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開場
時間往前推一小會兒。
隨著客人們的到場,拍賣會也即將開始。
負責維護秩序的「OSY協會」志願者們紛紛出動,為大家安排座位。
芹澤夕第一個找上了加藤悠介,詢問起他等下打算要坐哪裡,好及時安排。
彼時的加藤悠介正在陪中野涼子見恩師,便將選擇權交給了她。
中野涼子思量片刻,率先徵詢起老師的意見。
「冢越老師,您難得有雅興來參加拍賣會,不如就讓我坐您身邊吧?這樣如果您之後看中了什麼東西,我也好幫您參考一下。」
冢越哲央聞言忍不住笑了。
「你這小丫頭,還是這麼會來事,你嘴上說是參考,其實是打算自己拍下來給我吧?我可不上你的當!」
中野涼子眨了眨眼睛,溫顏淺笑地做出回應。
「老師您說笑了,這只是學生的一點心意,主要是為了感謝您平時的教誨,沒有其他意思。
而且有件事得跟您先說好,如果您看中的東西超出我的預算,我可能就要拜託悠君先借我一些錢了,您可不能怪我哦?」
她非但沒有否認想要送禮物的打算,反而用玩笑的語氣大方承認下來,落落大方的樣子令不少人都面露欣賞。
而有了「借錢」做鋪墊,此事也不至於變味兒,免得有人會懷疑中野涼子是不是居心不良想要收買老師,分寸把握得恰到好處。
冢越哲央看著眾人臉上的欣賞,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覺得臉上大有光彩。
他眉開眼笑道:
「行啦,小丫頭用不著哄我開心了。假如等下真有讓我感興趣的東西,我自己買下來就是,就當是支持你這位學弟了。」
「那太好了,謝謝老師~」中野涼子欠身行禮,加藤悠介也跟著一起道謝。
由於她此前的介紹,冢越哲央等人也知曉了加藤悠介「OSY協會」創立者的身份,此刻倒也並不意外。
冢越哲央擺了擺手,笑眯眯地表示道:
「好了,你們兩個也不用特地在這裡陪我了,該忙什麼就忙什麼去吧,我們這幫老傢伙就不麻煩你們了。」
語畢,他便領著隨行的男學生轉身離開。
其他學者見狀也紛紛跟隨,同時也不忘走之前跟中野涼子打個招呼,結個善緣。
芹澤夕目瞪口呆地望著這一幕,內心對這位學姐佩服得五體投地。
她悄悄拉了拉加藤悠介的衣袖,情不自禁地感慨道:
「悠哥,涼子姐姐真的好厲害啊!這些老爺爺剛才明明那麼生氣,可從見到涼子姐姐以後就跟變了一個人似的,簡直太帥了!」
加藤悠介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感慨道:「是啊,學姐確實很厲害。以前在弓道部的時候,大家都很怕她。」
「咦?害怕涼子姐姐?」芹澤夕忽然發現了盲點,歪著腦袋問:「那其中也包括悠哥嗎?」
加藤悠介想了想,「那大概要取決於具體情況,就算是我,曾經也有被學姐用竹刀敲過頭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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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悠哥也——!?」芹澤夕錯愕地瞪大雙眼,忍不住驚呼出聲,又立刻捂住嘴巴。
這時,有人突然插入了兄妹二人的對話。
「悠君~?」中野涼子笑吟吟地轉過臉,問道:「你剛剛好像說了點讓人難以釋懷的事情呢,能不能讓我也聽聽呢?」
「——?!」
加藤悠介赫然一驚,這才發現學者們竟已在不知不覺間走光了,只剩下少女正皮笑肉不笑地望著他,眼神若有深意。
上一秒還誇誇其談懷念往昔的加藤悠介瞬間噤若寒蟬,只覺得頭皮發麻。
他不動聲色地沖芹澤夕使了一個眼色,一本正經地說起來。
「聽好,小夕,我們不能單純因為一個人的外在和家世這些膚淺因素就忽略別人的努力。
