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落,殘陽如血,把北境千里荒原染成一片渾濁赤紅。
暗谷之內,三頭四級巔峰魔將盡數隕落在顧北侯一劍之下。
漫天翻滾的漆黑魔氣如同被刺破的墨囊,急速潰散,隨風消散在荒原的晚風裡。谷壁上被魔能轟出來的巨大溝壑,還在微微震顫,碎石不斷從崖頂嘩啦啦滾落,砸在滿地的魔軀殘片之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響。
顧北侯垂手握緊殘劍,劍尖垂落,一滴滴滾燙漆黑的魔血順著劍刃緩緩滴落在焦黑土地上,腐蝕出細密的滋滋白煙。
他身形微微一晃,胸骨塌陷錯位的舊傷再次崩裂。
撕裂般的劇痛順著骨骼蔓延全身,順著經脈流淌,鑽進神魂深處。嘴角猩紅的血跡順著下頜滑落,滴在破爛黑衣前襟,和原本早已乾涸凝固的舊血混在一起。
他沒有低頭查看傷勢,也沒有運轉靈氣壓制傷痛。
萬古殺道,本就以痛養劍,以血煉心。肉身的劇痛,只會讓他的殺念更加純粹,出劍更加果決。
他緩緩抬手,用手背抹去嘴角血痕,冰冷淡漠的目光穿透幽深暗谷,望向荒原更深處。
暗谷往後三十里,還有一處魔淵設立的主據點——黑石堡。
那是滄夜留在北境荒原最大的魔巢,裡面囤積上萬魔兵,還有四名四級魔將坐鎮,無數被魔氣污染的妖物盤踞其中。先前二十日妖亂,北境無數村鎮的百姓,就是被從黑石堡衝出的魔眾屠戮殆盡。
殘存的魔眾還不知道,三頭守護暗谷的魔將已經盡數身死。黑石堡內的魔將依舊在瘋狂收攏四散奔逃的妖魔,加固壁壘,打算依託黑石堡堅硬的岩石城牆,死守到底,伺機反撲人族大軍。
顧北侯清冷的聲音順著晚風,傳向後方正在清掃戰場的北路大軍。
「休整半刻,全軍繼續向前,目標黑石堡。」
「前方黑石堡,是北境魔祟最後的主據點。不破此堡,荒原餘孽永遠無法肅清。」
傳令修士立刻捏碎傳訊玉符,一道道軍令層層傳遞,傳遍五萬修士與三萬修羅死士陣列。
戰場之上,廝殺暫時停下。
人族修士就地休整,吞服丹藥,包紮傷口,清點死傷,收集兵器。
遍地都是妖魔屍體,破碎的骨骼、撕裂的妖軀,黑色的魔血浸透焦土。不少修士坐在屍山之間,渾身浴血,手臂、胸膛遍布傷口,有的人一條胳膊被魔爪撕得血肉模糊,依舊咬牙咬著布條纏繞包紮。
一名年輕修士不過二十出頭,大腿被魔獠的獠牙洞穿,鮮血不停往外涌,他靠著一塊焦黑斷牆,手裡緊緊攥著長劍,目光死死盯著遠處黑石堡的方向,低聲對身旁的師兄開口。
「方才那三頭魔將,若是沒有顧侯一劍斬滅,咱們這一隊人,恐怕一個都活不下來。」
身旁那名師兄,半邊臉頰被魔氣灼傷,皮肉翻卷,他緩緩點頭,目光望向暗谷方向那道黑衣孤寂的身影。
「顧侯一身重傷,依舊孤身斬三魔。咱們身上這點傷,又算得了什麼。今日,必須踏平黑石堡,給慘死在北境的百姓報仇。」
修羅死士陣列最為沉默。
