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破穹,金輝萬里。
沉寂了二十日的九州大地,在今日徹底甦醒。
不再是黑雲壓城、妖霧瀰漫的死寂絕望,不再是山河泣血、生靈哀嚎的末世悲涼。
一輪紅日高懸天際,穿透層層殘雲,灑落萬丈光明,穩穩鋪蓋在破碎千里的人族山河之上。
帝都長空,兩道身影凌空而立,一青一黑,一溫一冷。
秦煜衣袂輕揚,九境道澤如靜水環流周身,無形無質,卻鎮壓天地萬法,鎖住八荒妖魔本源。
他無需抬手施法,無需動用法則,只需靜靜立在天穹之上,便是整個人族最穩固、最無解的鎮世根基。
九州四方,所有潛藏蟄伏的高階妖魔,盡數被九境道域死死禁錮。
南疆瘴林主峰,七尊五級妖尊龐大的身軀僵死在黑霧之巔。
它們瘋狂扭動妖軀,催動畢生本源,炸裂無盡瘴氣妖火,一次次狠狠撞擊頭頂的金色道紋屏障。
轟轟轟——
驚天轟鳴不斷響徹瘴林腹地,山嶽震顫,黑霧翻湧,百里大地裂出道道深壑。
可那層薄薄的金色光幕,紋絲不動,堅如萬古神山。
所有妖力、所有本源、所有暴怒的衝擊,盡數被道域吞噬、化解、碾壓,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掀起。
「破!給本座破開來!!」
南疆首尊妖尊雙目赤紅,滔天戾氣徹底暴走,萬年修為盡數灌注妖丹,妖丹劇烈震顫,瀕臨炸裂,極致的恐慌與暴怒徹底衝垮了它所有理智。
它活了萬載,稱霸南疆瘴林,俯瞰人間世代,見過人族盛世,見過亂世更迭,見過無數天驕崛起隕落。
可它從未見過如此無解、如此霸道、如此絕對的鎮壓之力。
九境道則,克盡萬邪。
它的一切力量,一切底牌,一切萬古底蘊,在這鎮世道域面前,如同孩童兒戲,不堪一擊。
其餘六尊五級妖尊瑟瑟發抖,不敢再肆意衝擊。
它們眼底的狂妄、囂張、稱霸萬古的野心,早已被恐懼徹底碾碎。
先前它們蟄伏退縮,還心存一絲僥倖。
僥倖九境大能只是短暫現世,僥倖道域封印終有消散之日,僥倖人族翻盤只是一時熱潮。
可此刻親身感受這覆蓋萬里、禁錮本源的絕對鎮壓,它們徹底絕望了。
不是封禁一時,不是壓製片刻。
是徹底鎖死,永世禁錮。
從今往後,它們被困妖巢,不得出、不能戰、不可干預半分人間戰局。
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麾下億萬妖眾,被人族修士屠戮殆盡,看著萬年妖巢被連根拔起,看著妖族萬年基業,徹底葬送在這片亂世山河。
「完了……真的徹底完了……」
一尊老妖尊垂落巨大的妖首,聲音嘶啞蒼涼,萬載傲氣盡數崩塌。
「高端戰力被徹底鎖死,高階妖魔無法參戰,剩下的低階妖眾,根本擋不住人族的復仇大軍……」
「顧北侯的殺道,從不留活口。人族積怨二十日,今日反攻,必然血債血償。」
「我南疆萬妖,今日註定覆滅。」
無人反駁,無人不甘。
整片瘴林妖巢,億萬妖眾,盡數陷入死寂的絕望之中。
囂張燎原二十日,屠戮千萬生靈,破碎千里山河。
所有欠下的血債,所有造下的殺孽,今日,盡數要還。
北境荒原,萬古魔淵。
漆黑無底的淵底,魔氣翻滾如沸,陰風呼嘯如刀。
萬古妖尊滄夜端坐魔台,緩緩收回遙望人間的目光。
他不再掙扎,不再衝擊封印,不再催動本源徒勞反抗。
九境道域籠罩淵頂,層層道紋交錯固化,如同萬古牢籠,死死封死了魔淵所有跨界通道。
他看得通透。
秦煜這一手封禁,不是臨時制衡,不是短期威懾。
是斷根。
徹底斬斷妖魔高端戰力下場參戰的所有可能,徹底抹平人族最大的戰力差距,徹底終結這場亂世浩劫的勝負懸念。
從前的亂世,是人族守、妖魔攻,是人族死、妖魔生。
今日之後,是妖魔守、人族攻,是妖魔滅、人族存。
戰局已定,大勢不可逆。
滄夜指尖輕點魔台,漆黑的魔紋緩緩流轉,眼底只剩深沉的冷寂。
「顧北侯……你終究是熬出來了。」