就拿中野學姐來說,你只看到她毫不費力地跟所有人打成一片,可我卻知道她為了今晚其實做了很多努力。
她不僅要記住所有人的姓名,還要根據賓客名單去一一研究每個人的背景和喜好等等,所以才能顯得這麼遊刃有餘。你明白了嗎——」
話音未落,他腦袋上就挨了一記手刀。
「真是的,你在亂講些什麼啊?不要誤導小夕。」中野涼子半是好笑半是好氣地收回手,受不了某人的胡言亂語。
加藤悠介立刻收聲,並給了芹澤夕一個意會的眼神,意思是——「看,我沒說錯吧?」
中野涼子如何不知他是故意在裝給自己看,有些拿他沒轍地搖了搖頭。
「如果是平時也就算了,今天這麼多客人在場,悠君你最好注意一下形象哦?」
加藤悠介訕笑兩聲,也不還口。
芹澤夕看著他服服帖帖的樣子,對中野涼子的欽佩又多了幾分。
她忍不住好奇地問:「那個,涼子姐姐,悠哥剛才說的是真的嗎?你真能記得住今晚所有人的名字嗎?」
「唔,也沒有悠君講得那麼誇張,我只是習慣了做這種事。」
「所以是真的咯!涼子姐姐好厲害!」
「這個麼……」中野涼子展顏一笑,令人如沐春風。
「我倒是覺得你哥哥更厲害哦?不瞞你說,在我最走投無路的時候,悠君毫不猶豫地幫了我,他是我的恩人。」
「啊,這個我懂!」芹澤夕興奮不已地連連點頭,「我當初也是被悠哥收留的,而且他為了幫助那些像我一樣的人還專門成立了協會,真的很了不起!」
加藤悠介聽著他們的對話,忽然間安靜下來。
身邊的每個人都在歌頌他的高風亮節,可他哪有大家說得那麼高尚?
他不過是對過去耿耿於懷,始終徘徊於記憶深處的迷宮,一直走不出來而已。
可他忘不了那些朝夕相處的日子,忘不了那無數個依偎取暖的瞬間,也忘不了那個擁有孤獨眼神無家可歸的女孩。
北海道的那場旅行是他人生中僅有的一次潰逃,在他失去生命里第一個女孩的時候,世界也隨之變得灰暗。
他痛恨自己的抉擇,卻又無力改變什麼,只能像條狼狽的野狗逃回東京,將那些遲鈍的孤獨掩藏起來,像一塊堅硬的生鐵藏在心臟深處。
說到最後,他也只能掙扎著用各種方式贖罪,為那個被他親手埋葬的女孩子。
他的心情五味雜陳,但並不想流露太多情緒,於是一派輕鬆地岔開話題,問中野涼子打算坐哪裡。
少女思考了一下,用徵求的語氣說想問問父親的意見,他也同意了。
芹澤夕雖然覺得失落,卻也明白今天不是能撒嬌的時候,他的悠哥必須要陪在那位中野家主身邊。
她立刻找來酒店的工作人員,專門為他們添了一張桌子,隨後就去找同伴匯合了。
加藤悠介和中野涼子則是回到了中野幸平這邊,結果結城久雄竟依然陪伴在側。
而當他們把坐席的事情說給中野幸平以後,這位議員甚至主動詢問能否讓他也一起加入。
理由是如果在拍賣會上遇到把握不準的東西時,想要請中野先生幫忙掌眼。
假如不是加藤悠介知道今晚的拍賣品大多是些不值錢的東西,差點就以為自己在參加別人家的拍賣會了。
反觀中野父女倒是習以為常,似乎是這樣的場景司空見慣。
中野幸平更是直接回絕了結城久雄的請求,表示今晚只是陪家人過來看看,不想被與此無關的事情打擾。
結城久雄對此也不顯得惱怒,反而笑呵呵地恭維了兩句,說如果有什麼需要可以隨時叫他,隨後才知趣地離開。
儘管在中野家這邊顯得不起眼,但結城久雄仍然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不論走到哪裡都會被奉為上賓。
加藤悠介就親眼見到,荻原一颯馬上就將那位議員接到了自己所坐的那張桌子上,甚至貼心地將結城水戶也請了過去。
這還不夠。
他最後還特地拉來了自己母親,讓荻原太太在旁邊陪著他們說話。
這時,名為岩井的老管家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撫著胸口表示道。
