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後,山谷的溫度快速下降,山間冷風呼嘯不止。
夜風從遠處山坡不斷吹落,穿過樹林、掠過空地,拍打在帳篷外側,發出一陣陣嗚嗚的呼嘯聲,風聲忽大忽小、高低不定,在寂靜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深夜時分,顧北侯中途醒過一次。
他掀開帳篷簾向外望去,夜色濃得化不開,漆黑一片,沒有星光、沒有月色,整片山谷沉寂幽深。
不遠處的空地上,那尊巨大的石碑靜靜佇立在黑暗之中,只剩下一道模糊、厚重、沉默的黑影輪廓,安靜得像是沉睡了萬古歲月。
四周只有風聲、輕微的水流聲交織在一起,安靜又荒蕪。
顧北侯靜靜看了片刻夜色,確認周邊沒有任何異常動靜、沒有妖魔氣息、沒有靈力異動,才放下心,重新躺回帳篷里,閉上雙眼,在風聲水聲的交織中,緩緩沉入睡眠。
一夜安穩度過。
第二天清晨,天光破曉,夜色褪去,山谷漸漸亮了起來。
天色清明,霧氣消散,視野變得格外清晰。
顧北侯早早起身,簡單收拾完畢,獨自走到石碑前方,繼續開展第三次靈力激活嘗試。
他抬手貼緊碑面紋路,靈力平穩輸出。
靈光亮起、蔓延、入地,整套流程熟練流暢。
這一次,靈光持續的時間明顯比前兩次更長,地底留存的靈力痕跡也更加濃郁,消散速度進一步變慢。
陳教授站在一旁,手裡拿著記錄本和筆,全程緊盯變化,精準記錄每一組數據。
看到最終效果,她抬眼說道:「靈力殘留時長在穩步延長,地底儲能痕跡越來越明顯,能確定,鎖芯確實在持續累積靈力,我們的方向是對的。」
得到肯定的結果,幾人心裡都踏實了不少。
眾人休整片刻,等到午後,顧北侯開展了第四次靈力注入。
這一次的效果提升更加明顯。
碑面靈光鋪展的範圍更大,亮度更穩,滲入地底之後,靈力在地底持續流動了好幾秒,才緩緩徹底暗沉消散,儲能效果肉眼可見。
陳教授認真記錄完所有數據,收好紙筆,開口安排:「今天到此為止,明天再來最後幾次嘗試,基本就能觸達閾值。」
天色再次慢慢暗沉,夜幕重新籠罩山谷。
夜晚的山谷依舊寂靜,風聲比白天輕柔了不少,不再呼嘯凜冽,只剩下輕柔的沙沙風聲。
偶爾會從遠處山林里傳來樹枝斷裂的輕響,聲音模糊,混在風聲之中,分辨不出具體方位,也聽不出是什麼東西造成的動靜。
顧北侯靠在帳篷里的背包上,靜靜坐著調息。
他閉著眼,靜靜聽著耳邊起伏不定的風聲,聽久了之後,嘈雜的風聲反而變得平緩柔和,像一條無聲流淌的長河,讓人內心慢慢沉靜下來,褪去所有浮躁,格外安寧。
靜坐調息許久,心神徹底平復,他才躺下休息。
隔天清晨,天亮之後,顧北侯再次走到石碑前方。
經過一夜的沉澱,碑面原本濕潤的苔蘚微微風乾了一些,灰白色的碑身在晨光里格外清晰,所有輻射紋路規整分明,乾淨利落。
他依舊按照標準流程,先將碎片穩穩嵌回碑心卡槽,貼合嚴實、對接完整。
隨後抬手貼緊碑面,緩緩輸出靈力。
這一次,靈光亮起的速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快、更穩定。
淡金色的靈光順著密密麻麻的紋路快速鋪展開來,覆蓋整塊碑身,順著既定通道飛速沉入地底。
靈力入地的瞬間,整片地面傳來一陣極其輕微、低沉的震動。
震動很短、很輕,轉瞬即逝,像是地底某個沉重的機關被輕輕撬動、移位了一瞬。
震動來得快、去得也快,沒有後續連鎖反應,不仔細感知根本無法察覺。
顧北侯立刻收回靈力,靜靜等待,觀察後續變化。
陳教授當即蹲下身,貼近碑座地面,仔細感知地底震動餘韻、溫度變化和靈力波動。
片刻後她起身說道:「剛才的地底震動,說明儲能已經無限接近臨界閾值。」
「再來一到兩次完整的靈力注入,就能填滿鎖芯儲能,徹底激活整套機關迴路。」
顧北侯微微點頭:「明天繼續。」
他沒有貪多冒進,穩步推進,始終保持穩妥節奏。
轉身回到營地,坐在帳篷旁休息調息,慢慢恢復自身靈力,為第二天的最終激活做好準備。
暮色漸深,晚風依舊輕輕吹拂山谷,像一條看不見的長河,靜靜流淌在山野之間。
又是一夜安穩休整。
次日天亮,時機成熟。
顧北侯一早來到石碑前,嵌好碎片,掌心穩穩貼合碑面紋路,全力催動靈力注入。
磅礴溫和的靈力順暢湧出,比以往每一次都更加通透、更加順暢、更加充盈。