「熬脫了宿命枷鎖,熬來了人間兜底,熬出了一線生機。」
他早已知曉顧北侯的宿命,知曉這柄萬古殺劍永世殉道、永世孤苦、永世無人兜底的悲涼結局。
他原本等著看顧北侯孤身戰死,看他油盡燈枯、身死道消,看他被自己守護的人間辜負遺忘。
可秦煜的九境破天,硬生生改寫了這盤死局。
「有師尊護道,有九境鎮世,你可放手殺伐,無需殉身,無需硬撐,無需以命換天。」
滄夜低聲自語,聲音沙啞:「我與你的萬古一戰,看來要等到人族肅清亂世、山河重歸太平之後了。」
他不懼敗,不懼死,不懼對決。
唯獨怕這場宿命之戰,被永久擱淺。
淵底魔氣沉沉,萬古孤寂再度籠罩其身。
他被困深淵,束手無策,只能靜靜等待,看著人間戰火重燃,看著妖族大勢崩塌,看著宿命悄然改寫。
東海深海,萬里妖巢。
無盡深海暗流翻湧,無數海妖潛藏地底,閉合妖甲,收斂所有妖氣,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四海八荒的九境道澤,壓制水邪最甚。
所有四級以上海妖大能盡數被封死在深海核心巢穴,動彈不得,本源萎縮。
海面之上,曾經遮天蔽日的妖霧徹底散盡,曾經血腥殘酷的海域戰場徹底歸於平靜。
二十日以來,近海航道斷絕,沿海村鎮屠戮殆盡,萬裏海域淪為妖域死地。
今日,天光落海,碧波萬頃。
人族復仇的戰火,即將燒遍深海每一寸水域。
四方已定,高階盡封。
人間所有懸頂之劍,盡數被秦煜一手摘除。
天穹之上,青衫至尊目光淡漠俯瞰九州,聲浪浩蕩萬里,落遍四極八荒,落進每一個人族修士、每一個流離蒼生耳中。
「妖魔高階盡封,亂世制衡已定。」
「今日之戰,無天道壓制,無戰力碾壓,無絕境宿命。」
「人族伐妖,只為償血債、復山河、安蒼生、定太平!」
話音落下,天地共鳴,道紋流轉,萬里金光普照破碎山河。
下方十里練兵場,數十萬人族強軍,盡數熱血沸騰,戰意沖霄。
壓抑了二十日的憋屈、悲憤、絕望、隱忍,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二十日,他們眼睜睜看著同胞慘死,看著城池破碎,看著山河染血,看著末世降臨。
他們退守、隱忍、死守、煎熬。
不是不敢戰,是打不過。
不是不願拼,是沒有翻盤的希望。
頂級妖尊橫推無敵,魔淵大能虎視眈眈,人族頂層戰力斷層,拼再多,也只是徒增傷亡,白白送命。
可今日不同了。
頭頂有九境至尊鎮世,鎖死所有高端妖魔。
身前有修羅戰神開路,執掌世間極致殺伐。
戰場公平,戰力對等,大勢在我!
憑一腔熱血,報二十日血仇!
憑手中兵刃,復破碎九州山河!
「伐妖!!」
「清祟!!」
「復山河!!!」
數十萬將士修士齊聲怒吼,聲浪疊加,震徹帝都雲霄,衝散漫天殘雲,迴蕩千里九州。
聲威浩蕩,氣吞萬里!
顧北侯黑衣獵獵,殘破的衣袍在天風之中狂舞,滿身重傷的身軀依舊挺拔如槍,凜冽殺意席捲長空,壓過萬千兵戈之聲。
他手中殘劍微微震顫,劍身縈繞血色殺紋,沉寂多日的萬古殺道徹底復甦。
斬斷七情的道心沒有波瀾,沒有熱血激昂,沒有復仇狂熱。
只有冰冷、絕對、不容姑息的殺伐執念。
妖亂禍世,屠戮蒼生,罪無可赦。
那便盡數斬盡,寸草不留。
「兵分三路。」
顧北侯淡漠出聲,聲音穿透漫天怒吼,清晰傳入三軍耳畔,字字冰冷有力。
「東路,東海戰線,由四大宗門宗主帶隊,統領四萬修士、八萬水師,清掃近海妖巢,收復沿海七十二城,肅清萬裏海域水妖。」
「西路,南疆瘴林戰線,由軍方九大上將統領十萬精銳守軍、六萬宗門修士,步步推進,碾壓瘴林妖潮,拔除沿途所有中小型妖巢,直逼瘴林核心主峰。」
「北路,北境荒原戰線,由我親率五萬頂尖修士、三萬修羅死士,橫穿千里廢墟,踏平荒原魔祟,斬斷魔淵所有外圍爪牙!」
三路分兵,各司其職,覆蓋九州所有淪陷戰區。
沒有遺漏,沒有姑息,沒有偏廢。
今日起,九州全域,全面開戰!
