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露站在後邊,雙拳緊握。
她想罵人。
可院子裡都是劉家的人,幾十號村民圍著。
她一個外地來的伴娘,等下說錯了話,可怎麼辦。
她四下看去。
只見那個司儀正看著她。
對著她示意。
陳露看懂了。
一個頂班來的司儀,跟劉家沒親沒故,敢在這種地方使眼色,那就是兜得住。
陳露把心一橫,往前擠了上去。
「哪有這麼辦事的!」
她嗓門比劉母還大。
「市中心那套婚房,首付一百二十萬,是婉婉爸媽掏的!」
「你們劉家出了什麼?八萬八的彩禮,還說好婚後返回來!」
「倒貼一套房,還得給你們洗腳?」
「這年頭請個保姆一個月還得七八千呢。!」
話音落下。
一些不知道內情的村民議論聲四起
「乖乖,一百多萬?女方出的?」
「我還當劉家發了財......」
「劉老三上個月在牌桌上吹,說兒子在城裡全款買的房。」
「劉波這小子可以啊,吃軟飯吃得這麼硬氣?」
劉母臉色一沉。
「你這死丫頭胡說八道什麼!什麼叫倒貼?那是嫁妝!既然嫁進我們劉家,她的錢就是劉家的錢!」
她把袖子往上一擼,要往台階下沖。
林風搶在她前頭,擠了上去。
「哎哎哎,阿姨,阿姨您別生氣。」
他滿臉笑,一隻手虛虛攔在劉母跟前。
劉母急了:「你讓開!」
「大喜的日子,動氣傷身。」
林風依舊笑嘻嘻的,「伴娘妹妹年紀小,說話直,新郎官肯定不是這個意思嘛,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麼話敞開了說。」
他轉過身,把話筒遞到劉波嘴邊。
「新郎官,來,跟鄉親們說說心裡話,你是怎麼想的?」
劉波接過話筒。
他本來已經想好了。
先說兩句婉婉不懂事,給他媽個台階。
再說房子是兩個人的,小兩口一起奮鬥。
把場面圓過去,進了洞房再說。
他正準備著台詞,結果一張嘴。
「她出首付怎麼了?」
劉波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嘴上的話不停。
「那房子寫了我的名字,就是我們老劉家的,她不伺候我媽誰伺候?」
「城裡女人就是矯情,讀了幾年書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等生了兒子,還不得老老實實在家給我當免費保姆。」
「到時候工資卡交出來,她爸媽的錢早晚也是我的!」
整個劉家大院,死一般的安靜。
村民們張大嘴巴。
蘇婉睜大眼睛,氣得渾身發抖。
劉父光著腳坐在竹椅上,兩隻腳懸在盆上頭,放下去也不是,收起來也不是。
劉波拿著話筒,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他剛才明明不想這麼說的,怎麼一出來就變了樣?
【臥槽】
【臥槽臥槽臥槽】
【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連丈人家的錢都惦記上了???】
【風哥這個話筒是測謊儀吧】
【這新郎是瘋魔了?什麼話都敢說?】
林風也有些驚訝。
這就觸發自爆技能了?
該說不說,有點厲害。
劉母整個人傻了。
她雖然在村里潑辣,但也知道要臉。
兒子這番話說出來,他們老劉家以後在村里還怎麼做人?
「波兒啊,你瞎說什麼胡話!」
劉母一巴掌拍在劉波後腦勺上,打得劉波往前踉蹌兩步。
「你這混帳東西,灌了幾口貓尿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她轉過身,對著蘇婉彎腰鞠躬,
「婉婉,你別聽他瞎胡說,這小子昨晚跟黑皮他們喝多了,到現在還沒醒酒。」
「我們老劉家絕對把你當親閨女看待,哪能算計你啊!」
劉波也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說了什麼。
他狠狠給了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婉婉,我真不知道剛才怎麼了,我管不住這張嘴!」
「我是被人下了降頭啊,我發誓,我是真心愛你的。」
「三年了,我是什麼樣的人你不清楚嗎?我怎麼可能算計你!」
劉波眼眶發紅,眼角擠出兩滴淚。
「我昨晚喝多了,那套房子的首付是你爸媽出的,這事我一直記在心裡,剛才那些話,真不是人話,我該死。」
劉波抬手又要扇自己。
蘇婉急忙伸手攔住他。
她看著跪在面前的男人,想到了兩人在一起三年的時光。
劉波每天早起給她買早飯,半夜陪她去醫院掛急診,自己省吃儉用給她買名牌包。
實打實的付出不是假的。
在蘇婉眼裡,劉波一直是個老實本分、疼她愛她的人。
陳露在旁邊急得直跳腳。
「蘇婉!你清醒點!他剛才說的才是真話,酒後吐真言你沒聽過嗎?」
劉母湊上前,拉起蘇婉的另一隻手。
「婉婉,阿姨給你賠不是,千錯萬錯都是這小子的錯,這腳咱們不洗了。」
蘇婉看著周圍村民的眼睛,覺得有些下不來台。
婚禮現場,親戚長輩全在。
要是真在這裡鬧翻,兩家人的臉面都沒了。
她垂下眼帘,嘆了口氣。
「你先起來吧。」
劉波大喜過望,趕緊站起。
「老婆,你原諒我了?」
「我有點累了,先去裡面換衣服。」
陳露轉頭瞪了劉波一眼,跟著蘇婉進了屋。
這事竟然就這麼被和稀泥和過去了。
直播間觀眾集體血壓飆升。
【要命,這還能忍?這妹子腦子裡進水了?】
【放下助人情結,尊重他人命運】
【氣死我了,人家連你家底都惦記上了,你還去換衣服?】
【剛才是真話,現在才是演戲】
【風哥,你想想辦法,你這司儀不能光吃飯不幹活啊】
林風不理會彈幕的哀嚎。
人家新娘子自己願意信,他一個外人強按牛頭喝水也沒用。
現在暫時也用不上他。
不遠處的柴垛後面傳來一陣低聲調笑。
「小雅妹妹,去哪啊?」
「這荒郊野嶺的,別迷路了,哥哥帶你回去。」
林風順著聲音走過去。
那是劉家院子後頭的一片空地,堆著兩層樓高的包穀秸稈。
伴娘小雅正拿著手機,背靠著柴垛,臉色發白。
黑皮、麻杆、小四,三個人正把小雅堵在角落裡。
黑皮嘴裡叼著根草根,目光在小雅的露肩禮服上掃來掃去。
麻杆搓著手,笑得露出一口黃牙。
「城裡妹子就是白,這皮膚掐一把都能出水。」
小雅抓緊手機,聲音發顫。
「你們幹什麼!讓開,我要回去了!」
小四伸手去攔。
「急什麼,咱們沾沾喜氣嘛,之前沒鬧夠,現在補上。」
這三個人擺明了是看小雅落單,想趁機占便宜。
村里辦喜事,這種事就算被撞見,他們也能藉口鬧伴娘糊弄過去。
小雅嚇得連連後退,
「你們別過來,我報警了!」
小四一把搶過她的手機,
「報唄,警察來這得一個多小時,等來了生米都煮成熟飯了。」
「哦一,那邊的伴娘。」
林風適時喊出聲,慢悠悠地踱步走出來。
三個人動作一停,轉頭看來。
林風掛著招牌式的營業微笑,語氣和氣。
「新娘子找你有急事,你趕緊過去一趟。」
小雅如蒙大赦,趁著三個伴郎愣神的功夫,從縫隙里鑽出來,跑到林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