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條路上。
一輛白色的網約車在夜色中行駛。
蘇婉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
幾個伴娘分坐在她兩邊。
從下午堵門被刁難,到洗腳的侮辱,再到台上那段錄音和劉波最後的坦白。
折騰了一下午,她現在只覺得疲憊。
「婉婉。」
陳露從包里抽出一張紙巾,塞到蘇婉手裡。
蘇婉接過紙巾,
「我沒事,好在沒真陷進去。」
小雅在旁邊拍著胸口。
「那個村子太可怕了,那個劉波,平時看著老老實實,背地裡竟然想把你關進柴房。」
蘇婉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那套大紅色的秀禾服。
金線繡著的龍鳳圖案,在車窗外的燈光下顯得很刺眼。
「算我瞎了眼了。」
陳露握住她的手。
「及時止損就是賺了,你那些首付和彩禮錢,全都在你名下,他一分也拿不走。」
「多虧今天那個司儀。」陳露補充道,
「幸好他放了那段視頻,咱們得好好請人家吃頓飯。」
蘇婉點點頭。
......
派出所里燈火通明。
靠牆根蹲著一排人。
黑皮幾個人抱著腦袋。
劉母癱坐在長椅上。
前面她還在撒潑打滾,被值班民警吼了一聲「再鬧加一條襲警」,馬上老實了。
林風坐在調解室的椅子上。
對面坐著負責記錄的年輕警察。
印表機吐出兩張紙。
「林先生,你看一下筆錄,沒問題就在下面簽字按手印。」
林風接過筆錄掃了兩眼。
內容很詳實。
所有的交待,都是嫌疑人自爆。
林風拿起筆,簽上名字,按上紅手印。
門被推開。
老民警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林風簽好的筆錄,伸出手。
「今天這事,多謝你了。」
林風保持著標準的職業微笑。
「這都是我作為一個良好市民應該做的。」
「那我現在能走了嗎?我老闆還在店裡等我交差呢。」
老民警擺手放行。
「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林風轉身走出調解室。
路過大廳時,蹲在地上的劉波抬起頭。
看著大搖大擺走出去的林風,他的眼睛裡滿是不甘。
林風輕笑一聲,跨出門檻。
......
晚上八點。
市中心的街道上車水馬龍,霓虹燈招牌把路面映得五顏六色。
一輛網約車停在門店前。
林風推開玻璃門。
叮噹。
門上掛著的風鈴發出一聲脆響。
空調冷風撲面而來。
前台,老闆燕姐正坐在一張高腳凳上。
林風走到前台,拉開一張椅子坐下。
「燕姐,我回來了。」
「下午的活很完美,整體氣氛烘托到位,村里老少爺們都很激動。」
「你那錢是不是該結一下了?」
砰。
馬克杯重重磕在檯面上。
燕姐連忙起身,壓低聲音。
「林風,你老實交代,下午到底出什麼事了?」
她指向休息區。
林風順著手指看過去。
陳露和另外三個伴娘坐在沙發上。
四個人正低著頭刷手機,時不時湊在一起小聲交談。
沒看到新娘蘇婉。
林風收回視線,拉開前台旁邊的椅子坐下。
「沒出什麼事,就是正常走婚禮流程。」
「放屁!」
燕姐猛地一拍桌子,「正常流程能把新郎走進看守所?我開的是婚慶公司啊!」
燕姐繞過前台,湊到林風耳邊。
「剛才老王給我打電話,他家親戚就在楊樹村吃席。」
「老王說去了好幾輛警車,把劉波一家子全戴上手銬拉走了,連村長都沒放過。」
燕姐越說越急,
「現在女方伴娘坐在咱們店裡等了半個小時,這肯定是來索賠的!」
「你第一天上班,就把客戶的婚禮辦成了案發現場,你讓我以後在婚慶界怎麼接單?」
林風擺擺手,淡定回道。
「老闆,話不能亂說,新郎進局子那是他自己坦白從寬。」
「我在現場只管遞話筒活躍氣氛,他們自己要在台上交代犯罪計劃,我總不能上去捂他們的嘴吧。」
燕姐氣結,
「你少跟我扯淡!你想想待會怎麼給人家賠禮道歉。」
「要是人家要違約金,這錢你得自己墊,公司一分不出!」
話音剛落。
沙發那邊的陳露站起身,快步走了過來。另外三個伴娘跟在後面。
燕姐趕緊搓了搓手,換上一副賠笑臉,主動迎上前。
「陳小姐,今天的事我們公司負全責,是我們新來的司儀不懂事,沒控制好場面,讓新娘受委屈了。」
「您看這樣行不行,定金我們全退......」
陳露直接略過燕姐。
她走到林風面前,拿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往前一遞。
「林司儀,太感謝你了。」
燕姐準備好的道歉台詞卡在喉嚨里。
她張大嘴,看看陳露和林風。
陳露把信封推到林風手邊。
「婉婉今天實在太累了,就先回去了,她特意囑咐我們,今天必須要當面把尾款交給你。」
燕姐看著信封,腦子有點轉不過彎。
「不是,陳小姐,這婚都沒結成,你們還給尾款?」
陳露轉頭看著燕姐,語氣認真。
「老闆娘,你這話說得不對,林司儀今天乾的活,可是拯救了婉婉的人生。」
陳露拍拍信封。
「這是今天的司儀費,婉婉說要不是林司儀今天拆穿了劉波的真面目,她這輩子就毀了,尾款是按三倍給的。」
林風打開信封。
裡面是一沓紅彤彤的現金。
他數了數,抽出三分之一,推到燕姐面前。
「燕姐,按合同規定,這是公司的抽成。」
燕姐人傻了。
從來沒聽過誰把婚禮搞砸了、把新郎送進去了,女方還要上門給三倍酬勞的。
開門做生意,講究和氣生財。
今天倒好,拆散了一對,客戶反而掏錢掏得更痛快了。
旁邊的小雅湊上前,
「老闆娘,明天我們還要送東西過來。」
燕姐結結巴巴開口:「送......送什麼東西?」
陳露接話:「我們準備訂一面大大錦旗,這兩天做好了親自給你們送來店裡。」
「就寫:識破渣人真面目,保住家產顯神威。」
「掛在你們大廳最顯眼的位置,絕對氣派。」
燕姐捂著胸口後退。
「那個,掛錦旗我們非常歡迎,但您這個詞......我這畢竟是婚慶公司。」
「您掛這個,以後來辦婚禮的客戶看見了,誰還敢來下定金啊?」
掛這種錦旗,明天街坊鄰居看見了,還以為她這裡是大理寺呢。
林風拍了拍燕姐的肩膀。
「老闆你看,我就說我業務能力過關吧,既沒砸了百年好合的招牌,還站著把錢給掙了。」
燕姐無語凝噎。
【燕姐:喜的是錢賺了,悲的是業務變刑了】
【當代青天可還行,以後誰家有渣男渣女,直接請風哥去主持婚禮,當場斷案。】
【別人辦婚禮要錢,風哥辦婚禮要命啊。】
【百年好合這名字可以改了,改成百年好散吧。】
【新郎都進去了,可不是好合嗎,和獄友百年好合】
幾個伴娘正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陳露又停下腳步,
「林司儀,加個微信吧,以後我們幾個姐妹誰要是遇到對象不靠譜的,就雇你去把把關。」
林風擺手拒絕。
「我只是個平平無奇的婚禮主持人,看相我可不會。」
陳露也不糾纏,推門離開。
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燕姐看著桌上多出來的抽成,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