他們身披黑色重甲,面罩遮臉,一言不發,默默擦拭兵刃。每一名修羅死士,都是從亂世屍山血海裡面活下來的人,家人親友盡數死於妖禍,心中只剩斬妖除魔這一個念頭。他們不懼怕傷痛,不畏懼死亡,只要軍令一下,便會不顧一切向前衝殺。
天穹之上,秦煜靜靜懸浮在高空,青衫隨風輕揚。
九境道澤依舊鋪展萬里,牢牢禁錮南疆、東海、北淵所有五級妖尊,一絲一毫都不會放鬆。絲絲天道反噬之力纏繞在他的道體之上,肌理之內暗傷不斷滋生,細微的痛楚持續侵蝕神魂。
可他神色溫潤,看不出半點異樣。
他的目光落在北境荒原,落在顧北侯那道殘破孤寂的身影上,一縷極淡、幾乎無法察覺的金色柔光,持續籠罩在顧北侯周身。
不干預出劍,不替他斬殺敵人,只在致命危機降臨的瞬間,護住他瀕臨破碎的道體。
秦煜目光繼續掃向九州另外兩大戰場。
南疆瘴林,西路十萬大軍與六萬宗門修士穩步推進,瘴林之中的低階妖潮瘋狂反撲。無數毒蟲、妖蟒、瘴獸從密林之中撲出,與人族修士廝殺纏鬥。瘴氣腐蝕肉身,毒牙蘊含劇毒,每往前推進一里,都要付出慘重的傷亡。
山林之間,劍光與妖火不停碰撞,轟鳴之聲連綿不絕。人族修士結成大陣,層層推進,藥丹、符籙源源不斷投入戰場,一點點拔除密林里一座座中小型妖巢。
東海之上,東路水師千帆破浪,戰船甲板之上,修士手持靈弓、飛劍,與海妖血戰。巨大的海蛇、巨鰲、鯊妖衝出深海,掀起數十丈巨浪,撞擊人族戰船。海水被妖血染紅,破碎的船板、妖屍漂浮在萬頃海面。四大宗門宗主親自坐鎮,帶領修士斬殺海中四級海妖,一步步收復沿海七十二城。
三大戰場,戰火齊燃,殺伐不休。
秦煜輕輕一聲輕嘆,聲音只在自己心底響起。
「大勢已轉,可妖魔積禍萬年,肅清之路,依舊屍山血海。」
他繼續穩住九境道域,金色道紋流轉,死死鎖住所有高階妖尊,不給任何一頭五級大能突破封印、奔赴戰場的機會。
北境荒原,半刻休整轉瞬結束。
「全軍起行!」
傳令聲響起,北路大軍再度開拔。
修士騰空而起,密密麻麻的身影漂浮在半空,兵刃靈光閃爍。地面之上,修羅死士列成整齊方陣,踏著遍地殘骨,向著三十里外的黑石堡穩步推進。
顧北侯凌空飛在大軍最前方,黑衣獵獵,殘劍懸在身側,凜冽的殺意在荒原之上鋪展開來,凡是被殺意籠罩的低階妖魔,渾身顫抖,連奔跑的力氣都幾乎喪失。
一路向前,沿途不斷撞見零星逃竄的魔祟。
這些妖魔,大多是從各個被拔除的據點逃出來的殘兵,修為大多在一級、二級,少數三級妖首。它們感知到人族大軍逼近,驚慌失措,漫無目的四處奔逃。
「有妖魔!」
空中一名修士一聲低喝,抬手祭出一柄青色飛劍,劍光一閃,徑直刺穿一頭魔狼的頭顱。魔狼龐大身軀重重砸落在地,抽搐兩下便不再動彈。
成群的修士散開,如同一張巨大的獵網,把四散逃竄的妖魔一一攔截。
劍光縱橫,術法轟鳴。
一頭渾身長滿骨刺的魔熊怒吼著,揮動巨大熊掌拍向兩名修士。一名修士祭出土系屏障,厚重土牆瞬間成型。
嘭!