秦煜側首看向身旁弟子,溫聲叮囑,唯有師徒二人可聞:
「北路魔祟戾氣最重,殘餘魔淵爪牙沾染本源煞氣,最是陰毒。」
「你傷勢未愈,無需強攻硬拼,穩妥推進,殺伐之餘,護住自身道體。」
他鎖死了所有五級妖魔,可四方戰場依舊殘留無數四級妖首、海量低階妖眾、魔淵餘孽。
這些殘餘邪祟,數量龐大、遍布山野、陰毒詭譎,依舊能屠戮凡人、反噬修士。
戰場依舊兇險,廝殺依舊慘烈。
他能鎮高端,不能代殺伐。
清掃山河、肅清餘孽、撫平亂世,終究要靠人族自己的刀與血。
顧北侯微微頷首,眸光不變:「無妨。」
「殘軀戰妖,剛剛好。」
他的道,本就是浴血而生,殺伐圓滿。
傷勢在身,劇痛入骨,反而能讓他道心更穩、殺念更純、出劍更狠。
二十日殘命撐天,他熬過來了。
今日反攻,他便用這滿身傷痕,染盡萬妖鮮血,洗盡九州污穢。
秦煜知曉他的性子,不再多勸,只是九境道澤悄然分出一縷極淡的柔光,無聲縈繞在顧北侯周身。
不顯露,不干預,不影響他的殺伐道心。
只在他遭遇致命兇險、力竭透支的瞬間,可為他兜底護體。
這是師尊無聲的庇護,是九境至尊獨有的兜底溫柔。
凌玄真仁立於帝都城樓之巔,望著長空師徒並肩的身影,望著下方百萬強軍開拔的壯闊景象,雙目微濕,心中百感交集。
他執掌人族朝堂一生,見過盛世萬邦來朝,見過山河錦繡太平。
可他從未見過如此熱血、如此悲壯、如此摧枯拉朽的人族反攻。
壓抑二十日的末世陰霾,今日徹底散盡。
人族的天,亮了。
「傳令各州府!」凌玄真仁抬手高聲下令,聲音鏗鏘浩蕩。
「全線開放城池門戶,接應逃難流民!」
「糧草軍械全速供給前線,不計損耗,全力伐妖!」
「戰後撫恤即刻就位,凡戰死修士將士,舉國追封,世代蔭庇!」
「凡收復城池之地,免稅三年,休養生息,重建家園!」
聖旨一道道極速傳向九州各地。
朝堂機器全速運轉,民生、軍備、撫恤、重建,面面俱到,全力托舉前線伐妖大戰。
亂世不止有殺伐,更有存續與新生。
三路大軍,盡數開拔。
旌旗蔽日,兵刃如林,馬蹄轟鳴,腳步震天。
東路水師千帆齊發,破浪向東,奔赴萬里東海。
西路陸軍綿延數十里,踏過破碎官道,朝著南疆瘴林浩蕩推進。
北路精銳肅殺最甚,黑衣死士列陣在前,修士軍團緊隨其後,顧北侯凌空先行,一身凜冽殺意橫貫前路。
北境千里廢墟,是二十日妖亂最慘烈的戰場。
這裡曾經良田萬頃、村鎮林立、煙火繁盛。
如今遍地焦土、斷壁殘垣、屍骨堆積、血色浸透大地。
風吹荒原,捲起滿地枯骨碎灰,嗚咽呼嘯,如同萬千亡魂泣血悲鳴。
二十日,無數人族將士、無辜蒼生,戰死此地,埋骨荒原,無人收屍。
遍地屍骸,滿目瘡痍,寸寸土地,皆染血淚。
這是人族最痛的傷疤,是妖魔最深的罪孽。
顧北侯凌空踏過千里廢墟,淡漠的目光掃過下方遍地殘骨、破碎城郭。
斬斷七情的道心毫無起伏,沒有悲憫,沒有唏噓,沒有動容。
可他手中的殘劍,殺意更冷,更厲,更決絕。
蒼生已逝,悲憫無用。
唯有殺伐,可慰亡魂。
唯有屠盡萬妖,可平血色債孽。
「全軍加速。」
「三日之內,踏平北境所有魔祟據點。」
「十日之內,肅清千里荒原殘餘妖眾。」
清冷殺令落下,北路大軍速度暴漲,踏碎滿地殘灰,朝著荒原深處碾壓推進。
荒原深處,一座座魔祟據點之中,殘餘的三級、四級妖魔盡數躁動不安。
