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條端上來。
陸明遠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面。
「陳天宇這條線，我查很久了。」
唐欣坐直身子。
「他仗著背景，把手伸進舊城改造的項目里。」
「你們市局查抄的勝達實業，還有龍萬財，都是他的白手套。」
「督辦組內部也有他的人。」
唐欣出聲詢問：「那我們手裡的名單，能錘死他嗎？」
陸明遠搖頭。
「只有名單不夠，名單只能證明有人收錢，但錢從哪來，怎麼轉的，這中間少了一個核心環節。」
「資金帳本。」唐欣接話。
「對。」陸明遠點頭。
「只要有帳本，我就能越過省廳，直接往上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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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龍萬財很狡猾，帳本藏得很深。」
「你們抄的那個帳本庫，裡面只有一部分現金流水，沒有核心帳務。」
唐欣心裡泄氣。
龍萬財現在肯定把帳本藏得更嚴實了。
「不過。」
「你把林風叫來，我想見見這個年輕人。」
唐欣頓住。
她來之前，並沒有通知林風。
師傅秦昊也交代林風這幾天別露面。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巧的腳步聲。
布帘子被挑起，林風走了進來。
唐欣睜大眼睛。
「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別亂跑嗎？」
林風拉開陸明遠旁邊的椅子坐下。
「麵館又沒封條，我餓了不能來吃麵？」
他看向陸明遠。
陸明遠也看著他。
一個穿著行政夾克的省紀委組長，一個穿著精神小伙套裝的法外狂徒。
兩人坐在同一張桌子上，畫面有種強烈的割裂感。
林風收回目光。
轉頭衝著後廚的方向喊道：「老闆，加一碗肥腸面，兩個鹵豬蹄，一份炸酥肉，再拿兩瓶冰鎮汽水。」
後廚傳來老闆應答的聲音。
唐欣在桌子底下踢了林風一腳：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看看這是什麼場合？」
林風揉了揉小腿。
「什麼場合我也得吃飯啊，我連口水都沒喝上，你們體制內的人不餓，我一個打工人可扛不住。」
陸明遠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
坐姿松松垮垮，一點正形都沒有。
平時那些來找他匯報工作的人，哪個不是西裝革履，連呼吸都要控制節奏。
這小子倒好，把他當成了路邊攤拼桌的路人。
「你就是林風。」
陸明遠開口問了一句。
林風拿起桌上的一次性筷子，
「是我，你是唐警官的領導？」
唐欣趕緊在一旁插話，生怕林風嘴裡蹦出什麼得罪人的話。
「這是省紀委督導組的陸伯伯，今天你給的名單，就是通過陸伯伯這條線去查。」
林風哦了一聲。
省里的領導。
「那敢情好，這頓飯肯定是領導報銷了。」
唐欣簡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今天在陸伯伯面前，這臉丟大了。
陸明遠笑了兩聲。
他打開醋瓶子幫林風倒上：「算我的，敞開吃。」
老闆又端著盤子過來，把鹵豬蹄和炸酥肉放在桌上。
豬蹄燉得很爛，林風吃得滿嘴是油。
陸明遠也不急。
他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
等林風吃得差不多了，陸明遠才切入正題。
「陳天宇的背景，小欣應該跟你說了。」
「從土建、砂石到舊城改造，只要是有油水的項目，都有他的身影。」
林風擦擦嘴巴：「挺能撈的。」
陸明遠點頭：
「督辦組內部有他安排的眼線。」
「今天早上，督辦組以跨省經濟犯罪為由，要求江海市局移交所有關於龍萬財和勝達實業的卷宗。」
「這就等於明搶了。」林風笑道。
「是明搶，但他走的是合法合規的程序。」陸明遠正色道，
「官方講究程序正義，要查他，就必須有完整的證據鏈。」
唐欣在旁邊插嘴：「陸伯伯，那我們該怎麼辦？」
陸明遠看著林風：「按常規程序，我們現在被卡死了，我們缺的是時間，還有打破僵局的手段。」
林風聽懂了。
「你來找我，是因為你們穿這身制服，受規矩限制。」
「但我一個平頭老百姓，我出去打架惹事，那是社會治安問題，不歸省督辦組管，對吧？」
陸明遠沒有否認。
「龍萬財現在肯定是只驚弓之鳥。」林風分析當前的情況，
「他手底下的打手被我弄進去了，地下錢莊和帳本庫也被端了。」
「他現在最怕的不是警察，而是我，因為他不確定我還會使出什麼手段。」
唐欣接話：「師傅也是這麼說的，龍萬財現在肯定把核心帳本轉移到了最安全的地方。」
林風笑了：「既然這樣，我們不如......」
唐欣和陸明遠對視一眼。
「好。」陸明遠做出了決定。
「官方不好做的動作，你去做，你要把動靜搞大，逼對方露出底牌。」
林風點頭。「沒問題，但我有個條件。」
「你說。」
「我肯定會跟人起衝突，到時候市局不能來抓我人，至於省廳那邊如果要派特警，您得幫我頂住。」
這就是要一張免死金牌了。
「省廳這邊的壓力，我來扛。」陸明遠給了承諾。
「只要是在江海市的範圍內，不管他們動用什麼關係去壓你，我都會找藉口駁回，我給你創造操作空間。」
陸明遠話鋒一轉：「但我也有條件。」
「您說。」
「不准出人命，不准傷及無辜老百姓。」陸明遠的語氣變得嚴厲。
「你可以用你的方式去折騰，去砸他的場子，去斷他的財路。」
「但如果你越過法律的最後底線，鬧出人命收不了場，我不僅不會保你，我還會第一個下令抓你。」
這是底線。
林風聽完，攤開雙手。
「領導，您把我想成什麼人了，我可是正經的求職節目選手。」
「我解決問題向來都是以德服人，從來不動刀動槍，您去市局問問，被我送進去的那些人，哪個不是活蹦亂跳的。」
唐欣掏了掏耳朵。
活蹦亂跳？
那些殺手打手現在還打著石膏呢。
陸明遠站起身。
「既然談妥了，那就這樣，具體的行動計劃你自己定，不用向我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