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對了,你們兩府的大管家叫什麼來著?」
石猛走到穿廊拐角處,忽然停下腳步,回頭問了這麼一句。
賈政跟在後面,忙答道:
「回王爺的話,榮國府大總管是賴大,寧國府大總管是賴二。」
「此二人皆是家生子出身,他們的母親賴嬤嬤,是我母親當年的陪房。」
「一家兩代人,侍奉賈家好幾十年了。」
「這兩位總管也算得上是品格端方、老成持重,更兼忠心耿耿,辦事牢靠......」
石猛聽到這裡,腳步一頓,嗤笑了一聲:
「品格端方?忠心耿耿?哈哈哈哈!」
他轉過身來看著賈政,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賈大人啊賈大人!」
「你還真是個忠厚人吶!」
「那賴家兩兄弟,在外面置的宅子恐怕比你們賈家如今住的跨院還大上幾倍,你倒替他們說上話了。」
賈政滿眼疑惑,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疑惑道:
「王爺何出此言呢?」
「賴大賴二兄弟,是家生子,自小便在府里長大,辦事一向勤勉,從未出過什麼差錯。」
「他們在外頭置宅子的事,臣倒也略有耳聞,可那不過是他們攢了一輩子的體己銀子,買了個帶花園的小院......」
「小院?」
石猛笑得直搖頭,說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 101 看書網,101𝙠𝙠𝙨.𝙘𝙤𝙢等你尋 】
「行了行了行了......」
「我說賈大人,你這個人吧,讀書寫字還行,論治家庶務,真是一竅不通。」
「這樣吧......」
「你們兩府,不都快窮得揭不開鍋了嗎?」
「索性這段日子本王休假,閒來無事,就替你們兩家整治一下豪奴,把那些被他們吞下去的東西,連本帶利地讓他們吐出來。」
「尋回來的銀子,咱們兩家二一添作五,分了如何?」
賈政還有些猶豫。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那些畢竟是家生子、是老人,不好做得太絕。
但石猛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大手一揮道:
「行,就這麼定了。」
「你甭管了,剩下的交給本王!」
「多的不敢說,給你們家找回個幾十上百萬兩銀子應該不成問題。」
賈政也是一怔,愣愣道:
「有......有這麼多嗎?」
「就算他們借著管家的身份吃點拿點,也不至於貪墨幾十上百萬兩吧?」
石猛擺了擺手,沒再繼續跟賈政掰扯。
他去清查莊田,那還算是辦自己家的事。
畢竟那些爵產如今已盡數賞給了元春。
莊頭貪墨的銀子追回來後,想給賈家就給賈家,不想給賈家那也是元春的。
但是清查賈家的豪奴,可就純屬於個人癮大了......
那沒辦法,一聽說有貪腐可查,石猛的兩隻眼睛都放光。
再退一步說了......
身為穿越者,穿越到紅樓世界,誰不想去收拾一下賈家兩府的豪奴呢?
那賴家兄弟在原著里可是出了名的富得流油!
賴大家的園子,據說有半個大觀園那麼大。
身為奴籍,輕輕鬆鬆就能給他家賴尚榮捐個官。
總之一句話,有錢!
賴家是著實有錢!
那不是假的!
保不齊這倆貨現在的家底子,比一般的伯爵府還厚實。
正說話間。
忽見王府長史楊浦沿著穿廊快步走了過來。
楊浦朝石猛行了一禮,稟道:
「王爺,錦衣衛指揮僉事兼南鎮撫司鎮撫使楚煒楚大人來了,正在偏廳候著。」
石猛點點頭,道:
「哦,知道了。」
「你讓他在偏廳等著,本王馬上過去。」
楊浦正要轉身,石猛忽然又叫住了他。
想了想之後,石猛又說道:
「哦,對了,楊大人......」
「你從咱們王府里抽調幾名精明強幹的帳房和會計,組成一個臨時的審計小組。」
「就這兩天的事,本王帶你們去發一筆小財。」
楊浦愣了一愣,審計小組這個名目他頭一回聽說。
但既然是王爺的吩咐,他也不多問,笑著應下便快步去辦了。
石猛讓賈政先回偏廳坐著,自己整了整衣襟,大步朝另一側的偏廳走去。
