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王熙鳳在場,核帳就是快!
賈家主子們的爛帳很快出了結果。
西府盤出來三萬餘兩,東府盤出來一萬八千餘兩。
儘管所有人都知道,這未必就是準確的數字。
可俗話說,清官難斷家務事。
都是他們賈家自己人,再加上前前後後纏繞多年的枝節,哪能憑几句話就說清呢?
最主要的是,對這個結果,西府的賈政和東府的賈蓉,都表示很震驚,也表示很滿意。
既然兩邊的當家人都沒話說,那其他人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了。
畢竟,差不多是個意思得了。
就這麼著吧。
石猛靠在太師椅上,和太上皇對視了一眼。
老頭微微撇著的嘴角分明寫著幾分對賈家人難以言說的失望。
這賈家兩府的帳,一攤爛泥。
爛泥底下還不知藏著多少的蛆蟲呢?
連家宅都管理不好的賈家人,你指望他能為國出多少力?
他們對得起賈家祖上兩代國公的威名嗎?
隨後,太上皇起身嘆息一聲。
又在賈家祖祠里踱了兩步,對石猛道:
「朕還有點事,先回宮去了。」
「你繼續審吧。」
石猛點了點頭,將太上皇送到街上。
他心裡清楚,老頭身份太高,能旁聽一會兒對賈家主子的審理,就已經是萬分的降尊紆貴。
倘若再繼續旁聽對賈家下人的審理,老頭的面子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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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他也確實是失望了。
太上皇上馬走了。
臨走前,還特意當著所有人的面,回頭問了石猛一句:
「石王,還需要幫手嗎?」
那石猛天天跟太上皇泡在一塊,他還能不知道老頭的意思?
當即便是朗聲道:
「需要!」
太上皇笑了笑,說道:
「好!」
「朕回頭讓楚煒給你送一棚錦衣衛過來。」
石猛拱手道謝。
但滿街的人都麻了......
錦衣衛!!!
............
主子們的帳算是核清了。
看著不算多,加起來不到五萬兩,談不上傷筋動骨。
但,誰都知道,真正的大頭,是那些管事和下人。
石猛朝太上皇的背影看了一眼。
而後,又轉身,冷著臉看向寧榮街上黑壓壓地跪著的人。
賴大、賴二和王府侍衛們把能找回來的管事、帳房、執事、大小管家、各房各院的下人全都帶了回來。
烏泱泱地將半條街都堵住了。
這些人裡頭,有不少和府里的主子們沾親帶故。
誰家的陪房,誰家的奶媽子,誰家的小舅子在外頭管著鋪子......
幾十年盤根錯節下來,早已不是單純的主僕關係了。
簡直可以說是一個個小型的利益團體。
真要逐人逐項地清查倒算。
憑眼下這幾個人手,短時間內根本查不完。
不過石猛倒也不著急。
這時候,楊浦走過來,低聲道:
「王爺,這兩府的族人和下人,七七八八的都揪過來了。」
「起碼兩千多號還有餘......」
楊浦指了指這滿街的人,又指了指賈家祖祠那狹小的空間,繼續道:
「倘若全都進去,根本站不下啊。」
石猛也皺了皺眉頭,便道:
「那就直接把已經查封的榮國府打開!」
「那裡地方大,都趕到那空院子裡集中處理。」
「反正東西也搬空了,地方寬敞,也方便審。」
「門一關,還不怕他們趁亂溜走。」
石猛說到這裡,便走到榮國府正門前。
伸手將那朱漆大門上貼著的封條揭下,而後稍微用力一拽,便將門鎖拽斷。
滿街的人都看呆了......
不過石猛倒是無所謂那些目光。
又伸手一推,便將那扇朱漆大門推開了。
大門推開的那一瞬間,一股空曠的穿堂風撲面而來,帶著些塵土和舊木頭的氣息。
這老房子不住人,無人打理,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會失去人味。
就算是再奢華的大院,也會有一種朽敗的氣息。
榮國府的正院還是那個正院。
朱漆的柱子、青石的地面、飛檐翹角上的脊獸......
一切都還是從前的模樣。
只是院子裡空空蕩蕩,正堂里的家具、廊下的盆景、牆角的花盆,全都沒了。
只剩下一個空落落的院子。
石猛讓人把榮國府正堂的門大開,又從外邊搬了把太師椅放在正堂廊下。
而後大馬金刀地坐了。
滿院的管事、下人、婆子、丫鬟,再加上賈家那些剛從祖祠里出來的主子們,都被趕了進來。
將這座曾經的國公府正院擠得滿滿當當。
「先把周瑞叫上來。」
石猛往廊下一坐,第一個點的便是周瑞。
這周瑞倒也不是別人。
正是榮國府位於總管賴大之下的四大管家之一。
專管春秋兩季地租收取的。
平日閒時還負責帶少爺們出門。
並且暗中替王熙鳳放帳收銀。
日常協助賴大管理府中大小雜務。
在榮國府里端的也算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
而他媳婦周瑞家的,更是榮國府內宅里的女管家。
專管太太奶奶們出門事宜,負責丫鬟婆子們的差事調配。
平日裡還替王夫人傳遞各路信息、打理往來人情。
這兩口子可謂是王夫人的貼身心腹,一個管外一個管內。
在榮國府後宅中,那權力大的沒邊兒。
賈家西府上上下下,除了賴家兄弟之外,就數他們夫婦倆最有體面了。
正所謂,近水樓台先得月。
這兩口子在榮國府中位高權重,又靠近權力核心王夫人。
你說他兩口子沒貪沒偷?鬼才信呢!