它們感知不到高階尊主的氣息,感知不到熟悉的妖魔大勢,反而鋪天蓋地的人族殺意碾壓而來。
它們透過殘破的山巒,遙望南方帝都方向那道鎮壓天地的至尊道息,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
「人族出了九境大能!!」
「尊主被封!高階被鎖!我們沒有後盾了!!」
「大勢崩了!妖族大勢徹底崩了!!」
無數低階妖魔徹底慌了。
先前跟著五級妖尊橫掃人族,所向披靡,肆意屠戮,橫行無忌。
它們習慣了碾壓,習慣了勝利,習慣了人族俯首逃竄。
從未想過,短短數日,天翻地覆。
沒有尊主兜底,沒有高端戰力制衡,它們這些中低階妖眾,在人族百萬強軍面前,如同螻蟻草芥,不堪一擊。
「逃!快逃回魔淵!!」
不知哪一頭妖物率先嘶吼出聲,徹底崩碎了所有妖魔的軍心。
原本盤踞據點、死守陣地的殘餘妖魔,瞬間四散奔逃,放棄據點、放棄防線、放棄好不容易占據的人族土地。
滿山妖眾,倉皇逃竄,亂象叢生。
可太晚了。
北路人族大軍已然合圍,密密麻麻的修士騰空而起,靈氣兵刃鋪天蓋地,封鎖所有逃亡路徑。
「妖魔禍世,血債纍纍,今日插翅難逃!」
「殺!!」
第一道靈氣劍光劃破長空,精準斬落一頭四級魔獠。
噗嗤——
妖血噴涌,龐大的妖軀轟然倒地,砸碎滿地焦土。
二十日積壓的人族怒火,在這一刻徹底宣洩。
無需試探,無需周旋,無需留守。
盡數屠戮,盡數肅清!
荒原第一戰,瞬間打響!
劍光縱橫,術法轟鳴,兵刃交擊,嘶吼震天。
人族修士浴血衝殺,不畏死傷,不懼兇險。
他們之中,有人家人死於妖口,有親友埋骨荒原,有師門覆滅亂世。
今日上陣,不為功名,不為機緣,只為報仇雪恨,只為護佑山河。
一頭頭逃竄的妖魔被斬落,一片片妖血染紅焦土。
曾經屠戮人間的妖邪,今日盡數被人族碾壓斬殺。
顧北侯立於高空,靜靜俯瞰下方戰場。
他不出劍,不插手,不干預普通修士的廝殺。
今日的戰場,該由人族後輩親手奪回。
今日的血仇,該由人族自己親手清算。
他只盯死荒原最深處、最陰毒、最棘手的幾處魔祟核心據點。
那裡殘留著魔淵本源煞氣,藏著滄夜遺留的外圍魔將,是北境最後的禍根,也是最兇險的殺機。
那些隱藏在深淵暗谷、煞氣濃郁之地的四級巔峰魔將,才是他今日的獵物。
夜風漸起,白日殺伐不休。
與此同時,東海戰場、南疆戰場,戰火同步點燃。
東路水師破浪殺敵,近海妖巢接連被拔,無數盤踞海域的水妖被斬殺,漂浮海面的妖屍層層疊疊,染紅萬頃碧海。
西路南疆大軍穩步推進,一步一碾壓,一步一清剿,沿途中小型妖巢盡數覆滅,逃竄的低階妖眾無一活口。
二十日妖亂燎原,占據多少山河,今日人族便一寸一寸,盡數奪回。
九州四方,戰火熊熊,殺伐震天。
人族隱忍二十日的反攻,摧枯拉朽,勢不可擋。
帝都天穹,秦煜靜靜佇立,目光俯瞰整片殺伐大地。
九境道澤始終穩固流轉,死死封禁四方高階妖魔,不給它們絲毫跨界干預、下場反撲的機會。
他看著下方浴血廝殺的人族修士,看著收復失地的人族軍隊,看著重燃希望的破碎山河。
眼底溫潤平和,無半分殺伐戾氣。
他證道九境,不為至尊無敵,不為萬古威名。
只為今日。
為亂世止戈,為蒼生安寧,為山河無碎,為人間太平。
天風浩蕩,吹動青衫。
他孤身鎮諸天,護萬千殺伐子弟,護破碎九州人間。