楚煒正坐在椅子上喝茶靜候。
他今日來王府也沒什麼大事。
主要還不是因為他家剛好住在忠武郡王府隔壁街,離得不太遠嘛。
在皇城下值後,太上皇便順路讓他把幾盒宮裡的新茶給石猛捎過來。
說石猛和楚煒,兩人都是從老四營里殺出來的老兄弟,見面也沒那麼多客套。
楚煒把東西往桌上一放,寒暄兩句之後,又喝了杯茶,便起身準備告辭。
石猛卻抬手攔住了他,沉聲道:
「等等,楚煒,本王得好好說說你了。」
楚煒一愣,滿臉不明所以,疑惑道:
「王爺,我......我又怎麼了?」
「你說怎麼了?」
石猛往主位上一坐,指著楚煒道:
「那寧國府和榮國府只是清收回爵產,又不是抄家,你們這些當差的錦衣衛怎麼就不干點人事呢?」
「那經辦的公人過手沾油,啊,這事本王就不說了。」
「可是你們做得有點過分了吧?直接把人家賈家給搬空了?」
「真把這事當成抄家來辦了?!」
石猛越說越來勁,手指都快戳到楚煒鼻子上了:
「你看看你看看......」
「那賈蓉和賈薔這倆小子,那也是堂堂寧公之後,正兒八經的國公嫡系子嗣!」
「如今這倆小子跑到王府里來,張口跟本王借一千兩銀子度日......」
「區區一千兩!」
「還不夠你們錦衣衛查抄一個貪官時隨手往兜里揣的零頭。」
「還有那個賈政賈大人,好歹也是側妃娘娘的親爹,抽空來王府里探望他女兒,如今窮的連個體面點的禮物都置辦不起了,只能花幾十文錢買一包點心帶過來......」
石猛恨鐵不成鋼道:
「我說楚大人!」
「這錦衣衛本來名聲就差,你們怎麼就不能幹點積德的事呢?」
「你們......你們好歹給人家留點啊!」
「這是借錢借到本王頭上來了,要是借到太上皇頭上,看你們可怎麼交代!」
楚煒都聽愣了!
雙手一攤,那表情是一臉的無辜:
「不是啊王爺,這事不能怨到我們錦衣衛頭上。」
「您也說了,那賈家兩府只是清收個爵產,又不是抄家滅門。」
「就這麼點破事,還犯不上我們錦衣衛出手啊。」
「清收爵產這種活,我們錦衣衛從來不接的,太掉價。」
石猛也是一愣,身子往前探了探,追問道:
「不是你們錦衣衛乾的,那又是誰幹的?」
楚煒聳了聳肩,不緊不慢地說道:
「五城兵馬司啊。」
「那會王爺您還在膠東打仗,您不知道。」
「當時是太上皇下了口諭,朝廷有司出的文書,具體的事是五城兵馬司的人下去辦的。」
「這從頭到尾跟我們錦衣衛沒有一文錢的關係。」
楚煒說到這裡頓了頓,往前湊了湊,又壓低聲音問道:
「怎麼了王爺?」
「是裘良這王八蛋下手太狠了嗎?」
石猛冷笑了一聲,無奈道:
「那何止是狠?那簡直是刮地皮!」
「賈蓉那小子說,他回府的時候連正堂里掛的幾幅他老太爺留下來的親筆字畫都不見了!」
「還有賈代化當年戰場上使用的一柄長杆大鐵錘也不見了!」
「還有榮國府門口的那塊大理石插屏也沒了,那他媽上千斤重的玩意......」
「本王一尋思,那些下人膽子再大他們也不敢偷這玩意啊!就算有膽子偷他們也偷不走啊!」
這種事,楚煒那是老有經驗了,一聽心裡就跟明鏡似的,當即道:
「那必然是清收爵產的公人用大車拉走的。」
「這種東西既不在爵產清冊上,也不歸朝廷所有,他們搬走明擺著就是趁火打劫嘛。」
「完了以後,自己留一部分,變賣一部分,再揀出最好的東西送給上司們。」
「王爺您一說,我就知道是咋回事!」
石猛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楚煒一拍手,自言自語道:
「得嘞!」
「王爺您放心吧,我親自去找老裘說說。」
「這老王八蛋也是開國勛貴一脈的後嗣,當年賈家兩府還沒有落魄的時候,這姓裘的和寧國府的賈珍關係最好,三天兩頭在一塊吃酒賭錢。」
「當初咱們去圍堵寧榮街的時候,這姓裘的還替賈赦和賈珍求情來著。」
「沒想到啊,風水輪流轉,賈家一落勢,這姓裘的王八蛋下手比誰都狠!」
「昔日稱兄道弟,落井下石的時候比錦衣衛都黑!」
石猛擺了擺手。
楚煒便告辭離去了。
............
很快的。
楚煒便出現在了景田侯府的正堂上。
他是真不客氣啊!
大馬金刀地往主位上一坐!
隨後將腰間那柄繡春刀解下來,咣當一聲往桌子上一扔!
裘良直接都嚇懵了!