表面上看,這老兩口平日飲食起居不起眼,住的房子也不算豪奢。
可,他們有個女婿叫冷子興,是大乾兩京十三省出了名的古董商。
這岳父岳母是百年國公府里最炙手可熱的核心管家,女婿賣古董發了家......
你品,你細品!
更何況,他周瑞兩口子還有個乾兒子何三,是專門負責榮府各門守衛的頭目。
這他媽都快成閉環了。
............
雖說如今。
王夫人已經被判了死刑關在天牢里等秋後問斬。
周瑞家的也跟著被下了大獄。
可周瑞卻還在啊!
這老小子原以為賈家倒了,他那點爛帳就跟著一起埋進廢墟里了。
可他萬萬沒想到啊......
忠武郡王殿下竟會在這個時候親自殺了個回馬槍!
很快的。
周瑞被兩個王府侍衛從人群中提溜出來,押到廊下。
他這一輩子在榮國府里也是有幾分體面的,此刻被當眾提審,那張老臉上也是不太自在。
但卻又不敢在忠武郡王面前耍橫,只得老老實實地跪了下去。
石猛笑了笑,抬眼看了一眼,道:
「周瑞?」
「你在榮國府幹了一輩子,風光了一輩子,如今看到主家這副模樣,心裡什麼滋味?」
那周瑞左右打量了一眼空蕩蕩的榮國府,正要擠出幾滴眼淚。
石猛卻突然話鋒一轉,厲聲道:
「行了!」
「別他媽貓哭耗子假惺惺了!」
「今天,本王喚你們來,也不為別的。」
「正是為了查貪查偷來的!」
「你老實交代!!!」
「這些年在榮國府里偷拿偷占了多少錢財?!」
那周瑞身軀一震,魂不附體,哆嗦道:
「回王爺,小的......小的沒......」
周瑞話音未落,石猛便喝道:
「不老實?」
「殺了!下一個!」
一旁侍立的林凡倉啷一聲抽出腰刀就要走上前去。
試問整個大乾上下,誰不知道忠武郡王殺人不眨眼?
此言一出,周瑞直接將頭磕在了地上,連聲說道:
「王爺饒命啊......」
「我說,我說......」
石猛便抬手制止了林凡。
周瑞這才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支支吾吾地說了幾個數。
全加起來不過兩三千兩的樣子。
無非是些逢年過節,從採買上剋扣下來的零碎銀子,和從各處莊田管事手裡收的好處費、以及報的虛帳。
石猛聽完,又笑了。
對麾下的林凡等人說道:
「還不老實?」
「去,先打一頓!」
「打完了再審!」
王府來的那群如狼似虎的侍衛,上去便是乒桌球乓一頓胖揍!
石猛第一個審周瑞,就是要立威!
他在榮國府管家中的地位,僅次於賴大,把這老小子治服帖了,後邊再審其他人就簡單多了。
眼見周瑞被揍的哭爹喊娘,石猛又朝旁邊站著的王熙鳳看了一眼。
王熙鳳手上腳上還戴著鐐銬,她走到周瑞面前,鐵鏈在廊下的青石板上拖過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鳳姐就這麼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周瑞,開口道:
「周瑞,你糊弄誰呢?」
「我問你,你女婿是做什麼的?」
周瑞一聽這話,臉色刷地就變了。
他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腮幫往下淌,嘴唇哆嗦了好幾下。
他那女婿冷子興,是大乾兩京一十三省出了名的古董商。
一個管家,月錢不過幾兩銀子,哪來的本錢讓女婿做古董生意,還做得風生水起、南北通吃?
這事既然被璉二奶奶當眾揭出來了,這說明她心裡有數。
當初沒追究他,或許是因為那時的賈家還沒這麼拮据,或許只是因為礙於王夫人的臉面......
石猛靠坐在太師椅上,也不拍桌子,也不動怒,只是拿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漫不經心地說道:
「揍你一頓是輕的。」
「太上皇的錦衣衛頃刻就到,你應該知道錦衣衛詔獄裡有多少種讓人開口的法子。」
「你自己掂量著說罷。」
周瑞整個人伏在地上,肩膀劇烈地顫抖了好一陣子,終於徹底崩了。
很快的,便竹筒倒豆子般全交代了出來!
這些年來,他們兩口子以及他們那個乾兒子何三,仗著王夫人的寵信,在榮國府中上下其手。
從偷拿貪占、採買剋扣、地租截留、人牙回扣,到虛報丫鬟月錢、倒賣庫房存貨......
凡是能過手沾油的地方,那是一樣都沒放過。
他們老兩口負責從賈家偷。
乾兒子何三負責掩人耳目和放行。
女婿冷子興則負責走南闖北地銷贓。
那些從榮國府庫房裡順出來的古玩字畫、名貴瓷器,經由冷子興的古董鋪子一轉手,便成了來路清白的東西,賣到大江南北。
這些年,陸續貪走的銀兩總計在三十萬兩還得朝上。
賈政和賈璉站在廊下,聽得整個人都傻了。
三十萬兩!
三十萬兩啊!
他們方才還在為邢夫人那一萬多兩的貪墨數目暗暗咋舌。
此刻聽到周瑞一家子就貪了三十萬兩,只覺得頭腦中一陣眩暈。
光是王夫人身邊一個陪房,就貪走了三十萬兩?
這歸根結底,是誰讓這兩口子有恃無恐、在榮國府里橫行這麼多年?
還不是他賈政的好妻子?
王夫人!
石猛沒有理會賈政臉上那副像是被人抽去了骨頭般的神情。
只是伸手朝周瑞一指,冷笑道:
「你還不老實!」
而後又朝廊下侍立的蕭方抬了抬手,道:
「帶人去把冷子興兩口子摁住!」
「給老子上刑審!」
「他和周瑞,誰吐露的少,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