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出手就是牛。
效率就是快。
話說楚煒前腳剛踏出景田侯府的大門。
裘良後腳便連滾帶爬地衝進了西城兵馬司的衙門。
老裘良在楚煒面前不敢大聲說話,但是在自己的衙門裡,那還是相當有威嚴的。
他把臉上的笑容一收,對著滿堂的副指揮、吏目、隊正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
罵得整座衙門是雞飛狗跳!
不到半個時辰,西城兵馬司便緊急湊出了十幾輛大車。
隨後將前些日子從寧榮兩府「順」走的東西裝了滿滿當當,由裘良親自押著送回了寧榮街。
還有一部分已經被轉手賣了的,或者被送給了別處的達官貴人的,實在找不回來了。
但裘良也不敢含糊。
當場讓人折算成銀子,按市價翻了一倍封了兩沓銀票。
一沓送到東府,一沓送到西府,算是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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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這裘良,在開國勛貴一脈後嗣中,腦子絕對算是轉的快的!
他們當初敢明目張胆、肆無忌憚地貪占賈家的東西,篤定的就是忠武郡王殿下不會替賈家出手。
但現在,忠武郡王竟然出手了?
那這件事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裘良精得很!
他是真怕忠武郡王親自來他家裡找他!
等到那個時候,一切就他媽都晚了!
所以,趁著只是楚煒過來,趕緊把吃進去的全部吐出來!
全部!!
哪怕再搭進去一點,也在所不惜!!
............
消息傳到忠武郡王府時,中午這頓飯還沒吃完。
眾人正吃著,忽然門仆領著賈琮和賈環小哥倆進來了。
兩人跑得滿頭大汗,鞋子都差點跑掉了一隻。
小哥倆一進門便撲通跪倒在正堂當中,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賈琮、賈環,參見忠武郡王殿下!」
小哥倆磕了個頭。
賈環那張素來猥瑣的臉上此刻漲得通紅,轉過身朝賈政激動地喊道:
「父親,好消息啊!」
「那五城兵馬司的人把咱們的東西送回來了!」
「還有東府的東西,都一併送回來了!」
賈琮也跪在地上不住地點頭,搶著說道:
「是啊是啊,十幾輛大車呢!」
「把前幾天從咱們家搶走的東西都送回來了!」
「就這還沒送完呢,他們說後邊還有,還在路上往這邊趕。」
「他們跟賴爺爺說話時,一個個態度恭敬得很!」
「還有那個裘指揮使,親自送來了兩沓銀票,一沓給了東府,一沓給了咱們家!」
「說是有好些東西實在找不回來了,就折成現銀賠給咱們。」
賈環又急急地補了一句:
「父親,兒子瞅那銀子可不少呢!」
「每一沓都挺厚實,起碼得上萬兩!」
賈蓉和賈薔對視了一眼,兩人同時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們上午還在可憐巴巴地借錢,如今才過了不到一個時辰,五城兵馬司便親自把東西送回來了。
小哥倆從座位上站起身來,走到石猛面前,二話不說倒頭便拜!
「謝王爺!」
「我兄弟二人,這輩子記王爺的恩情!」
賈政坐在席上,臉上那表情,欣慰中帶著些尷尬。
他先朝賈環和賈琮板著臉訓斥了幾句:
「你們兩個不知禮數的東西在王府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可說著說著,老賈政自己也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走到石猛面前,撩起袍擺便往下跪。
「這才哪到哪?都起來吧。」
石猛笑著擺了擺手。
目光在滿屋子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的賈家人身上掃了一圈。
「裘良送回來的這點東西,不過是些零頭碎腦。」
「真正的大頭,還沒找回來呢。」
............
吃過午飯。
石猛便帶著楊浦和薛蝌臨時組建起來的審計小組,外加林凡、蕭方、葉風、楚陽四名副隊長率領的五十名全副武裝的王府護衛。
浩浩蕩蕩地出了王府大門。
石猛騎著炭龍駒走在隊伍最前頭,滿臉都是興致勃勃的期待!
能查出來多少錢,這都無所謂。
最主要是能收拾賈家的豪奴,這可太他媽令人興奮了!
賈政和賈璉跟在他身後,賈琮、賈環、賈蓉、賈薔幾個小的跟在最後面。
一群人沿著朱雀大街一路向西,穿過金水河,很快便到了寧榮街。
這還沒走到賈家跨院門口。
遠遠便看見兩個人影跪在街心。
待走近了些,眾人不由得都愣住了!
那跪在地上的不是別人。
正是榮國府大總管賴大!
和寧國府大總管賴二!
兩兄弟此刻脫光了上衣,露出白花花的脊背。
背上各自纏著幾根拇指粗的荊條。
兩個平日裡在賈府中呼風喚雨、連年齡小些的主子見了都要客客氣氣叫一聲「賴爺爺」的大管家,此刻就這麼跪在街心的青石板上,低垂著頭,一聲不吭。
石猛勒住炭龍駒,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兩人,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玩味的笑意,開口道:
「呦!」
「這不是賴總管嗎?」
「今兒個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賈政忙快步走上前去,伸手去扶賴大,嘴裡說道:
「快起來,快起來,有什麼事好好說,何至於此?」
賴大和賴二對視了一眼。
兩人眼眶同時一紅,然後齊齊伏下身去,痛哭流涕。
賴大從懷中顫顫巍巍地取出一疊銀票,雙手高舉過頂。
賴二則從背上解下那捆荊條,也是雙手奉上。
兩兄弟異口同聲地說道:
「我等有罪啊!」
「有負老國公所託啊!」
「請老爺責罰!」
賈政被他們這副架勢弄得手足無措,連連伸手去攙扶:
「你們這是做什麼?」
「有什麼話站起來說,跪在這裡像什麼樣子。」
可無論他怎麼攙扶,賴大賴二隻是執意不肯起身。
兩人像是約好了似的,同時抬起頭來,淚流滿面地看著賈政。
賴大泣不成聲道:
「我二人在寧國府和榮國府做管家時,曾干下糊塗事。」
「這些年來,我二人悄悄貪了六千多兩銀子。」
「沒成想,現如今老爺和哥兒們竟過得如此拮据,連一千兩銀子都拿不出來......」
「我兄弟二人心中慚愧,夜不能寐,情願將多年來貪占的六千多兩銀子悉數奉還給老爺,分文不留。」
「並請老爺重重責罰!」
賴二緊跟著補了一句:
「便是打死我二人,也絕無半句怨言。」
六千多兩。
這個數字從賴大口中說出來的時候,賈政整個人都愣在了那裡。
他低頭看著賴大手中那疊銀票,又看了看賴二背上那些荊條,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六千多兩。
對於從前的榮國府來說也許不過是一場普通宴會上的節禮開銷。
可對於如今擠在跨院老宅里艱難度日的賈家來說。
這筆銀子卻足夠他們撐過最難的這段日子。
石猛騎在炭龍駒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齣精心排演的苦肉計。
他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對賈政說道:
「收下吧,賈大人!」
「這幾十年來才貪了六千兩,哎呀,這是多好的管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