘆了口氣。
「出息是出息,可我聽人說了,他在京都過得也不容易。」
張叔壓低聲音。
「是啊,京都那地方,寸土寸金,日子哪是好過的。」
「一個人在外頭打拼,無依無靠的,啥都得靠自己扛。」
王嬸擺擺手,叮囑眾人。
「這話說得是,咱們往後都別去打擾他。」
「他一個人在外頭已經夠不容易了,別給人家添亂。」
眾人紛紛點頭應和。
「對,都不許去麻煩他。」
「他過得好,咱們心裡就踏實。」
「別給小京子壓力...」
另一邊,趙望京提著貢品、紙錢,獨自走向村後那片山坡。
山坡上草木蕭疏,幾座墳塋靜靜臥在向陽處。
那是他外公、外婆,還有母親的墳。
趙望京在墳前蹲下身,把貢品一一擺好,又點上紙錢。
火光跳動,映著他平靜的臉。
他望著墓碑,輕聲開口,像是在跟親人話家常。
「外公,外婆,娘,我回來看你們了。」
「這些年在外頭,我一切都好,你們別掛心。」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我今天,還帶了個消息來。」
「我找到我爹了。」
風輕輕吹過,紙錢的灰燼打著旋兒飄散。
趙望京緩緩說道。
「他……現在是漢東的省一號。」
「這些年,他也在找我,只是公務纏身,一直沒能得空。」
他望著墓碑,語氣平靜。
「娘,你若在天有靈,應該也能放心了。」
「兒子如今出息了,也找到了爹,往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他絮絮地說著往事,說著京都的見聞,說著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經歷。
山坡上安安靜靜,只有風聲和紙錢燃燒的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趙望京回頭一看,正是趙立春。
劉新建跟在後面,見父子二人相見,識趣地停住了腳步。
「老闆,大少爺,你們慢慢聊,我去外頭等著。」
說罷,他轉身退遠,留父子二人在墳前相對。
趙立春緩步上前,目光落在那一座座墓碑上,眼底滿是複雜。
他站了許久,才聲音沙啞地開口。
「望京,我……來晚了。」
趙望京站起身,搖了搖頭。
「爸,不晚。您能來,他們也會高興的。」
趙立春在墳前緩緩蹲下,看著那塊寫著他妻子名字的墓碑,久久無言。
良久,他才低聲說道。
「這些年,是我對不住你娘,也對不住你。」
「我知道,我欠你們的,這輩子怕是還不清了。」
趙望京輕聲道。
「爸,一家人,不說這些。」
「娘走的時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如今我好好的,她也該安心了。」
趙立春點了點頭,眼眶微微泛紅。
他伸手,輕輕拂去墓碑上的塵土,像是隔著歲月,去觸碰那個早已遠去的人。
父子倆在墳前又站了很久,誰也沒有再說話。
只有山風掠過,吹動紙錢殘灰,輕輕散落在山坡上。
趙立春緩緩直起身,望向遠方,聲音帶著幾分沉重。
「望京,你娘走得早,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那時我人微言輕.....」
趙望京輕聲道。
「爸,這些我都知道。娘她,從來沒怨過您。」
趙立春微微一怔,側過頭。
「你娘她……真的沒怨過我?」
趙望京點了點頭。
「她走得前些日子,拉著我的手,說的都是您的好。」
「她說,您是個有擔當的人,讓我往後要是能見到您,別怪您。」
趙立春聞言,眼眶猛地一紅,喉頭滾動,半晌說不出話。
他仰頭看了看天,才啞聲開口。
「她……她竟是這般說的。」
趙望京續道。
「娘還說,您這輩子不容易,肩上扛著太多擔子。」
「她只盼著您好好的,別為過去的事,虧了自己。」
趙立春長長呼出一口氣,聲音有些發顫。
「是我對不住她一片真心。」
「這些年,我拼命干工作,一半是心裡有愧,不敢停下來。」
他頓了頓,看向趙望京。
「望京,你如今出息了,我心裡,既欣慰,又愧疚。」
「要不是當初把你託付給外公外婆,你也不至於吃那麼多苦。」
趙望京搖了搖頭。
「爸,那些苦,如今想來,都是歷練。」
「正是從小吃了苦,才知道往後的路,該怎麼一步一步走踏實。」
趙立春點了點頭,沉默片刻,又低聲問。
「往後,你打算怎麼安排?」
趙望京如實道。
「我已報了外放掛職,過陣子可能要離京。」
「具體去哪個省,眼下還沒定,等定了,我再告訴您。」
趙立春聞言,正色道。
「外放掛職是好事,是組織培養人的路子。」
「你只管安心去干,家裡有我替你看顧。」
趙望京應道。
「爸放心,我心裡有數。」
他看了看天色,又說道。
「時候不早了,咱們先下山吧。」
「我那位女朋友,還等著見您呢。」
趙立春聞言,眼底終於浮起一絲笑意。
「好,是該去見見那孩子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墳塋,鄭重地鞠了一躬。
「你們放心,望京這孩子,往後的路,我會替他看著。」
說罷,父子二人並肩,緩步朝山坡下走去。
山風依舊,吹過樹梢,像是一聲悠長的嘆息。
......
父子二人下山,一路說著話,回到村里那處老宅。
推開院門,院內草木有些荒疏,屋子也落了一層薄灰。
趙立春站在院中,四下打量著,眼底湧起複雜的情緒。
這裡的一磚一瓦,都是他年輕時與望京母親一起生活過的印記。
他緩步走到那棵老石榴樹下,抬手摸了摸粗糙的樹幹,感慨不已。
「當年你娘,最愛在夏天傍晚,坐在這樹下納涼。」
趙望京站在他身側,輕聲應道。
「娘跟我也提過,說這棵樹,是她跟您一起栽下的。」
趙立春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