可無人知曉,這萬古鎮世的九境道體,在持續維繫萬里道域、永久封禁妖魔本源的同時,也在默默承受天地反噬的劇痛。
九境破天,本是千年未有之壯舉,違背天地亂世宿命。
強行逆轉萬古棋局,強行鎮壓妖魔本源,強行改寫人族覆滅定局,必然承受天地規則的反噬。
絲絲縷縷肉眼不可見的天道裂痕,悄然纏繞在他周身,道體微震,肌理暗傷悄然滋生。
他面色不變,氣息平穩,無人察覺分毫異常。
師尊護徒,至尊護世,從不需要世人知曉,從不需要蒼生感恩。
只要山河能復,蒼生能安,弟子能不再孤身殉道。
些許反噬,些許暗傷,不值一提。
北境荒原深處,暮色降臨。
一日血戰,北境千里戰線,拔除妖巢七十二座,斬殺妖魔數十萬,收復廢墟土地百里。
人族死傷亦有數千。
有年輕修士力竭戰死,倒在剛奪回的故土之上,雙目圓睜,望著逐漸清朗的天穹。
有老將滿身浴血,拄著斷刃跪地喘息,望著遍地妖屍,無聲落淚。
慘烈,悲壯,滾燙。
亂世從沒有輕鬆的勝利,所有太平,皆是鮮血換來。
戰場漸漸短暫停歇,硝煙瀰漫,血色晚風席捲荒原。
顧北侯身形一動,驟然消失在高空。
下一瞬,他落在最深一處魔祟暗谷之前。
暗谷漆黑幽深,煞氣沖天,殘留著濃郁的魔淵本源氣息,陰風卷著血色煞氣呼嘯而出,令人神魂發寒。
谷口盤踞三頭四級巔峰魔將,周身煞氣凝練如實質,是滄夜留在北境最後的嫡系爪牙,也是整片荒原最棘手的殘餘禍根。
三頭魔將感知到顧北侯的氣息,瞬間暴怒起身,漆黑魔光沖天,煞氣席捲四方。
「顧北侯!!」
「你毀我妖魔大勢,斷我淵底前路,今日拼死,也要拉你殉葬!!」
三頭魔將知曉高階被封、大勢已去,早已心存死志。
它們不求勝,不求活,只求以死搏殺,重創這位人族修羅,擾亂人族伐妖大局。
滔天魔氣轟然爆發,三頭魔將同時催動禁術,燃燒魔淵本源,身形暴漲數倍,魔威蓋壓山谷!
漆黑魔拳帶著毀天滅地之勢,三面合圍,狠狠轟向顧北侯殘破的身軀!
這是絕境死搏,是妖魔最後的瘋狂反撲!
顧北侯立於谷口,黑衣獵獵,滿身重傷的身軀不退不避。
手中殘劍緩緩抬起,血色殺紋極致亮起,萬古殺道徹底歸一。
他無多餘動作,無花哨招式。
只有一劍。
一劍破萬法,一劍斬萬邪,一劍定生死!
錚——!!
極致鋒利的劍光劃破暮色,穿透漫天魔氣,快到極致,狠到極致,決絕到極致!
噗嗤!!
第一尊魔將魔軀瞬間撕裂,本源潰散,轟然炸裂!
第二尊魔將頭顱離體,妖魂當場湮滅!
第三尊魔將禁術崩碎,魔氣歸零,身軀寸寸碎裂!
一劍,三殺!
四級巔峰魔將,盡數隕落!
乾淨,利落,無解!
漫天魔氣瞬間消散,幽深暗谷瞬間肅清。
顧北侯收劍而立,身形微微一晃,胸骨塌陷的舊傷再度崩裂,嘴角溢出一絲猩紅血跡。
強行催動圓滿殺道,透支殘軀本源,舊傷復發,傷勢加重。
可他眼底依舊冰冷漠然,無半分動容。
抬手抹去嘴角血跡,他抬眸望向更深的荒原腹地,望向依舊殘存的零星魔祟氣息。
「繼續推進。」
清冷軍令再度落下。
只要還有一妖一魔在世,他的劍,永不停歇。
天穹之上,秦煜靜靜看著下方弟子浴血殺伐、帶傷作戰的身影。
眼底的溫柔與心疼,深沉無聲。
他默默收斂道體反噬的劇痛,九境道澤悄然下沉,輕輕籠罩整片北境戰場。
護住所有浴血修士,護住那柄孤冷殺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