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一行人便動身向北境出發。
車馬輾轉,等眾人抵達石碑所在的緩坡腳下之時,恰好是日頭爬到中天的時刻。
整片緩坡安安靜靜,草木繁盛。那座巨大石碑依舊矗立原地,碑身之上古老符文紋路清晰完好,和顧北侯上一次離開的時候,沒有任何變化。
隨行的幾人散開,三名行動處隊員立刻分散到緩坡四周,手握兵器,目光掃視山林四周,建立警戒圈,提防山林妖物突襲。
魏遠聲與陳落站在石碑側邊,神色肅穆,目光緊緊注視碑身,等待接下來的機關開啟。
山間的風緩緩吹過,吹動眾人衣角。
顧北侯邁步,獨自走到石碑的正前方。
他從口袋取出那塊灰色碎片,對準石碑中央的凹陷卡槽,穩穩嵌入。
依舊是嚴絲合縫,完美契合。
做完這一步,他抬起右手,手掌緊緊貼住冰冷粗糙的碑面符文。
這一回,他不再有所保留,體內靈力毫無保留,洶湧不斷自掌心傾瀉而出,源源不斷澆灌進石碑石體之內。
磅礴的靈力瘋狂湧入,碑面之上,銀白色靈光驟然炸開。
耀眼光芒順著一道道古老紋路極速蔓延,轉瞬之間鋪滿整塊石碑,順著碑座狠狠扎入腳下厚重土層。
「轟隆隆————!!」
這一回,地底傳來的震動再也不是短暫一瞬。
持續、富有節奏的隆隆震顫自大地深處傳來,仿佛成千上萬噸的古老機械,在岩層之下緩緩啟動運轉。
腳下整片地面都跟著來回晃動,腳邊碎石泥土不停彈跳滾落。
碑身上的銀白色靈光忽明忽暗,反覆閃爍。
光芒明亮到極致,又驟然黯淡下去,短暫熄滅之後,再度重新亮起。
如此循環往復,反覆數次。
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魏遠聲微微攥緊拳頭,陳落教授身體微微前傾,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石碑,三名警戒隊員也不由得轉頭望過來。
幾番明暗交替之後,碑身的靈光終於穩定下來。
一層均勻柔和的淺白色光暈,如同薄紗一般,完整覆蓋整塊石碑表面,不再忽閃跳動。
就在靈光穩定的同一瞬間。
石碑正前方的空地,傳出一聲沉悶厚重的「轟隆」。
泥土、碎石、枯枝,紛紛向下沉降。
地面土層向內塌陷,塵土飛揚,伴隨著石頭摩擦剮蹭的粗糲聲響。
不多時,一個輪廓齊整的長方形凹陷坑洞,出現在石碑正前方。
塵土慢慢落定。
顧北侯向前幾步,走到凹陷的邊緣,屈膝蹲下身。
坑洞底下,一段石階赫然出現。
石階由整塊大塊岩石開鑿而成,台階表面落滿厚厚的塵土,散落細碎土粒,千百年隔絕空氣,沒有人為踩踏的痕跡。
好在整體結構完好,沒有大面積崩塌斷裂,一級一級,向著黑暗的地下延伸下去,望不見盡頭。
坑洞之中,一股寒涼潮濕的氣息從下方升騰上來,混雜著千年封塵之後,獨有的陳舊土腥味道。
顧北侯緩緩站起身,轉頭看向身後站在坡地上的魏遠聲、陳落一行人。
「我先下去,你們在上面等著。」
話音落下,隊伍之中一名行動處隊員立刻上前一步,眉頭緊鎖:「顧部,太危險,要不我們兩個人一同下去。地下情況不明,有個照應。」
顧北侯輕輕擺了擺手,打斷對方的話。
「不用,入口剛開啟,內部空間未知,不知道會不會有空間禁制,人多反而容易觸發風險。我一人先行探查,確認安全,再叫你們下來。」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反駁的篤定。
隊員嘴唇動了動,還想再說什麼,對上顧北侯沉靜的眼神,最終把話咽回肚子。
顧北侯不再多言,轉過身,抬腳,踏入凹陷坑洞,踩上第一層石階。
石階冰涼,塵土沾在鞋底。
他一步一步,向著地下深處走去。
越往下走,頭頂洞口透下來的日光就越發微弱。
十幾級台階走完之後,來自地面的光亮已經變得十分稀薄,只剩下一點模糊昏蒙的光斑懸在頭頂上方。
再往下數幾級,石階徹底走到了盡頭。
腳下不再有向下延伸的台階,眼前是一條橫向鋪開的通道。
通道兩側的牆壁,全部由切割工整的巨大石塊壘砌而成。
