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稿里還有幾個沒被紅筆圈出來的名字。
這些人是本地的一些職員,職位不高。
但全部分布在城建、規劃和土地審批的實權崗位上。
「這幾個基層崗的人,可以當切入口。」
秦昊若有所思。
「行了。」林風站起身,「東西給你們了,你們可以走了,我還要去外面看他們練花手,阿飛今天學了新動作。」
秦昊往外走去。
他當然明白林風現在要承擔的風險。
等督辦組那邊接手,必然會發現東西還在林風手裡。
到時候,會動用最狠的手段下死手。
唐欣跟在後面。
她走到門口停下,回頭看著林風。
「你自己注意安全。」
林風隨意地點點頭。
兩人剛走到後廚門口。
溜冰場的音樂突然停止。
頂部的多色射燈全滅。
四周陷入黑燈瞎火的狀態。
只有門外的陽光能透進來一點。
「怎麼回事?停電了?」阿飛連忙喊道。
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幾輛印著工商、消防、綜合執法字樣的車輛把溜冰場門口堵死。
十幾個穿著制服的人走下車,快步進入溜冰場。
帶頭的是個中年男人,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環視四周。
「誰是這裡的負責人?」
林風端著塑料碗,走到門口。
「我是。」
秦昊和唐欣站在他身後。
看清外面的陣仗,秦昊眉頭皺緊。
這是衝著林風來的,明著打不過,開始玩陰的了,動用關係打壓。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林風腳下的豆豆鞋,打開手裡的文件。
「我們接到實名舉報,夜色溜冰場存在嚴重的私拉亂接電線行為,無證經營,聚眾擾亂治安,且消防通道被雜物堵死,存在重大安全隱患。」
他拿出一張封條。
「現在依法對該場所進行查封,責令停業整改。」
阿飛一聽,脾氣上來了。
他順手抄起旁邊的一根撞球杆。
刀哥和小夫也跟著上前,把剩下的十幾個精神小伙全叫了過來。
一群人擋在門口,把制服人員圍在中間。
「查封?我們交了管理費,憑什麼封場子?」阿飛手裡掂量著球桿。
帶頭的中年男人指著阿飛。
「你想幹什麼?暴力抗法?」
秦昊手揣在褲兜里,準備亮明身份介入。
他不能讓林風的小弟跟執法人員起衝突,否則性質就變了。
沒等秦昊開口,林風抬起手。
他走到阿飛面前,抬手就是一個腦瓜崩。
「哎喲!」
阿飛捂著腦袋,
「大哥,你敲我幹嘛?」
林風看了一圈周圍的小弟。
「把手裡的東西放下。」
幾個人面面相覷,把球桿和扳手扔在牆角。
林風轉身看向那個中年男人,伸出手。
「封條給我吧。」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把封條遞過去。
林風接過封條和膠水,走到溜冰場的大鐵門前。
他熟練地刷上膠水,把封條貼了一半。
這行為把在場的人看懵了。
街對面的一輛黑色轎車裡。
兩個留著平頭的男人拿著望遠鏡,時刻關注著溜冰場的動靜。
他們是龍萬財派來的暗哨,任務是記錄林風抗法的證據。
只要林風動手,馬上就會有特警來抓人。
可望遠鏡里的畫面,讓他們摸不著頭腦。
「他在幹嘛?」
「好像在幫執法隊貼封條。」
溜冰場門口。
林風把膠水還給中年男人。
「領導,貼好了,麻煩你們跑一趟,那我們先下班了。」
中年男人拿著膠水,看著門上的封條,半天沒接上話。
他辦過這麼多案子,沒遇到過這麼配合的老闆。
林風轉頭看向阿飛。
「去對面文具店買條紅布,寫幾個字掛在門上。」
阿飛揉著腦門問:「寫什麼?」
「老闆帶小弟外出團建,歇業一周,帶薪放假。」
小弟們眼睛一亮:「大哥,真帶薪啊?」
「帶,去寫吧。」
刀哥在旁邊急了:「大哥,這擺明了是有人整我們,場子封了,我們去哪?」
林風拍了拍刀哥的肩膀:「放假就回家睡覺,這幾天誰都不准在街上惹事,誰惹事,我找誰麻煩。」
他就是要讓敵人的算盤落空。
對方想逼他出手,他偏不接招。
執法人員見查封順利,沒有理由多留,上車離開。
人群散去,街道恢復正常。
秦昊看著林風點頭。
這小子雖然看著不著調,但腦子非常清醒,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
「你這招順水推舟用得好,硬碰硬你就進套了。」
林風摸了摸下巴:「我只是單純想休息幾天,每天聽他們搖花手,我耳朵受不了。」
唐欣看了下手錶。
「師傅,時間差不多了。」
秦昊點頭。
他轉頭對林風說:「你給的東西,我們找了能托底的人接手,你這幾天安分點,別亂跑。」
林風擺擺手。
「知道了。」
秦昊轉身朝那輛破舊的桑塔納走去。
傍晚時分。
九龍城交界處,一條老巷子。
這裡遠離鬧市區,只有幾家開了十幾年的老店。
一家名叫老陳素麵的店鋪里,食客寥寥無幾。
靠窗的木桌旁,坐著一個中年男人。
他穿著一件夾克,戴著一副黑框老花鏡。
頭髮半白,梳理得很整齊。
這人正是省紀委駐江海巡視督導組組長,陸明遠。
他低著頭看手機,屏幕上播放著林風的過往視頻。
陸明遠看得忍不住肩膀發抖。
強行把笑意壓下去。
店門帘子被挑開。
唐欣走進來,四下看了一眼,徑直走到陸明遠對面坐下。
「陸伯伯。」唐欣小聲喊了一句。
陸明遠放下手機,摘下老花鏡。
「小欣啊,來,吃麵。」
他招手叫老闆上了兩碗素麵。
唐欣看著陸明遠,有些拘謹。
陸明遠是她父親生前的老戰友,也是本次事件的關鍵人物。
秦昊把名單交給她,讓她通過這層關係繞開市局的眼線。
「陸伯伯,我給您的那些東西......」
陸明遠抬手打斷她,指著手機屏幕。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林風?」
唐欣看了一眼屏幕,畫面正定格在林風搖花手的動作上。
她臉一紅,連忙解釋。
「陸伯伯,他平時不是這樣的,這都是做節目,他這個人其實有正義感,辦事也......」
唐欣在腦子裡搜刮詞彙,想幫林風圓場。
「專治牛鬼蛇神。」
陸明遠接上她的話,笑了。
「我都看了,非常規手段,有時候比我們這些按部就班的人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