兩條腿同時打了個哆嗦。
要論說起來。
裘良是開國景田侯之孫,論出身是正經的名門望族之後。
楚煒不過是個戰場上殺出來的泥腿子,連個像樣的家世都沒有。
裘良是五城兵馬司指揮使,正三品的實權大員。
楚煒只是個錦衣衛指揮僉事,論品級不過正四品。
論家世,裘良比楚煒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論官職,裘良也比楚煒高出一大截。
可官場上的權力這種東西,它還真就不看你的官職高低。
錦衣衛是什麼地方?
那是天子親軍,是懸在滿朝文武頭頂上的一把刀!
楚煒又是什麼人?
是太上皇親口提拔的愛將,是忠武郡王石猛從老四營裡帶出來的老部下!
他裘良一個靠祖蔭混日子的世襲勛貴,還真就不敢跟楚煒碰。
當下裘良又是行禮又是親自奉茶,白白胖胖臉的上堆滿了殷勤的笑容,謹慎道:
「楚大人,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您也不提前派人知會一聲,下官好讓人備下酒菜......」
楚煒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將茶盞往桌上一擱,伸手指著裘良的鼻子罵道:
「酒你媽個頭啊!」
「裘良你這個王八蛋,你他媽下手比錦衣衛還狠吶?!」
「太上皇讓你們去清收寧國府和榮國府的爵產,你們他媽直接給人家兩府掏空了?」
「連正堂里的字畫、正在使用的家具都不放過?」
「還把人家祖傳的兵器大鐵錘順走了?!」
「他媽的,幾千斤重的大理石插屏你都給人家拉走?」
「老小子,你他媽手夠黑呀!」
說到這裡,楚煒更加憤怒,拍著桌子罵道:
「人家賈家人借錢借到忠武郡王府去了!」
「你他媽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
「老子差點替你們背了這個黑鍋!」
裘良都快哭出來了。
那張白胖臉皺成了一團,連連拱手作揖,道:
「楚大人,楚大人您聽我說,這不關我的事啊!」
「咱們五城兵馬司分東城兵馬司、南城兵馬司、西城兵馬司、北城兵馬司和皇城兵馬司。」
「屬於各司其職,各有分管。」
「負責清收寧國府和榮國府爵產的,是西城兵馬司那一幫兔崽子。」
「聽您這麼一說,他們那幫臭小子絕對是背著我敲詐勒索賈家人了。」
裘良一臉的義憤填膺,又說道:
「楚大人您放心!」
「我這就去把西城兵馬司那幫王八蛋叫過來!」
「狠狠的當面訓斥他們一頓,讓他們把吃進嘴裡的全吐出來!」
「不該拿的,一個銅板都不許少!」
楚煒靠在椅背上,蹺著腿,面無表情地看著裘良表演完這一套推卸責任的拿手好戲。
他冷冷一笑,接著罵道:
「老裘啊,你他媽糊弄鬼呢?」
「你們五城兵馬司算個吊啊,在我們錦衣衛跟前裝犢子?」
「那西城兵馬司那幫人還不是你裘良的手下?」
「沒有你裘良的命令,他們敢動寧國府正堂里的字畫?」
「他們敢拿賈代化在戰場上用過的大鐵錘?」
「沒人給他們撐腰,沒人給他們遞話,他們敢這麼肆無忌憚地往自己家裡搬東西?」
「裘良啊裘良,你他媽當我姓楚的是傻子啊!」
楚煒站起身來,走到正堂門口,忽然停下腳步。
他伸手拍了拍門口擺著的那座一人來高的大理石插屏。
那屏面上雕刻著八仙過海的圖案,刀工精細,石料溫潤,一看便不是尋常物件。
楚煒轉過身來,似笑非笑地看著裘良,冷笑道:
「你姓裘的,你說你不知道??
「你說你沒沾手?」
「你少放你娘的屁!」
「你門口擺著的這塊八仙過海的大理石插屏,紫檀底座,浮雕嵌銀,好東西啊!」
「這他媽明明就是榮國府榮禧堂正廳里擺的那一塊!」
「你他媽當我瞎呀!!!」
裘良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老東西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腮幫子往下淌。
楚煒大步朝門外走去,冷冷道:
「姓裘的,你具體怎麼辦,我不管。」
「我只要結果,懂嗎?」
他猛地回身,用繡春刀的刀鞘指著裘良,道:
「姓裘的,你記住!」
「這次是我來,還能好好跟你說兩句話。」
「下次要是忠武郡王親自來......」
楚煒哼了一聲,意味深長地看了裘良一眼:
「當心你的九族......」
「你他媽裘家祖傳的那點子爛事,錦衣衛的密檔上可都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