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春點點頭,又沉吟片刻。
「家裡內內外外都要安排妥當,一定要重視!」
劉新建連忙應下。
「老闆放心,我這就去安排,保准體面周到。」
他轉身欲走,又被趙立春叫住。
「等等,若是望京回來得早,讓他先到我書房來。」
「我們父子,有些話,要先單獨說。」
劉新建會意地點頭。
「明白,我記下了。」
望著劉新建離去的背影,趙立春緩緩走到窗前。
他低聲呢喃。
「望京,這些年,是父親對不住你。」
「你回來,就好。」
趙立春在窗前站了片刻,終究還是放心不下,又把劉新建叫了回來。
劉新建快步走近,恭敬垂手。
「老闆,您還有什麼吩咐?」
趙立春吩咐道。
「你再去跟做飯的阿姨說一聲,今天多準備些好吃的。」
「特別是那些漢東的特色菜,多上幾道。」
劉新建連忙應下。
「哎,我這就去叮囑,保准讓大少爺吃到家鄉的味道。」
趙立春又想了想,接著說道。
「還有,把瑞龍那間房間,好好重新整理一番。」
「收拾得乾淨體面些,給望京住。」
劉新建聞言微微一怔,小心地問。
「老闆,那……瑞龍少爺住哪兒?」
趙立春擺了擺手,語氣隨意。
「家裡不是還有幾間客房和雜物間麼,讓他住那兒去就行。」
「這傢伙,一個月也回不了幾次家,成天在外面鬼混。」
劉新建聽罷,心裡暗自感慨這父子待遇天差地別,面上卻不敢多言。
「是,我這就去安排。」
他躬身退下,先去廚房叮囑了阿姨。
又帶著人,把趙瑞龍原先那間向陽的大房間,里里外外重新收拾了一遍。
換上新被褥,擺上新家具,連窗台的盆栽都換了新的。
一切妥當,劉新建這才擦了把汗,準備去回稟。
還沒等他走出幾步,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他接起一聽,臉色微微變了變。
原來是趙望京那邊來的消息。
劉新建不敢耽擱,連忙折返回書房。
趙立春正翻著一份文件,見他去而復返,抬眼問道。
「還有什麼事?」
劉新建斟酌著措辭,小心稟報。
「老闆,剛剛大少爺那邊傳來消息。」
「說是不來這兒了,改約您回老家見面。」
趙立春眉頭微動,手中的文件頓了一下。
劉新建又補了一句。
「可是,領導,您的老家,我記得不在漢東啊?」
趙立春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通了什麼,緩緩放下文件。
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輕輕笑了笑。
「我知道了,知道他說的是哪兒了。」
劉新建一頭霧水。
「老闆,您說的是……」
趙立春卻沒有多解釋,只吩咐道。
「去給我安排一輛車。」
「我這就過去。」
劉新建不敢多問,連忙應下。
「是,我這就去備車。」
他轉身下去安排,心裡卻還琢磨著那句「老家」究竟指的是何處。
趙立春獨自坐在書房,神色卻漸漸沉靜下來。
他望著窗外,眼底浮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那孩子約的地方,他心裡已經有了數。
是他和望京母親,當年一起生活過的地方。
這麼多年過去,那處老屋,他一直記在心裡,卻再沒回去過。
如今兒子要帶他回那兒去,他心裡既覺得意外,又隱隱有些觸動。
他輕輕嘆了口氣,起身整了整衣裝。
「也好,是該回去看看了。」
不多時,劉新建備好了車,前來稟報。
「老闆,車已經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趙立春點點頭,邁步走出書房。
臨上車前,他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這座省一號別墅。
「今天這些菜和房間,先都留著。」
「等從老家回來,再看望京的意思。」
劉新建連忙應道。
「是,都給您留著,一樣不動。」
趙立春這才彎腰坐進車裡,車門緩緩關上。
轎車平穩駛出大院,朝著記憶深處那個熟悉的方向,一路行去。
劉新建坐在副駕,幾次想開口,又生生咽了回去。
最終還是忍不住,低聲問了一句。
「老闆,您方才說知道大少爺指的哪兒,那是……什麼地方?」
趙立春望著車窗外掠過的街景,沉默良久。
「是望京他母親當年住過的老屋。」
劉新建心頭一震。
「那地方……還在?」
趙立春輕輕點了點頭。
「在,我一直讓人照看著,沒讓它荒廢。」
「這麼多年,我只是沒敢回去看。」
劉新建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只覺鼻子有些發酸。
趙立春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那孩子選在那兒見面,怕是有些話,要跟我在他母親面前說。」
劉新建輕聲應道。
「大少爺是個重情的人。」
趙立春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望著窗外。
車子一路向北,漸漸駛出繁華的省城,進入一片靜謐的城郊。
......
趙望京坐著城鄉大巴車。
道路顛簸,一路上的風景卻是無比的熟悉。
這是他來時路啊!
小學走兩三個小時山路上學,初中走半天才到鎮中學,高中考上縣一中,周末回家天都黑了....曾經因為沒錢,他甚至從縣城走回村里....
下了中巴車,再打上一個摩的。
摩的下了之後,再走一段山路。
遠遠地,白家村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
村口的老槐樹下,幾個村民正坐在石墩上納涼閒話。
遠遠瞧見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近,一個眼尖的大嬸率先認了出來。
「喲!那不是小京子回來了麼!」
她這一嗓子,頓時把周圍人的目光都引了過來。
趙望京微笑著走上前,一一跟鄉親們打招呼。
「王嬸,白三叔,白大爺,都好幾年沒見,您幾位身子骨還硬朗。」
王嬸笑呵呵地應道。
「硬朗著呢!倒是你,幾年不見,越發精神了。」
旁邊幾個村民也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寒暄。
「小京子,你可是很久沒回來了?」
趙望京點了點頭。
「是,所以回來看看。」
眾人一聽,臉上的笑意里都帶了幾分心疼。
趙望京又寒暄了幾句,這才提著手裡的東西,繼續往村里走。
目送他走遠,村民們又湊到了一處,低聲議論起來。
王嬸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憐惜。
「這孩子,從小就不容易。」
「打小就不知道爹是誰,娘又走得早,可憐見的。」
白三叔接話道。
「可不是麼,全靠他外公外婆老兩口,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他拉扯大。」
「老兩口那幾年,真是一分錢掰成兩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