熊掌狠狠拍在土牆之上,土牆轟然崩碎,碎石飛濺。另一名修士抓住空隙,身形一閃,長劍刺入魔熊的眼窩,魔熊發出一聲悽厲哀嚎,龐大身軀轟然倒地。
還有的妖魔懂得隱匿魔氣,潛藏在斷壁殘垣的廢墟之下,等待修士靠近之後猛然突襲。
一名年輕修士路過一處倒塌村落廢墟,腳下泥土猛地翻湧,一頭潛伏地底的魔蠍猛地破土而出,巨大蠍尾帶著漆黑毒液,直刺修士後心。
旁邊一名修羅死士瞬間跨步上前,手中重刀橫向劈砍。
嗤啦一聲,堅硬的蠍甲直接被重刀劈開,墨綠色毒液飛濺,落在地面,泥土瞬間被腐蝕出密密麻麻的孔洞。魔蠍慘叫一聲,身軀斷裂,當場斃命。
這名年輕修士驚出一身冷汗,轉頭向著那名修羅死士拱手致謝。
修羅死士微微搖頭,沒有言語,繼續向前推進。
一路追殺,一路清剿,沿途零星妖魔被盡數斬殺。大軍推進速度極快,不到一個時辰,遠方地平線上,黑石堡的輪廓,漸漸出現在所有人眼前。
黑石堡,是依託一座巨大黑色石山開鑿出來的堡壘。
整座堡壘城牆由黝黑堅硬的火山岩堆砌而成,城牆高達十數丈,厚重堅固,上面布滿魔紋,常年吸收魔氣,城牆表面泛著一層淡淡的漆黑幽光。
堡壘四面開設四座城門,城牆之上,密密麻麻站滿魔兵。
魔兵形態各異,有的人身獸首,有的渾身覆蓋黑鱗,有的身軀扭曲畸形,手持骨刀、骨刺,一雙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正在逼近的人族大軍。
城牆上方,四道高大的身影凌空而立,正是黑石堡鎮守的四名四級魔將。
左首第一尊魔將,身軀三丈高下,渾身布滿厚重黑甲,雙手握著兩柄巨大骨錘,魔元滾滾,氣息狂暴,名為黑錘魔將。
第二尊魔將身形瘦高,體表縈繞著黑霧,能夠隨意隱匿身形,擅長偷襲刺殺,是影縛魔將。
第三尊魔將,身軀如同巨型蠕蟲,體表分泌腐蝕性黑液,口中可以噴吐毒瘴,毒瘴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朽,喚作腐瘴魔將。
第四尊魔將,頭頂生有彎角,手持一柄魔氣凝結的長矛,精通魔矛術法,名為黑矛魔將。
四名四級魔將,全部感知到遠處滾滾而來的人族殺意,也察覺到暗谷方向,三頭同僚的氣息徹底消散,再也沒有一絲動靜。
黑錘魔將雙拳緊握,骨錘在掌心相撞,發出沉悶的轟鳴,猩紅雙目死死盯住遠方天際那道黑衣身影。
「暗谷的三位,死了!是顧北侯!」
「顧北侯親自來了!」
影縛魔將身形在黑霧之中忽明忽暗,聲音陰冷沙啞:「尊主被封,高階妖魔無法支援,咱們沒有退路。一旦黑石堡被破,北境所有魔眾,盡數覆滅。」
腐瘴魔將巨大的蟲軀微微蠕動,腥臭毒霧從它口中緩緩飄散:「人族大軍長途奔襲,必定疲憊。咱們依託黑石堡魔紋城牆死守,利用毒瘴消耗他們兵力。只要重創這支北路大軍,人族的反攻節奏,便會被打斷。」
黑矛魔將手中魔矛微微震顫,魔矛尖端黑氣翻湧:「顧北侯傷勢未愈,方才斬殺三頭魔將,必然透支本源。咱們四人聯手,藉助堡壘魔陣之力,未必不能拼死將他重創。只要斬殺顧北侯,人族軍心直接崩潰!」
這句話,瞬間點燃四名魔將心中的瘋狂。
顧北侯是人族的修羅戰神,是北路大軍的主心骨。若是能在這裡將顧北侯重創甚至斬殺,就算高階妖尊依舊被封印,人族伐妖的大勢,也會遭遇巨大挫折。
