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石猛這麼一說。
周瑞徹底老實了。
他可不敢賭女婿冷子興會不會賣了他。
此時,伏在地上,嘴唇哆嗦著。
很快又吐出了幾樁之前沒敢交代的舊案。
榮國府庫房裡那批前朝的官窯瓷器,帳面上報的是運輸途中碎裂損耗,實際上是他兒子何三趁夜搬出來,經由冷子興之手轉銷了。
還有賈母那幾件收在箱底從不示人的古玉擺件,是被周瑞家的趁老太太去打醮時偷梁換柱,用贗品替了真品,真品早已不知去向。
............
一樁一件,越說越多。
粗略一算,光是周瑞這一家子連偷帶貪加銷贓,總案值已經快要摸到四十萬兩了。
雖說周瑞一家貪污只是賈府後宅之事,但他肯定是活不成了。
石猛讓薛蝌把周瑞的口供逐條記錄畫押。
然後讓人將已經癱成一攤爛泥的周瑞從地上拖了起來,架到偏院單獨關押。
但他並沒有立刻處置周瑞。
這一則是贓款贓物還沒追回來,殺了人,銀子就不好找了。
這二則是現在殺了周瑞,後面那些還沒被提審的人便會覺得自己交代不交代都是死路一條,索性咬死了不開口,那這場審訊就沒法往下推了。
讓他們看見周瑞雖然被審了個底朝天卻還活著,心裡便還存著一絲「坦白或許能活命」的念想。
周瑞被拖下去之後,石猛站起身來,走到廊下台階上,背著手掃視了一圈滿院子烏泱泱的人頭。
經過這大半天的折騰。
賈家兩府的主子們審完了。
周瑞也交代了。
可這不過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大頭,是那些族人、管事、帳房、執事、大小管家、各房各院的婆子。
這些人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可哪一個不是在這座國公府的血管上叮了多年的螞蟥?
接下來,便是到了大審訊的時刻。
賈府在京八房族親如賈代儒、賈代修、賈敕、賈效、賈敦、賈瑞、賈珩、賈珖、賈琛、賈瓊、賈璘、賈菖、賈菱、賈芸、賈芹、賈蓁、賈萍、賈藻、賈蘅、賈芬、賈芳、賈菌、賈芝......
賈府的管家單大良、財務總管林之孝、庫房總領吳新登、倉上總領戴良、賈府買辦錢華、賈母買辦金文翔、糧房管事錢槐、糧房書辦詹會、邢夫人兄長邢德全、邢忠、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管事頭子如王善保、來旺兒、秦顯、吳興、鄭華、張若錦、趙亦華、趙國基、鮑二、鄭好時、陳日興、李德、趙天梁、趙天棟、多官兒......
婆子們如李嬤嬤、趙嬤嬤、宋嬤嬤、林之孝家的、王善保家的、吳新登家的、戴良家的、錢華家的、秦顯家的、吳興家的、鄭華家的、來喜家的、鮑二家的、王柱兒媳婦、來旺兒媳婦、李媽、何婆子、柳嫂子、芳官娘......
光是榮國府能說上話能伸上手的族人、管事和婆子就這麼多。
這還不算寧國府......
看這個樣子,大審訊下來,沒有個三五天是審不完了。
不過石猛也不著急。
他就一個戰術,熬!
眼看天色黑了,石猛便讓楊浦到隔壁不遠處的松鶴樓點外賣。
送來的飯當然是供給自己人吃了。
至於賈家的那些下人,想屁吃呢!
不交代乾淨,你就別想吃飯、別想睡覺!
就純熬!
剛吃完飯。
楚煒又帶著一彪錦衣衛來了。
剛好兩班倒。
接下來的三天三夜。
榮國府這座已經被查封搬空的正院,變成了一個徹夜燈火通明的大堂。
石猛和楚煒輪班坐鎮。
審計和文書團隊又加了兩倍。
負責速記的筆桿子都掄出了殘影,筆錄文書堆了厚厚一摞。
賈家族人中,賈代儒仗著自己是賈家私塾的先生,自恃身份清高,起初還想倚老賣老。
可他賈代儒沒貪,不代表他孫子賈瑞沒貪!