「打擾了,老爺、小姐、加藤少爺。三位的位子已經準備好了,請隨我來。」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燕尾服西裝,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雖面容老矣卻風度翩翩,顯得很有修養。
中野幸平嗯地點點頭,直接讓他帶路。
岩井管家欣然領命,將三人領到大廳前方那張新添的桌子前,然後依次為中野幸平與中野涼子拉開座椅。
加藤悠介本想自己動手,然而這位老管家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意圖,眼疾手快地幫他拉開了椅子。
「加藤少爺您請坐,這點小事請交給我就好。」對方如此說道。
「……謝謝。」加藤悠介有些彆扭地坐下,實在不太習慣被人伺候,這讓他有種莫名的拘束感。
好在酒店的工作人員及時出現,在桌上放下三份小冊子,上面是有關「OSY協會」的一些資料以及今晚的拍賣品名單。
中野幸平隨手拿起一份小冊子,似不經意地問:「加藤君,你覺得結城久雄這個人如何?說說你對他的看法。」
加藤悠介不禁一愣,這和他有什麼關係?
他微微皺眉,斟酌著話語回答,「不太清楚,我不了解結城議員的事情,所以沒什麼看法。」
中野幸平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無妨,你沒接觸過官場,不了解也正常。等你以後當上家主,再讓涼子慢慢教你就行。」
「……」
加藤悠介猜不透這話里的意思,更不想不知深淺地做出什麼回應,於是默默閉上嘴巴。
中野涼子見到他的反應,臉上閃過一絲自責,又很快壓了下去。
談話間,大廳的客人們也全部落座了。
穿馬甲襯衫的侍者們端著托盤,穿行在桌子與桌子之間,為大家放下新鮮的水果與點心,並告知說如果還有需要可以去自助台自取。
岩井管家聞言立即走向自助台,過了片刻後也端著一個托盤迴來了,上面還放著一套精美的茶具。
他先後給中野父女面前放下一杯熱騰騰的紅茶,輪到加藤悠介時又特地問了一下是否需要加糖,得到否定的答覆後才為他上茶。
有條不紊的作風不僅讓侍者看得自慚形穢,就連周圍的客人們都眼前一亮,感慨中野家不愧是名門貴族。
加藤悠介看著面前的紅茶,只見其色澤醇厚茶湯又清澈見底,香味隨著白氣裊裊升騰,一看就知道不是俗物。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只覺得茶香四溢唇齒留甘,確實是上等的茶葉,比他在英梨梨家喝過的還要好一點。
他眯了眯眼,沒由來有些懷念幫那個小東西買飲料的日子。
儘管他買來的只是普通的檸檬紅茶,英梨梨還是會開開心心地搶過去喝,順便再貧嘴抱怨兩句他手腳遲鈍,最後被他搞到破防,日子過得輕鬆且自在。
到頭來,他終究是個戀舊的人。
連曾經那個大小姐脾氣的英梨梨,如今都變得越來越善解人意了,而他卻始終駐足不前。
一想到這裡,加藤悠介便不免有些自嘲。
與此同時,演講台上方的射燈也亮了起來。
四名少女從門外魚貫而入,依次出現在大廳。
她們輕聲交談幾句,其中三人走向了「OSY協會」成員所在的隊伍,最後一人則獨自走向演講台。
人們有所預感地投去目光,原本低語的談笑聲逐漸消散,空氣中瀰漫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期待。
一束柔和的白光從天而降,照在那身穿露肩長裙的少女身上,純白色的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一步步走到聚光燈下,就此站定。
迎著全場的目光,少女默默深呼吸一口氣,將柔軟的嘴唇湊向麥克風,輕聲說起來。
「大家好,我是「OSY協會」的現任代表荻原沙優,請容許我向各位介紹一個特殊的群體,以及屬於她們的故事。」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