黑錘魔將放聲嘶吼,聲音傳遍整座黑石堡:「所有魔兵聽令!開啟堡壘魔紋大陣!準備迎敵!人族想要踏平黑石堡,就要用鮮血來填!」
城牆之上,無數魔兵發出狂暴的嘶吼,魔元催動,一道道漆黑魔紋順著黑石城牆緩緩亮起,整座堡壘被一層厚重的黑色魔光包裹。
魔陣成型,魔氣沖天,腥臭的黑霧從堡壘四周升騰而起,瀰漫在堡壘外圍十里範圍。
顧北侯停在半空,目光平靜望向黑石堡。
黑色魔光籠罩堡壘,無數魔兵排列在城牆之上,四名四級魔將立於城頭,魔威滾滾,蓄勢待發。
「全軍列陣。」顧北侯的聲音清晰傳遍全軍,「修羅死士為先鋒,正面衝擊堡壘正門。修士軍團分四路,圍困四方城門,攔截所有出逃妖魔。」
「四名四級魔將,由我來攔。」
「其餘魔兵,交由諸位。」
軍令落下,五萬修士迅速分散開來,化作四支隊伍,分別包圍黑石堡東西南北四座城門,靈氣兵器全部蓄勢待發。三萬修羅死士列成整齊的衝鋒方陣,重甲鏗鏘,重刀橫舉,靜靜等候進攻號令。
黑石堡城頭,黑錘魔將大笑一聲,揮動手中巨大骨錘:「顧北侯!你傷體殘軀,還敢孤身前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話音未落,腐瘴魔將大口一張,海量漆黑毒瘴如同潮水一般,朝著前方人族大軍鋪天蓋地席捲而來。毒瘴所過,空氣滋滋腐蝕,地面的焦土快速發黑。
「起防護靈盾!」帶隊修士高聲喝令。
數萬修士同時抬手,靈氣匯聚,層層青色靈盾在大軍前方接連展開,層層疊疊,抵擋毒瘴侵蝕。毒瘴撞在靈盾之上,不斷腐蝕盾面,靈盾表面快速發黑,修士源源不斷注入靈氣,維持屏障穩固。
影縛魔將身軀融入黑霧,消失不見,暗中調動無數潛伏在堡壘外圍的低階魔祟,從兩側廢墟之中,悄悄繞向人族陣列側翼,打算偷襲。
黑矛魔將抬手,數十道魔氣長矛凌空凝聚,帶著尖銳破空之聲,向著空中的人族修士狠狠射來。
嗖嗖嗖!
魔矛速度極快,裹挾凜冽魔元。
空中修士立刻操控飛劍攔截,叮叮噹噹,大量魔矛被飛劍擊碎。可依舊有幾支魔矛突破攔截,狠狠撞在修士靈盾之上,幾名修士被衝擊力震得氣血翻湧,向後倒飛出去。
「衝鋒!」
顧北侯一聲令下。
三萬修羅死士齊齊踏出腳步,沉重的腳步聲匯聚在一起,如同大地震顫,向著黑石堡正門發起衝鋒。
重甲踏碎碎石,重刀寒光閃爍,死士們面無表情,迎著漫天毒瘴與飛來的魔矛,一往無前。
城頭魔兵立刻發動反擊,無數骨刺、骨箭如同暴雨一般,朝著衝鋒的修羅死士射下。
噗噗噗!
骨箭扎在修羅重甲之上,大部分被堅硬甲冑擋住,少數穿透縫隙,刺入死士軀體。中箭的死士悶哼一聲,不後退,不停下,依舊繼續向前衝鋒,任由鮮血順著甲冑縫隙流淌。
「殺!」
修羅死士衝到堡壘城門之下,手中重刀狠狠劈砍厚重黑石城門。
哐哐哐!
巨大的撞擊聲響徹四野,火花四濺,黑石城門劇烈震顫,魔紋不斷閃爍。
城頭黑錘魔將縱身一躍,龐大身軀從城頭凌空跳下,雙錘並舉,帶著萬鈞之力,直撲顧北侯!
「顧北侯,接我一錘!」
兩柄骨錘裹挾漆黑魔元,在空中暴漲數倍,帶著砸塌山嶽的恐怖力量,一前一後,狠狠砸向顧北侯。空氣被錘風壓得劇烈爆鳴,狂風席捲四方。
顧北侯靜立半空,殘劍緩緩抬起,血色殺紋在劍身之上盡數亮起。
他沒有躲閃,手腕輕輕一轉,一劍橫斬而出。
錚——!
血色劍光橫貫長空,精準劈在兩柄骨錘之上。
轟!!!
