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接親車隊出發。
因為離得比較遠。
蘇婉的娘家人從市里過來，在鎮上訂了家賓館當臨時娘家。
幾個伴郎跟著一起去。
說是伴郎，其實就是村里幾個沒正經活乾的二流子。
領頭的叫黑皮，胳膊上一片花臂。
另外三個，一個瘦高的叫麻杆，一個大齙牙，還有一個染了紅毛的小四。
林風坐副駕駛，後排的話聽得清楚。
「聽說伴娘都是新娘閨蜜，城裡妹子，肯定很白。」
「待會堵門你們都機靈點，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她們不敢怎麼樣。」
「嘿嘿，我噴雪罐帶了三瓶。」
賓館三樓。
房門口站著三四個伴娘，堵著門要紅包。
打頭那個扎丸子頭，穿淡粉色伴娘裙，是新娘的大學室友，叫陳露。
「紅包不夠厚，今天別想進門。」陳露叉著腰。
黑皮往前一湊。
「妹妹，紅包沒有，哥哥有別的，你要不要？」
後面三個伴郎哄地笑開了。
陳露皺了皺眉：「你說話注意點。」
「注意什麼？鬧喜鬧喜，不鬧不喜。」
大齙牙拔開雪罐蓋子，衝著陳露就是一通噴。
白沫子糊了陳露一脖子，順著領子往裡淌。
她伸手去擋，麻杆從側面擠過來，胳膊肘有意無意往她身上蹭。
「哎喲，別推別推，人太多了。」
陳露被擠到牆角，眼圈一下就紅了。
她越過人群喊：「劉波！你管管你的人！」
劉波站在後面，手裡還捏著紅包，笑得一臉憨厚。
「大喜的日子，圖個熱鬧嘛。」
「陳露，你別這麼嬌氣，村里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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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血壓上來了。】
【這叫鬧喜？這叫耍流氓！】
【新郎你是死的嗎？你老婆閨蜜在被人欺負】
【新娘快跑啊，這男的現在都不護，以後能護著你？】
等車隊回到楊樹村，已經四點了。
頭車剛進村口，後面幾輛車就停住了。
幾十號村民把路堵了個嚴實，手裡拿著紅繩和板凳，橫在車前。
「新娘子進村，娘家人得給過路費！」
黑皮他們幾個又湊到了陳露那輛車邊上。
陳露剛下車，黑皮就拽住她的手腕。
「伴娘妹妹，別急著走啊，伴郎伴娘得喝交杯酒，這是規矩。」
「放手！」
陳露使勁往回抽。
麻杆和大齙牙一左一右圍過來，小四舉著手機在旁邊拍，拍得嘿嘿直樂。
周圍的村民笑著看熱鬧。
蘇婉急了，連忙大喊：
「你們別鬧了！」
她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劉波，「劉波，你快管管你朋友！」
劉波咧著嘴，嘿嘿直笑。
他不僅不攔，還拉了蘇婉一把。
「老婆，大喜的日子，圖個熱鬧嘛。」
「我們村的規矩，這叫越鬧越旺，大家都是兄弟，開個小玩笑，你讓她們別這麼嬌氣。」
劉波安慰完蘇婉，又沖這邊喊了一聲。
「黑皮，悠著點啊！」
彈幕徹底沒法看了。
【這踏馬是結婚還是流氓聚會？】
【村民都在看戲？一個管的都沒有？】
【新郎是認真的嗎？悠著點？】
【風哥！！！這你能忍？？？】
林風戴好無線話筒。
喇叭里嗡嗡響。
「各位親朋好友，各位鄉親，讓一讓，讓一讓，司儀勸兩句啊。」
他滿臉堆笑，側著身子往人堆里擠。
「大喜的日子，別堵著耽誤時辰，還要忙著進門拜堂呢——」
擠到黑皮身後時，他左腳往前一探，腳背勾住黑皮的腳踝，往外輕輕一帶。
黑皮腳下一空，整個人往前撲倒。
連帶著和麻杆齙牙撞在一起。
三個人疊羅漢似的，摔成一團。
林風好似被嚇了一跳，連忙大喊。
「哎呀，大家熱情歸熱情，注意安全。」
「新郎官！快拿大紅包救場啊！看把伴郎給激動得，都趴下啦！」
村民們愣在原地。
誰也沒看清怎麼回事。
就看見幾個小年輕擠在一塊，自己把自己絆倒了。
一個大嬸連忙指責道：「我就說別擠別擠，這下好了吧。」
劉波被司儀那一嗓子喊懵了，下意識摸出兜里的紅包，往人堆里撒。
村民一哄而上去撿。
路通了。
陳露揉著被攥紅的手腕，站在人群外面。
剛才她離得最近。
那個司儀從她身邊擠過去之後。
三個大男人就倒了。
她連忙看向林風。
林風正在指揮娘家的車往裡開，笑得跟村口小賣部老闆一樣和氣。
【？？？剛才發生了什麼？】
【還問，肯定是風哥出手了唄。】
【物理超度，阿彌陀佛。】
【激動得趴地上，他是怎麼面不改色喊出來的】
【伴郎：我不知道是誰打的我，但我知道很疼。】
鬧劇平息，車隊開進劉家院門口。
炮仗噼里啪啦地響。
蘇婉穿著秀禾服，被劉波扶著下車。
右腳剛跨過門檻。
堂屋裡走出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手裡端著一個裝滿清水的臉盆。
她站在台階上，堵住去路。
那是劉波媽。
劉母把盆往台階下一放，
「蘇婉，過門檻前，得把規矩辦了。」
蘇婉停下腳步，疑惑道：「什麼規矩？」
院子裡的村民都看向這邊，等著看熱鬧。
劉父從堂屋裡搬出兩張竹椅，挨著坐下。
褲腿卷到膝蓋，腳底板一層黑泥。
蘇婉有些為難。
「阿姨，之前對流程的時候，沒說有這個，而且我穿著嫁衣，怎麼洗腳？」
劉母臉色一拉。
「嫁衣怎麼了？連個腳都不肯洗，這還沒過門呢就騎到長輩頭上？」
眼見蘇婉依舊不為所動。
圍觀的村民開始指指點點。
「城裡姑娘就是金貴。」
「洗個腳能累死？」
「我當年進門，給老太婆洗了三年腳，也沒見少塊肉。」
「咱們當年誰不是這麼過來的。」
「劉家這媳婦不懂事啊，還得婆婆教。」
「城裡人嘛，嫁過來還擺譜。」
閒言碎語不斷。
蘇婉求助地看向身邊的劉波。
兩人談了三年戀愛。
劉波平時溫順體貼，下雨天寧可自己淋濕也要把傘撐在她頭上，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飯。
蘇婉一直認為自己遇到了值得託付一生的男人。
可現在的劉波，臉色陰沉，並沒有站出來護著她。
他湊近蘇婉，壓低聲音斥責：
「婉婉，你別讓我媽下不來台，洗個腳怎麼了？你嫁到我家，以後這就是你的本分。」
蘇婉愣在那裡。
她睜大眼睛看著劉波，渾身發冷。
「劉波，你以前不是這麼說的，你說你爸媽很好相處，不會為難我的。」
劉波有些不耐煩。
「跟這有什麼關係？洗個腳就是為難你了？趕緊洗，別讓全村人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