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理念與願景
「社會上有這樣一個群體——
她們流離失所,無家可歸。」
「社會上有這樣一個群體——
她們受盡冷眼,難為世容。」
「社會上有這樣一個群體——
她們饑寒交迫,飽受摧殘。」
「社會上有這樣一群孩子,她們尚且年少,卻已淪為犯罪的溫床,慘遭迫害。」
「社會並不關心她們的名字,也不在意她們的來歷,只用這樣的代號來稱呼她們——「神待少女」。」
「我今天要講的,就是關於她們的故事。」
以這樣的介紹作為開場白,少女語重心沉地說起來。
何謂「神待少女」?從字面意思上看,可以理解成期待神明降臨給予庇護的少女。
然而,這裡的「神」卻並非宗教意義上的神祇,而是那些能夠為她們提供生活必需品的人。
她們大多存在家庭破裂等情況,得不到任何親友的幫助,不得不流落街頭。
她們身無分文,缺少打工所需的身份證明,以至於生活難以為繼,只能在網上尋求幫助。
然而——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亦不會憑空掉餡餅。
在那些居心叵測的「神明」眼裡,這群迷途的羔羊無異於上好的美食,專門供他們享用。
為了換取短暫的溫飽和住所,神待少女往往會被帶回家中或者酒店,並為此支付一定的代價。
更有甚者,一些「神明」還會通過偷拍和暴力的方式來要挾女生,逼她們去酒吧等風俗場所工作,藉此牟取利益。
長此以往,她們的價值觀也變得扭曲,不僅喪失了對家庭和社會的信任和歸屬感,也沒了自尊和自信。
「這已經成為了一條產業鏈。」沙優輕吁一口氣,言辭懇切地表示道。
「我們想要幫助這些女孩子,幫她們重建自信和自尊,保護她們免受犯罪的侵害,直到她們重新融入社會。」
「但是,僅靠我們的力量是遠遠不夠的,為此還需要社會各界的幫助,如果大家能夠團結起來,就一定能拯救她們了。」
「……我想說的就是這些,謝謝各位。」
她說完低下頭,沖觀眾席深鞠一躬,很久都沒有起身。
這樣的做法固然真誠,卻難免顯得經驗不足,甚至是有些笨拙。
假如這時有人起鬨,她苦心營造的氛圍頃刻就會化為烏有,就同她的理念一樣脆弱不堪。
不過嘛……
沙優也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她還有許多志同道合的朋友與夥伴,自然不可能讓她孤軍奮戰。
見到現場的反響不太熱情,結城麻美當即站了出來。
「不好意思,我可以問幾個問題嗎~?」她一邊高高舉起手引起人們的注意,一邊拿著麥克風走上演講台,然後對沙優使了一個眼色。
後者當即會意,不假思索道:「當然可以,請問是什麼問題?」
「咳咳!」結城麻美重重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問:「那麼,請問這位美麗的小姐,你有男朋友嗎?」
「——誒?」
聞言,原本嚴陣以待準備作答的沙優頓時僵住了。
她茫然地偏過頭,一臉不解地望著眼前的好友,不懂對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不止是她。
現場的觀眾們也有些轉不過彎,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這好端端的一場公益演講,怎麼會有人在這麼嚴肅的場合下問出那種無厘頭的問題呢?
結城麻美卻毫不在意眾人的反應,甚至又一次重複了剛才的問題,似乎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所以呢所以呢?答案究竟是什麼?你~有~男~朋~友~嗎~?」
「……」
面對好友進一步的逼問,沙優情不自禁地朝某個方向望去,頭轉到一半又突然打住,定了定神後微紅著臉說:「……不,我現在還沒有男朋友,不過有很重要的人。」
「哦嚯,有很重要的人呀,原來如此~」結城麻美一臉促狹地打趣道,旋即話語一轉。
「那麼緊接著是第二問,你剛剛說過想要幫助那些離家出走的女孩子對吧?為什麼要做這麼麻煩的事情呢?這種事情通常不該交給警察處理嗎?」
她就這麼來了一個大轉彎,硬是將話題帶回到正軌上面,也不管別人能不能跟上她的腦迴路。
沙優在苦惱之餘,也不禁感慨對方就是這樣一個無拘無束的人,心情變得輕鬆了許多。
她想了想說:「那是因為,警察在這方面能做的很有限,並不能真正幫助那些女孩子。
我們協會裡有很多人都是因為家庭暴力才離家出走的,就算警察曾多次將她們送回家,過不了多久她們又會被父母驅逐出門,到頭來什麼都沒有改變。」
「可以。」沙優點了點頭,再次說了起來。
這次她提起了關於木子的經歷。