驚天巨響炸開,狂暴的衝擊波向四周席捲,下方地面土石翻滾,煙塵沖天而起。
黑錘魔將只感覺一股無法抗拒的殺道之力順著骨錘傳到手臂,整條手臂骨骼咔咔作響,巨大的衝擊力將他龐大身軀向後狠狠震飛,重重砸在黑石城牆之上,城牆岩石裂開蛛網般的裂痕。
黑錘魔將一口黑色魔血噴吐而出,眼中滿是驚駭。
顧北侯傷勢明明已經很重,這一劍的威力,竟然依舊恐怖到這種地步!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側面黑霧之中驟然竄出,影縛魔將悄無聲息來到顧北侯身後,漆黑利爪帶著撕裂神魂的魔勁,直抓顧北侯後心!
它藏在黑霧之中,先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正面黑錘魔將身上,誰都沒有料到它出手如此迅速隱蔽。
利爪距離顧北侯黑衣後背,不過數尺!
城頭的黑矛魔將抓住機會,全力催動魔元,凝聚一柄長達十丈的巨型魔矛,隔空狠狠刺向顧北侯胸腹!
腐瘴魔將同時張口,一團濃縮到極致的劇毒瘴球,帶著毀滅一切的腐蝕之力,從正面轟向顧北侯。
一刺,一抓,一毒球!
三名魔將同時發動夾擊,三面合圍,不給顧北侯半點閃避空間!
黑石堡城頭所有魔兵瘋狂嘶吼,等待看見顧北侯被重創倒地的一幕。
空中的人族修士見狀,心中驟然一緊,想要馳援,卻被大量魔兵和魔術阻攔,根本來不及趕到。
顧北侯眸光不變,道心不起波瀾。
殘劍在手中急速旋轉變向,血色劍光一分為三。
第一縷劍光向後反撩!
嗤!
劍光掠過,影縛魔將伸出來的利爪直接被斬斷,它發出一聲悽厲慘嚎,身軀急速向後閃退。
第二縷劍光向前,精準撞上那團劇毒瘴球。
瘴球瞬間炸裂,毒霧四散,劍光絲毫沒有被腐蝕,依舊凌厲向前。
第三縷劍光斜斜向上,與十丈巨型魔矛狠狠相撞。
咔嚓!
魔矛寸寸碎裂,狂暴的魔元四散炸開。
一招分三劍,同時攔下三名四級魔將的夾擊!
「不可能!!」黑矛魔將失聲驚呼。
顧北侯殘劍再抖,身形如同一道血色閃電,直撲黑錘魔將。
黑錘魔將剛剛穩住身形,還來不及再次舉錘,血色劍光已經到了眼前。
它拼命調動全身魔元,兩柄骨錘交叉擋在身前。
嘭!
骨錘直接被一劍劈開,劍光不停,穿透黑錘魔將龐大身軀。
噗嗤!
黑錘魔將身軀僵住,魔丹在體內轟然碎裂,龐大身軀重重砸落在堡壘城牆之下,再也沒有動靜。
第一名魔將,隕落。
剩下三名魔將目睹同伴身死,心中恐懼,卻沒有退路。
影縛魔將身形再次隱入黑霧,不斷遊走,從四面八方不停放出暗影魔刃,遠程襲擾。黑矛魔將不斷凝聚魔矛,遠距離轟擊。腐瘴魔將持續噴吐大片毒瘴,試圖用劇毒消耗顧北侯的體力。
顧北侯腳下不停,踏著虛空,在漫天魔刃與毒瘴之間穿行。
毒瘴碰到他周身流轉的血色殺道,直接消融殆盡。暗影魔刃靠近身前,便被劍光斬碎。
他目光鎖定躲在後方的腐瘴魔將,身形驟然加速,瞬間衝破層層黑霧,來到腐瘴魔將巨大蟲軀面前。
腐瘴魔將大驚,龐大蟲軀瘋狂扭動,體表分泌大量腐蝕性黑液,如同瀑布一般朝著顧北侯潑灑而來。
「去死!」
顧北侯殘劍豎直向下,一劍直刺。
劍光穿透粘稠黑液,狠狠刺入蟲軀頭顱。
腐瘴魔將劇烈抽搐,口中發出痛苦的嘶鳴,龐大身軀不斷翻滾,黑色毒血噴涌而出,浸染地面。片刻之後,身軀不再動彈。
