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林風在動物醫院值班室醒來。
昨晚他的宿舍被警方封鎖，床墊、被褥連同床架上的部分木板，全被技術科搬走了。
陳德榮只能把動物醫院的休息室騰給他。
林風洗漱完，夾好胸前攝像頭，退出隱私模式。
直播畫面恢復。
【風哥早，昨晚睡得好嗎？】
【床板下面藏三等功，擱誰能睡好？】
【王主管進去了嗎？】
【最新消息，王大海已經被刑拘，涉嫌非法持有毒品、盜竊管制麻醉藥品和誣告陷害。】
林風對著鏡頭整理工裝。
「大家不要造謠。」
「人家現在只是犯罪嫌疑人，法院還沒判呢。」
「請相信警方，千萬別去他個人帳號下面刷鐵窗淚。」
【收到，這就去刷法治社會。】
【網際網路是有記憶的。】
【聽說動物園官號一晚上漲了八十萬粉。】
今天是職業體驗的最後一天。
他照常行動。
該清理的區域照常清理，該檢查的飼料照常檢查。
第一站是獼猴區。
林風推著一車蘋果、梨和香蕉進去，大聖正在假山上玩耍。
掃把立在牆邊，簸箕倒扣在地上。
一隻小猴拿著抹布擦石頭，擦了兩下，直接鋪在屁股下面坐著。
大聖抬手給了它一下。
小猴趕緊把抹布抽出來，繼續幹活。
林風停下推車。
「差不多行了。」
「今天不用加班，給你們發點離職餐。」
大聖從假山上跳下來，先看推車裡的水果，又圍著林風轉了一圈。
它伸手拉開林風工裝口袋，往裡面翻了幾下。
「找什麼呢？」
大聖沒找到花生，抬頭沖他叫了一聲。
「沒有。」
「今天只發香蕉水果。」
林風切開蘋果，又把香蕉分成小段。
猴群很快圍過來，卻沒有像平時那樣爭搶。
大聖拿走最大的那根香蕉，剝開。
它吃了兩口，忽然停下，把剩下半根遞給林風。
林風看著香蕉上的咬痕。
「你這是給我的？」
大聖點頭。
「行，收了。」
「不過你這禮送得有點埋汰，還帶牙印。」
大聖鬆開手，又從果筐里拿起一隻蘋果。
林風立刻按住它的胳膊。
「夠了夠了，送一份就夠了。」
【大聖還知道送禮。】
【好消息，猴王懂人情世故，壞消息，禮物是公家的。】
【它可能發現風哥今天要走了。】
【別煽情，我剛上班，妝不能花。】
林風給猴群分完水果，把工具擺回倉庫。
他看著這一大群獼猴，
「以後不能再搶遊客的手機了。」
「再讓我看見你拿人家手機打賞女主播，我就回來揍你。」
大聖笑嘻嘻的，露出一口白牙。
上午十點，他來到虎園。
每天這個時間，胖虎們應該開始跑圈。
今天卻沒聽見大黃的集合吼聲。
十幾頭東北虎整齊趴在內欄邊。
大黃趴在最中間，喉嚨里滾著低沉的呼嚕聲。
林風進去後，大黃往旁邊挪了半個身位，給他留出位置。
「你還挺自覺。」
他蹲下來，手掌壓住大黃肩胛骨，順著肌肉走向慢慢推開。
大黃閉上眼，前爪往前伸直。
旁邊幾頭胖虎見狀，也陸續翻身露出肚皮。
林風按完大黃，又給其餘幾頭依次放鬆肌肉。
虎園裡只剩沉重的呼吸聲和尾巴拍打草地的動靜。
輪到最後一頭時，它把腦袋壓在林風鞋面上，半天不肯抬起來。
「別賴帳。」
「你這腦袋一百多斤，我可沒力氣給你加鍾。」
林風推開虎頭，按完它後腿的肌肉。
最後，他拍拍大黃的脖子。
「以後每天十二圈。」
「誰偷懶，誰晚飯減量。」
「大黃，你是老大，隊伍交給你了。」
大黃站起來，腦袋在他肩膀上頂了一下。
林風退了兩步。
「少來。」
「撒嬌也不能取消減肥計劃。」
他退出虎園，關好安全門。
中午，林風去了草食區。
瑪雅剛完成巡邏，隔著幾十米就抬起鼻子。
它快步走過來，鼻尖先碰了碰林風的帆布包，又捲住他的胳膊。
「鬆開。」
瑪雅把鼻子收緊了些。
「你這是限制人身自由。」
瑪雅向後退了一步，直接把林風拉到自己前腿旁邊。
「好了，今天不跟你講道理。」
林風從工具車裡取出長柄刷，給瑪雅清理背部和側腹。
