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猛大概明白了賈家兩府為什麼破敗的這麼快了。
說白了,就是上頭的主子作死,拖垮了賈家兩府的勢。
勢垮了之後,依附於賈家的族人、管家、莊頭、清客、再加上底下的奴僕、婆子、丫鬟、小廝,紛紛作鳥獸散,臨逃跑之前還不忘或偷或搶的再撈一把。
再加上官府過去清收爵產的公人搜刮勒索一番,直接把賈家兩府的公產和私產全都搞空了......
能鎮得住底下的人的人,比如賈珍,比如王熙鳳,全他媽進去了!
剩下來的,如賈政、邢夫人、尤夫人則是一個比一個窩囊,再加上擔驚受怕,惶惶不可終日,根本守不住僅剩下的一點私產。
西府有賈璉在,好歹還留住了一點點。
東府的賈蓉和賈薔到前線打仗去了,不在家,那府里的家產就是一點沒剩下來。
事情大抵就是這麼個事情。
這就叫,樹倒猢猻散。
這就叫,牆倒眾人推。
這就叫,破鼓萬人錘。
............
石猛點了點頭,又看向賈蓉和賈薔,問道:
「你們今日來找本王借一千兩銀子,所為何事?」
「這一千兩銀子準備用到什麼地方?」
這次不待賈蓉和賈薔開口。
賈政嘆息了一聲,接過話頭,道:
「唉!」
「王爺有所不知啊......」
賈政將來龍去脈訴說了一遍。
原來,寧榮兩府的宅邸被太上皇收走之後,兩府的人總要有個落腳的地方。
榮國府這邊倒還好說。
那榮國府東側有個東路跨院,也就是原來賈赦居住的地方。
那跨院是賈家受封國公之前的老宅。
後來敕造榮國公府邸時,在它的基礎上擴建了主宅。
不過,東路跨院一直保留了下來。
如今國公府被收回,榮國府一家人擠在老宅里。
雖說地方小了些,收拾收拾總歸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但是寧國府這邊就麻煩了。
當初,寧榮二先祖封公的時候,兩座國公府邸都是在各自老宅的基礎上向東西兩側擴張新建的。
但,西府榮國府擴張時東路跨院保留了下來。
可東府寧國府的西路老宅卻沒有留下來。
畢竟寧國公是作為賈家的族長門長來的。
當初擴建府邸時,直接是把西路跨院的老宅拆了。
老宅的舊址,一部分改建成了賈家的祖祠,另一部分則修成了寧國府的會芳園。
如今寧國府的主宅被收走了,西路跨院早就不復存在。
一家人總不能擠在祖祠里過日子吧?
所以賈蓉和賈薔兄弟倆就找到賈政商量,決定把祖祠後邊的會芳園平了,在那片空地上新建一座宅院。
倒也不用修建得如何奢華闊大,只要建幾間規整的房舍,留一處院子,能住人就行。
賈政幫著核算了一下,拆園子、平地基、買磚瓦木料、請工匠......
不過,由於規模較小,整體算下來大概需要三四百兩銀子。
但建新房畢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從拆到建少說也得個把月。
這一個月里,寧國府的人還需要另外租賃一套房子臨時落腳。
這租賃房子,又是一筆一二百兩銀子的開銷。
石猛點了點頭,說道:
「這是正事。」
「不管怎麼說,沒有住的地方可不行。」
「那這麼整體算下來,建房子加上租房,攏共需要四五百兩銀子。」
「你方才說要借一千兩,還有五六百兩銀子呢?打算用在何處?」
賈蓉一拍大腿,語氣里卻滿是無奈和憤懣,說道:
「嗨!」
「能幹什麼用?打點官府唄!」
「王爺您不知道,這在神京西城建房子不比別的地方,在這裡建房你就得跑官府。」
「先去順天府報備宅基地,再去工部申請營繕許可,還得請衙門的營繕官來勘驗地界、畫押蓋章。」
「還有那些個簽了死契的奴僕,天天堵在門口叫嚷著,要我們給他們消了奴籍才罷休。」
「這還得去跑官府......」
「這些事,本來就是走個過場的事......」
「可如今,不同往日了,賈家沒了爵位沒了權勢,那些衙門裡的人一個比一個難纏。」
「屬下前幾天去順天府遞宅基地的申請文書,那管事的書吏連正眼都不瞧一下,直接把文書往桌角一推,說放著吧,排隊,前頭還有幾十份呢......」
「屬下問他多久能排到,他翻了個白眼說,最快也得兩三個月。」
賈薔也緊跟這不憤道:
「王爺您說,這哪是排隊?」
「這分明是等著咱們去塞銀子啊!」
「想當年,以前賈家風光的時候,這種事只需要派個下人去衙門說句話就能辦成。」
「那些書吏們還得爭著搶著替咱們跑腿。」
「如今倒好,人家連正眼都不給你一個......」
「更可氣的是,你心裡明知道他在刁難你,你還不能發火,你還只能陪笑臉、塞銀子......」
「屬下算了一下,光是跑各衙門,托人走關係,里外里塞錢又得五六百兩。」
石猛將茶盞擱回桌上,心裡又盤算了一下賈蓉報的這幾筆帳。
建房子二三百兩,租房一二百兩,打點官府五六百兩......