第二名魔將,身死。
影縛魔將藏在黑霧深處,看見兩名同伴接連被殺,心底恐懼徹底壓不住,萌生退意。它不再纏鬥,轉身向著堡壘後方山體洞穴逃竄,想要藉助地道,逃向魔淵深處。
「想走?」
顧北侯抬劍,遙遙一劍斬出。
一道數十丈長的血色劍氣破空飛出,穿透層層黑霧,追上正在遁逃的影縛魔將。
劍光掠過,黑影直接從中撕裂。影縛魔將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軀崩散,魔魂被殺道之力直接湮滅。
第三名魔將隕落。
僅剩黑矛魔將一人,孤零零立在城頭,渾身魔元劇烈動盪,滿心絕望。
四名聯手的四級魔將,片刻之間,已經折損其三。
黑矛魔將仰天嘶吼,燃燒自身全部魔丹本源,不計代價,化作一道漆黑魔影,手持魔矛,拼命向著顧北侯發起最後的決死衝擊。
「就算死,我也要拉你一同沉淪!」
燃燒本源之後,它的力量短暫暴漲,魔矛之上魔氣滔天,整個黑石堡的魔紋大陣,所有力量全部灌注到這一根魔矛之上。
魔矛劃破長空,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直刺顧北侯心口。
顧北侯靜靜看著疾馳而來的魔影,殘劍緩緩舉到胸前。
這一劍,匯聚他剩餘所有殺道本源,不計自身傷勢,不計損耗。
血色劍光與漆黑魔矛轟然碰撞。
轟————!!!
巨大的爆炸衝擊波席捲整座黑石堡,城牆之上大量岩石崩落,魔兵被衝擊波掀飛,不斷墜下城頭。
黑矛魔將的魔矛寸寸粉碎,燃燒本源的身軀在劍光之下快速瓦解。
「滄夜尊主……大勢……已去……」
最後一句話落下,黑矛魔將身軀徹底崩碎,本源消散,從半空墜落。
四名鎮守黑石堡的四級魔將,全部斬殺。
顧北侯站在煙塵之中,黑衣劇烈晃動,胸口舊傷徹底炸開,大口一口猩紅鮮血噴涌而出。
他握劍的手臂微微顫抖,體內經脈多處斷裂,神魂持續消耗,傷勢比之前更加沉重。
可他依舊穩穩站立,殘劍指向黑石堡城牆。
「魔將盡滅,攻破堡壘,肅清所有魔兵!」
隨著顧北侯一聲令下,人族全軍攻勢徹底爆發。
修羅死士已經砍開黑石堡正門厚重城門,潮水一般沖入堡壘內部。
堡壘之內,上萬魔兵失去魔將統領,軍心大亂。可妖魔凶性難馴,依舊瘋狂反撲,與人族死士在堡壘街巷之間展開慘烈白刃戰。
堡壘內部巷道狹窄,一間間石室、甬道,全是廝殺的戰場。
一名修羅死士被魔兵骨刺刺穿腹部,他忍著劇痛,左手死死抓住魔兵脖頸,右手重刀狠狠劈下,與妖魔同歸於盡。
一名人族修士被好幾頭魔祟圍攻,手臂被撕咬下來,他依舊單手捏碎符籙,烈焰轟然爆發,將周圍妖魔一同焚燒。
慘叫聲、兵刃撞擊聲、魔物嘶吼聲、術法爆炸聲,在黑石堡內部此起彼伏。
魔兵依託石室拐角、甬道暗處偷襲,修士兩兩組隊,互相掩護,一步步向前推進,一間一間石室清剿。
有妖魔自知必死,直接引爆自身魔元,想要和附近修士同歸於盡。每當魔元自爆,火光與黑霧炸開,數名修士便會當場殞命。
空中的修士不斷降落,進入堡壘內部支援。劍光在巷道之間來回穿梭,斬殺藏在暗處的妖魔。
顧北侯緩緩落在黑石堡主殿的高台之上,目光掃過堡壘內部各處廝殺。
他不再出手,靜靜站立。
堡壘裡面殘存的魔兵,該由人族將士親手清算。