石塊拼接嚴絲合縫,幾乎看不見縫隙。石壁表面蒙著一層薄薄細塵,千百年歲月沉澱,沒有絲毫人為破壞的痕跡。
空氣陰冷潮濕,安靜得可怕,連一絲風聲都聽不到。
只有他自己腳步落在石地上,發出「嗒、嗒」的輕響,在密閉通道之中微微迴蕩。
顧北侯將靈力流轉周身,憑藉靈力帶來的微光勉強照亮身前數米範圍。
他手按在腰間,時刻戒備,緩慢沿著通道向前行進。
通道筆直,縱深大約二十餘米。一路走來,通道兩側光禿禿石壁,沒有壁畫,沒有雕刻,沒有任何裝飾。
走到通道盡頭,一扇巨大石門橫亘在眼前。
石門厚重敦實,整塊巨石雕琢,嚴嚴實實地閉合,把前路徹底封死。
門上沒有普通門扇該有的鎖扣、拉環、把手一類構件。
但是門板表面,刻滿密密麻麻的古老紋路,符文排布的風格,和外面那塊石碑之上的紋樣,有著極高的相似度,屬於同一套上古體系。
顧北侯走上前,伸出手掌,按在冰冷的石門表面。掌心微微用力向前推。
石門紋絲不動,如同與周遭石壁長在了一起。
厚重的石頭沒有傳來一絲一毫晃動。
他順著門板的四周邊框,手掌一點點摸索,沿著門框上下左右完整摸了一圈。指尖撫過冰冷石面,細細探查每一處縫隙稜角,依舊找不到可以撬動、推拉的機關卡口。
整條通道死寂一片,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輕輕響起。
顧北侯站在緊閉的石門前,微微蹙眉,安靜思索片刻。
外面石碑需要那一塊灰色碎片作為密鑰,那麼這扇門,想必也是同一個道理。
他伸手,再一次取出口袋之中那一塊碎片。
雙手捧著,對準石門門板正中央一處凹陷位置,這裡的凹槽輪廓,和石碑中央的卡槽一模一樣。
他將碎片按壓貼合上去。
「嗡——」
碎片一接觸凹槽,門板之上埋藏的紋路瞬間被激活,點點微光順著符文流淌蔓延。
低沉渾厚的機關轉動聲響,從石門的石頭內部傳來。
齒輪、石銷,在牆體之後緩緩運作。沉重無比的巨大石門,向著內部,緩緩向內敞開。
門扉移動揚起一陣薄薄塵土,陳舊土腥氣息撲面而來。
顧北侯側身,等石門完全打開,抬眼向門後的空間望去。
裡面的石室面積並不算宏大,僅僅比尋常人家的臥室略微寬敞一圈。
地面平整,全部打磨光滑的石板鋪就。四面牆壁皆是大塊岩石砌成,乾乾淨淨,沒有壁畫,沒有神像,沒有銘文篆刻,沒有任何多餘裝飾。
簡簡單單,樸素到近乎簡陋。
石室正中央,矗立著一方石台。
石台面打磨得平整光滑。石台之上,安放著一隻匣子。
匣子通體金屬鑄造,顏色暗沉發黑,漫長歲月腐蝕之下,表面光澤盡數褪去,蒙著一層淡淡的灰,看不出原本的材質。
顧北侯放輕腳步,一步一步走進這間封閉千年的石室。
腳步聲在密閉空間裡來回迴蕩。
石室之中空氣凝滯,陰冷刺骨,仿佛千百年以來,就從未有活人踏入此地。
他站在石台前方數步開外,沒有立刻伸手觸碰匣子。
而是靜靜站在原地,仔細環視整個石室。
精神力盡數鋪開,一寸寸掃描四周,提防隱藏在牆壁、地面的陷阱、禁制。
確認周遭沒有爆發攻擊,沒有靈力異動之後,他才緩步上前,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到金屬匣子外殼。
匣子外殼冰涼刺骨,寒意順著指尖往皮膚裡面鑽。
匣子表面,看不見鎖扣,看不見卡扣。
顧北侯手指搭住匣蓋邊緣,輕輕向上一掀。
沒有機關鎖錮,匣蓋毫無阻力,便向上翻開。
「嗡——!」
一道熾烈白光閃起!
顧北侯下意識閉起眼睛,隨之身體猛的一顫!
嗯?
什麼情況?
顧北侯只覺似乎有什麼東西進入身體一般。
他來不及看匣子裡面到底有什麼東西,連忙盤坐在地,內視己身!
靈氣的體內流轉了幾圈,並沒發現有什麼問題。
顧北侯這才放心的站了起來,不過心中還是略微有些疑惑,難道是他的錯覺?
不管了,先看這匣子裡面到底有什麼好玩意兒,費這麼大勁才找到這麼個東西。
顧北侯定睛望去。
結果……
匣子內部,空空蕩蕩!
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