瞬間,整片石碑被明亮的靈光徹底覆蓋,所有古老紋路全部亮起,熠熠生輝。
碑座下方的地面震動變得清晰明顯,震動幅度更大、持續時間更長,一層層波動順著地面蔓延開來,踩在腳下能清晰感知。
地面靈力流經的區域,溫度明顯升高,暖意源源不斷從地底透出。
即便顧北侯已經收回手掌、停止靈力輸出,石碑中央的紋路依舊亮著一層淡淡的微光,沒有立刻熄滅。
這層微光如同一顆被成功點燃的火種,穩穩留存,遲遲不散,倔強地亮在碑心紋路之上。
陳教授再次上前細緻檢查,研判過後篤定開口:「已經差不多了,只差最後一點點儲能。」
「再來一次完整注入,鎖芯機關就能徹底完全激活。」
顧北侯抬眼看向她,語氣平靜詢問:「今天還能再試一次嗎?」
「可以。」陳教授應聲,隨即反問,「你的靈力恢復得怎麼樣?夠支撐一次完整輸出嗎?」
顧北侯輕輕活動了一下右手手指,感知體內充盈平穩的靈力狀態,淡淡開口:「夠了。」
狀態極佳,完全可以完成最後一次終極激活。
他不再耽擱,再次上前,掌心貼合碑身,全力輸出靈力。
這是幾次嘗試里,最飽滿、最穩定、最徹底的一次靈力注入。
靈光瞬間炸開,鋪滿整塊石碑,所有紋路全部極致亮起,流光流轉、熠熠生輝。
碑座下方的地面持續震動,連綿不斷,地底機關被徹底撬動、喚醒。
下一秒,碑心卡槽里的碎片驟然亮起一道清晰的淺色光紋。
光芒順著碎片原本的紋路快速蔓延、鋪展,順著碑身紋路沉入地底。
地面之上,一道完整、規整、巨大的圓形輪廓緩緩浮現,線條細密對稱,結構精密複雜,是一套完整的上古機關陣圖。
無數細碎的線條在圓形輪廓內部交織排布,形成極具規律的對稱結構,精密、古老、玄妙。
整套陣圖亮光短暫閃爍、清晰顯現,持續數秒之後,才緩緩慢慢暗沉下去。
但和以往完全不同,這一次的紋路輪廓沒有徹底消失。
地表之上,依舊殘留著一層極淡、卻清晰可辨的光痕,穩穩烙印在地面,久久不散。
陳教授蹲下身,指尖輕輕順著圓形光痕的邊緣緩緩划過,細緻感知最後的靈力殘留,終於給出了最終結論。
「鎖芯,徹底激活完成了。」
她緩緩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眼神凝重,補充道:「不過目前我們只能確認機關成功啟動。」
「這套上古鎖具最終是徹底打開了封印,還是徹底加固了封印,暫時還無法下定論,需要繼續觀察後續變化。」
顧北侯靜靜佇立在石碑前方,低頭望著地面上那道殘留不散的淡色圓形光痕。
光痕古樸厚重,透著無盡的歲月感和神秘感,默默烙印在山谷的土地上。
遠處的暮色一點點加深,整片山谷慢慢沉入昏暗之中,氛圍安靜又幽深。
他靜靜站了許久,消化著眼前的結果,確認機關徹底激活、儲能圓滿完成。
隨後他抬手,輕輕將碑心卡槽里的碎片取下,穩穩放回自己的口袋裡妥善收好。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朝著營地的方向穩步走去。
魏遠聲和陳教授緊隨其後,三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暮色籠罩的山谷之中。
而上古石碑之下,那道殘存的圓形光痕,依舊靜靜蟄伏在地底。
一道沉睡了萬古的機關鎖芯,已然徹底甦醒!
鎖芯被成功激活之後,北境這片山林的氣氛,悄悄發生了改變。
山林之間的風好像都和往日不太一樣。尋常時候,山間只有草木搖晃的沙沙聲響,鳥獸穿梭林間。
可自從那座上古石碑被碎片喚醒,顧北侯每次踏入這片山谷,都能隱約捕捉到一層潛藏在空氣里的微弱震顫。
那震顫並非來自地面,而是彌散在周遭的山石泥土之中,像一頭沉睡了千百年的巨獸,胸腔里緩緩起伏的呼吸,若不凝神感知,幾乎會完全忽略過去。
距離上一次眾人合力催動石碑鎖芯,已經過去整整三天。
這三天裡,陳教授與魏遠聲留在山下小鎮,反覆整理採集回來的符文拓片,比對古籍之中殘存的零星記載,試圖解讀石碑背後埋藏的秘密。
獵妖師行動處也調來了監測設備,安放在緩坡四周,二十四小時不間斷記錄這片區域的靈力波動。
但顧北侯心裡清楚,儀器能捕捉到的,只是浮於表面的數據。
很多深埋在岩層之下的變化,只有親身站在石碑跟前,才能真切感受得到。
所以這一日,他沒有通知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