他只盯著堡壘最深處的地下密道入口。
密道通往地底,是黑石堡魔眾預留的逃生通道,不少殘存高階魔祟,正打算從這條密道逃往荒原深處。
片刻之後,數十頭三級魔首,帶著數百精銳魔兵,慌慌張張衝出地下密道,打算突圍逃走。
它們剛衝出洞口,抬頭就看見高台之上,黑衣染血的顧北侯。
一股極致冰冷的殺意籠罩而來,所有妖魔腳步瞬間僵住,渾身顫抖。
顧北侯緩緩抬起殘劍。
一劍掃出。
血色劍光席捲整條密道出口,所有衝出的魔首與魔兵,盡數被劍光斬滅,沒有一頭能夠逃出去。
地下密道被劍光崩塌的岩石封堵,斷絕了所有妖魔逃竄的後路。
堡壘之內的廝殺持續整整三個時辰。
當最後一頭魔兵被重刀斬落,黑石堡之中,終於再也聽不到妖魔嘶吼。
滿地都是魔屍,破碎的兵器、斷裂的骨骼遍布街巷,黑色魔血順著石縫流淌。人族將士也傷亡慘重,數千名修士、修羅死士永遠倒在了黑石堡的街巷之中。
活下來的將士站在屍山之間,渾身浴血,大口喘著粗氣,沉默地看著這片剛剛奪下的堡壘。
有人跪倒在地,低聲痛哭。
他們贏了,可身邊並肩作戰的同伴,永遠留在了這片荒原。
顧北侯立於高台之上,沉默地俯瞰遍地屍骸。
沒有勝利的狂喜,沒有殺伐的快意。
只有一片死寂的蒼涼。
殺盡妖魔,可逝去的蒼生,逝去的將士,再也無法歸來。
天穹之上,秦煜靜靜望著黑石堡塵埃落定,眼底帶著一絲悲憫。
九境道域依舊穩固,天道反噬持續侵蝕道體,他不動聲色壓下體內翻湧的暗傷。
一縷柔和道澤緩緩落下,籠罩黑石堡戰場,護住所有倖存人族修士的神魂,驅散殘留的魔氣,防止倖存之人被魔氣侵染。
顧北侯抬眼,望向天穹,隱約感知到師尊那一縷無聲的庇護。
他微微頷首,收回目光,看向遠方延伸向魔淵的千里荒原。
黑石堡已破,北境荒原的主力魔祟,盡數肅清。
但魔淵的入口,依舊在荒原最北端。
滄夜被困淵底,無法親身出手,可魔淵之內,還有無數潛藏的魔兵、魔孽。
北路大軍休整一日,便要繼續向北,直抵萬古魔淵的邊界,掃清所有外圍爪牙,徹底封鎖魔淵出口。
顧北侯握劍的手微微收緊。
劍還未歸鞘,殺道沒有終結。
只要魔淵還有邪祟,他的征伐,便不會停下。
與此同時,南疆瘴林,西路大軍也在和大型妖巢的妖眾展開慘烈決戰。漫山遍野的妖獸從密林之中瘋狂衝出,人族修士結成大陣,劍光如海,烈焰焚林,一步一寸血,穩步向前推進。
東海海面,東路水師攻克第三座大型海中妖巢,海水被妖血染紅,無數海妖屍首漂浮海面,戰船繼續揚帆,向著深海核心妖巢進發。
九州大地,三路伐妖之戰,依舊在血與火之中,持續推進。
紅日早已落下,夜色籠罩破碎山河。
荒原之上,篝火被點燃,倖存將士就地安營,處理傷員,安葬戰死同伴。
晚風穿過黑石堡殘破城牆,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嗚咽呼嘯,如同萬千亡魂,在靜靜聆聽這場人族遲來的復仇。
顧北侯獨自登上黑石堡最高的塔樓,黑衣在夜風裡飄搖,滿身傷痕,孤身佇立。
殘劍橫在身前,血色殺紋緩緩收斂。
他望向北方魔淵的方向,目光冰冷堅定。
滄夜,你我之間的宿命一戰,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