瑪雅安靜下來，鼻子仍舊搭在他肩上。
刷子划過皮膚褶皺，帶下細小的泥土和碎草。
「以後少管別的小動物談戀愛。」
「執法的時候要看清事情經過。」
瑪雅的耳朵扇了兩下。
「還有，香蕉不能吃太多。」
「飼養員不給你，不許自己翻倉庫。」
瑪雅抬起鼻子，迅速轉向另一邊。
林風停下刷子。
「呦呵，你還會迴避問題？」
瑪雅伸過鼻尖，在工具車裡摸索。
「別找了。」
「香蕉在下面那層。」
瑪雅卷出一根香蕉，自己送進嘴裡。
「這根是大聖送我的，你怎麼把它吃了。」
刷完皮膚，林風收起工具。
瑪雅又捲住他的手腕。
「我又不是被調去外地。」
「鬆開，我得走了。」
瑪雅這才慢慢放開。
下午三點，大熊貓館。
蘇曉曉已經把浩浩送來的橡皮泥王冠裝進展示櫃，旁邊貼著一張卡片。
贈送人：浩浩。
使用人：大福。
是否佩戴：尊重熊貓本人意見。
林風看了一遍。
「最後這行誰寫的？」
「我寫的呀。」
蘇曉曉打開內舍門。
大福原本在啃竹筍，聽見林風的腳步，竹筍直接掉在地上。
它四肢並用跑過來，一把抱住林風的腿。
「慢點。」
「牙剛好沒幾天，別拿臉撞人。」
大福抱得更緊，圓腦袋在他膝蓋邊來回蹭。
林風蹲下，檢查了一遍它右側牙床。
「恢復得不錯。」
「以後不舒服就早點配合檢查，別等臉腫了再撞玻璃。」
大福轉身跑進木架底下。
沒多久，它叼著那隻舊竹鼠玩具回來。
大福把玩具放到林風腳邊，用爪子往前推。
「又送我？」
它坐在地上，繼續把玩具往前推。
「這個我不能拿。」
「你就這一件私有財產，我拿走了，你晚上抱什麼睡？」
大福把玩具叼起來，硬塞進林風手裡。
林風接住後，替它把翹起的棉線壓回去，又放回它懷裡。
「乖乖的。」
「以後再來看你。」
大福抱著玩具，另一隻爪子仍舊抓著他的褲腿。
過了許久。
林風掰開大福的爪子，退出內舍。
大福坐在門內，懷裡抱著竹鼠，一直看著他走出通道。
下午五點，閉園廣播響起。
林風回到後勤區，換下保潔服，把工牌和鑰匙交給陳德榮。
陳德榮接過東西，手在工牌上摩挲了幾下。
「工資、年卡提成、夏令營接待獎金，財務都給你結了。」
「這麼主動？」
「答應你的。」
「陳園長進步很大。」
「你就不能先講兩句好聽的？」
「錢到帳了，好聽的可以安排。」
林風拎起帆布包，準備去停車棚。
陳德榮跟在後面。
「林老弟，我是真捨不得你。」
陳德榮抓住他的手，兩眼發紅。
「你來之前，園裡一堆爛攤子。」
「老虎肥得跑不動，猴子天天搶遊客，大福的牙病差點出大事。還有趙紅、王大海那些人，我以前總想著內部處理，結果越拖越麻煩。」
林風抽了兩下，
「陳園長，你先鬆開。」
「兩個大男人站廣場上拉手，容易引起誤會。」
陳德榮趕緊放開。
林風甩甩手。
「我又不是不回來。」
「這個地方挺好，以後我養老就回動物園上班。」
陳德榮吸了下鼻子。
「你才二十五，養老還早。」
「打工人折舊快，提前規劃嘛。」
兩人走出後勤通道。
林風的腳步停了一下。
廣場另一側，二哈安靜坐在路邊。
大聖穿著紅馬甲，帶著猴群蹲在台階上。
綠巨人站在路燈頂端，幾十隻鸚鵡落在周圍的橫杆上。
瑪雅站在廣場邊，鼻子垂在身前。
沒有動物亂跑，也沒有誰爭著搶位置。
林風轉頭看向陳德榮。
「你組織的？」
「我只讓人把二哈和大聖帶過來。」
陳德榮擦了把臉。
「瑪雅自己來的，鸚鵡看見後也飛過來了。」
林風騎上小電驢。
二哈站了起來，往前追了兩步，又停在廣場邊緣。
大聖抓住台階扶手，靜靜看著他。
瑪雅抬起鼻子，叫了一聲。
林風擰動車把。
小電驢駛向動物園出口。
他沒有回頭，只抬起左手，背對廣場揮了幾下。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