這一千兩銀子,每一文都有正經去處,不是拿來揮霍浪費的。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面前這兩個穿著龍禁衛軍服的年輕人。
他們手上磨出了握刀握槍的繭子,臉上的線條也比從前硬朗了不少。
賈薔這個出了名的小帥哥,臉上還帶著一道淺淺的刀疤。
可以說,自家道中落以後,這哥倆已經不是當初在寧榮街上跪在他馬前瑟瑟發抖的紈絝子弟了。
而且這哥倆還都是他手下的兵。
眼見石猛沉默了一下。
賈政和賈璉對視一眼,連忙要起身去後院看望元春。
石猛卻擺了擺手,說道:
「不急不急,中午都留下來吃飯。」
「賈蓉賈薔也別走了,你們這點事好辦。」
他站起身來,又看了賈蓉一眼:
「銀子的事,飯後再議。」
賈蓉和賈薔連忙起身抱拳稱謝。
石猛擺了擺手,招呼賈政跟自己來。
很快的。
這兩人出了偏廳。
到了僻靜的穿廊之中,石猛停下腳步。
這才向賈政問道:
「賈大人,方才寧國府的事本王已經知曉了。」
「本王想問問你,榮國府里也是這個情況嗎?」
說著,他又看了看賈政手裡拎著的那一包並不怎麼值錢的小點心。
該說不說的。
就算賈政不開口,石猛也能猜到,榮國府里的情況,估計也跟寧國府差不了多少。
來王府一趟,走親戚,探望女兒,就帶了這麼點幾十文錢的東西。
這倒不是石猛嫌棄賈政拿的東西便宜。
而是由此便可以看出,老賈政現在的生活過得悽慘啊!
果不其然!
賈政的眸光一下子黯淡了下去,苦笑道:
「不瞞王爺說......」
「我們除了還剩下一座跨院老宅可以暫時棲身,別的也跟東府差不了多少。」
「唉......一言難盡!」
石猛拍了拍賈政的肩膀,說道:
「先不說這些了。」
「方才聽賈璉、賈蓉和賈薔那話里的意思,烏進忠和烏進孝這兩兄弟莊頭,惡奴欺主,貪污了不少啊!」
「本王最喜歡查貪污了!」
「況且,這榮國府和寧國府原先的爵產,現在已被太上皇盡數賞給了元春。」
「那麼......」
「烏進忠和烏進孝以及其他莊頭們,貪污的事情,也就算是我們忠武郡王府自己的家事。」
「這麼著吧......」
石猛想了一想,又說道:
「左右是這陣子閒著無事,本王就替元春去巡視一下各處的莊田。」
「該殺的人殺,該換的人換,該罰的人罰。」
「查出來他們貪污的贓銀和糧畜等等,屬於你們賈家兩府的一部分,還還給你們,如何?」
賈政聽到這裡,老眼一紅,熱淚盈眶,撲通就要往下跪。
石猛卻直接走了,笑著向後擺手道:
「賈大人不必如此。」
「都是順手的事......」
「哦,對了,還有你們兩府的大管家,叫什麼來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