通過她的講述,人們也知曉了那名「OSY協會」第一個收留的女孩子的故事。
比如一個控制欲極強的家庭,比如一對性格暴戾的父母,比如一個寧願在外流浪也不願意回家的女孩子。
對於木子而言,家庭不僅無法成為避風港,反而是一個充滿暴力與絕望的牢籠,讓她不計一切地想要逃離。
可悲的是,外面的世界也很殘酷。
木子的流浪生活過得極為艱苦,她曾四處漂泊,常常在公園與樓梯間等地露宿,甚至在冬天使用公共廁所的冷水洗漱。
每日的食物更是令人犯愁,大多時間都得餓著肚子。饑寒交迫之際,便不得不尋求「神明」的庇佑。
但「神明」也不是每天都有的,實在走投無路的時候,她只能去酒吧碰碰運氣,因為那裡會提供免費的食物,同時也默許女生們給手機充電。
當然,酒吧做這些事也不是出於好心,而是利用她們吸引男性消費,甚至逼著她們從事更加危險的工作。
在神待少女這一群體中,木子無疑是幸運的,因為她後來遇上了芹澤夕,更得到了協會的幫助,所以能慢慢變好,最後成功找到工作過上屬於自己的生活。
「可是,木子僅是其中之一的受害者,外面還有成千上萬名像她一樣的女孩子。」
沙優輕聲說:「她們仍等著我們去救她們,就像我最無助的時候也有人為我這麼做一樣。」
她的聲音虛幻飄渺,嘴角微微翹起,似乎勾起了某段回憶。
結城麻美若有所思地望向台下,停在了某個少年身上。對方仿若未覺,無動於衷地端坐在座位上喝茶。
她忍不住皺了下眉,用採訪的口吻接連拋出幾個問題。
「能具體說說你的計劃嗎?你打算怎麼幫助那些女孩子?又怎麼保證能確切有效地幫助她們?假如現在有人願意給協會捐款的話,你又打算怎麼使用這筆錢呢?」
她問地煞有介事,就跟故意在刁難人似的,仿佛想要證明「OSY協會」就是一群打著公益旗號的騙子。
沙優稍作沉吟,然後認認真真地逐一給出回答。
她將「OSY協會」比喻成一所學校,專門收容那些無家可歸的女孩子。
這裡除了基本的食宿,還將提供如心理諮詢、身體健康、教育就業、法律援助等方面的支持,以幫助學生們重建自信和自尊,重新融入社會。
或許這聽起來很像空談,很像那種不切實際的美好願景,但在如今的「OSY協會」里,這些東西其實已經初見雛形了。
比如心理諮詢方面,早應大學的心理學教授山崎正人已將「OSY協會」當成指定合作機構,會定期安排學生進行實踐活動。
比如身體健康方面,「OSY協會」已經跟一些診所建立了合作關係,能以相對優惠的價格為女生們提供定期檢查和醫療服務。
比如教育就業方面,很多早期為「OSY協會」捐贈過物資的工廠或商店,也願意在女生中挑選合適的人到自己那邊工作。
比如法律援助方面,「OSY協會」也跟結城水戶的律師事務所簽訂了合作協議,後者將保護女生們不受侵害,並維護她們的正當權利。
至於最後的捐款問題。
沙優一方面承諾說所有的捐款都會用於公益事務,另一方面又表示會在網上公示「OSY協會」所有的開支明細,接受社會各界的監督。
她說這些的時候表情專注又嚴肅,好似一點也沒意識到自己究竟做了多了不起的事情,僅是事無巨細地講述著自己的理念,單純到近乎愚笨。
結城麻美盯著她看了半晌,有些感慨地問道:「最後一個問題,你做公益事業的初衷是什麼?」
這一次,沙優沉默的時間略長,過了好一會兒以後才緩緩開口。
「……因為有人曾教會我一件事,每個人無助的時候都該有機會得到幫助。我很憧憬那個人,想成為像他那樣的英雄。」
她的聲音清澈而有力,就像包含著某種信念與思念,清晰地迴蕩在空氣里。
觀眾們的眼神中流露出驚訝與欣賞,紛紛自發地鼓起了掌。
掌聲開始還很小,中間逐漸增強,最後更是響徹了每一個角落。
沙優沐浴在掌聲里,有些靦腆地向各個方向鞠躬,白皙的小臉泛著淡淡紅暈,煥發出蓬勃朝氣,整個人都在發光。
加藤悠介不禁看得有些恍惚,心情欣慰卻又黯然,那個女孩已經變得這麼優秀啦,再也不需要他保護了,他已經可以放手了。
「這小姑娘表現不錯。」中野幸平冷不丁問道:「她也是你的女友之一?」
加藤悠介垂下眼皮,惜字如金地搖搖頭,回了一聲不是。
「哦?」中野幸平不知為何笑了,「她雖然不錯,但跟涼子比起來還差得很遠,別說你看不出來。」
「抱歉,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中野幸平深深看他一眼,「我是在提醒你,別忘記自己的承諾,只有涼子是你唯一的出路,否則我隨時都可以有別的安排。」
語氣平平卻全是警告,叫人十分壓抑。
加藤悠介沉默地站起身,從岩井管家手中要過茶壺,為中野幸平與中野涼子的杯子裡添了些熱茶。
「請您放心,我明白自己該做什麼。」
他對中野幸平說,也對自己說。
中野涼子聽到這話,睫毛微不可察地顫了顫。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