這些年在學堂里以「代收紙筆費」為名私吞的,再加上勒索敲詐學生的,和他在族學田產租金上做的手腳,大抵幾百兩銀子還是有的。
賈代儒聽完之後,臉色鐵青,差點沒背過氣去......
賈效、賈敦兩兄弟互相推諉。
被王熙鳳在旁邊冷冷地報出了兩人名下田莊的實際收成和上交給公中的數目。
兩人當場便無話可說,垂頭喪氣地認了帳。
賈芹管著家廟的香火銀子,數目不大,可連菩薩面前的錢都敢剋扣,氣得賈政當場便要從地上撿東西砸他。
賈芸倒是個難得的,這年輕人管著一處小花園,帳目清清楚楚,一文錢的虧空都沒有。
石猛特意多看了他兩眼。
這小子在原著里也是個有出息的,如今看來倒沒看走眼。
............
下人中更是花樣百出。
財務總管林之孝算是高層管家中最乾淨的了。
管了十幾年帳,貪得不多,主要是失職。
這天聾地啞的兩口子,明知道底下人在偷,卻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怕得罪人。
庫房總領吳新登,他媽光是倒賣庫房裡的陳年物資就貪了上萬兩。
倉上總領戴良更狠,和糧房管事錢槐內外勾結,虛報損耗、以次充好、倒賣陳糧,光是這一條線上的案值就超過了十萬兩。
賈母的買辦金文翔仗著老太太的勢,把採買價格虛報了一倍有餘,從中吃差價吃了好多年。
邢夫人的兄長邢德全和邢忠兩兄弟更是趁亂從榮國府里拉走了好幾車東西,他媽的連二丫頭迎春的貼身體己和衣物都敢指使下人去偷......
婆子們也沒閒著。
王善保家的仗著自己是邢夫人的陪房,平日裡就是在府里橫行霸道,連丫鬟的月錢都要抽頭的,攤上這回事,更是大偷特偷!
吳新登家的跟著她男人一起倒賣庫房存貨。
秦顯家的是廚房的管事,連廚房裡的米麵油肉都敢虛報數目中飽私囊。
還有其他的那些小廝、丫鬟貪個三二十兩的,石猛都懶得追查了。
當然也有真沒貪的。
一些年紀小的丫鬟,和幾個老實巴交的粗使婆子,和幾個只管掃地挑水的小廝......
石猛問了幾句話便讓他們走了。
整整三天三夜,審出了近百萬兩的案值!
再加上周瑞那四十萬兩,光是這些下人管事貪墨的銀子就超過了一百四十萬兩。
這還不算那些年頭太久查無可查的、那些已經帶著贓物遠走高飛追不回來的、那些數額太小懶得追究的......
賈政聽到最後整個人都麻木了,坐在廊下的台階上,雙手捂著臉,只知道唉聲嘆氣。
到了第四天早上。
石猛讓人把熬了三天的筆錄裝訂成冊。
又命錦衣衛和王府侍衛按著筆錄,挨家挨戶地去追贓。
至於人麼......
以三十六兩銀子為底線!
貪、偷、占、拿超過三十六兩銀子的,全他媽送進大獄!
該殺頭的殺頭,該流放的流放,該蹲監的蹲監!
奴僕偷盜、私吞、侵占主家財物,這在國朝律法上都有詳細規定的。
超過三十六兩的,一個別想逃了!
............
最後。
石猛靠在太師椅上,端起一盞濃茶灌了幾口。
這才抬起眼來,目光越過滿院的狼藉,和空了的茶盞,落在了最後兩個人身上。
賴大,和賴二。
「這其他人都審完了。」
石猛將手擱在案上,笑道:
「來吧,二位。」
「公堂有請......」
賴大賴二自知死期已到,面如土灰,跪在了石猛面前。
石猛搖了搖頭,笑道:
「你們兩個,先別說話。」
「先讓大夥猜一猜,這麼多年貪墨了多少財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