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戰斬敵十萬!
大捷!
這是對陣金國以來,史無前例的大捷!
自努爾哈赤起兵遼東以來,金國鐵騎橫行關外數十年,從未吃過如此慘重的敗仗。
而這一夜,山海關下,乾軍以疲弱之師,反殺得金國二十餘萬大軍丟盔棄甲,潰退數十里。
乾軍在石猛率領下一路追著砍!
斬首逾十萬級,繳獲輜重無算。
鳴金收兵的號令一下,
山海關關城內外,上上下下,盡皆沸騰了!
士兵們高舉著卷了刃的刀槍,聲嘶力竭地狂呼!
「勝利了!」
「勝利了!」
「爹、娘,兒子今夜殺了五個金狗,你們的在天之靈可以安息了!」
有人跪在地上痛哭,有人相互摟著肩膀大笑,有人把頭盔扔向天空,有人把刀插在土裡對著北方破口大罵......
火把在人群中傳遞,越燒越亮,把整座關城照得通紅。
袁興朝騎在馬上,在人群中穿行,不停地朝將士們拱手。
這位平日裡不苟言笑的總督大人,此刻笑得合不攏嘴。
陳雄站在城頭上,把千里鏡舉了又舉,望著北方那些潰逃的金兵背影,咬著嘴唇,眼眶發紅。
戚建輝、陳瑞文、馬尚、謝鯨......所有的將領都在歡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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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或縱馬狂奔,或拍肩擁抱,或高舉兵器,或被麾下士卒高高拋起到天上......
「哈哈哈哈!」
「殺金狗!大捷!真痛快啊!」
「............」
石猛沒有參與這場狂歡。
他帶著巴圖蒙克和麾下僅剩的不到百騎,朝主城方向奔去。
炭龍駒邁著矯健的步子,四個蹄子都裹著厚厚的血泥,走一步便在泥濘里上留下一個暗紅的印子。
石猛騎在馬背上,臉上的血污幹了一層又一層。
渾身的甲冑已經被血糊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背後的玄底紅紋將帥披風濕漉漉的,根本揚不起半點兒。
他身後的百騎,人困馬乏到了極致。
不少人的傷口還在滲血,順著馬鐙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可無一例外的,馬背上俱是掛滿了人頭。
巴圖蒙克在隊伍最末,一直晃著腦袋,拍著耳朵......
此時。
山海關主城城頭上。
太上皇趙烈已經回來了。
他一回來就直奔城頭,站在最高的那處箭樓上,朝東北邊眺望。
老爺子經此一場大勝,精神頭好得不像話。
連日來額頭上深刻的皺紋終於舒展開了,但眼角卻又笑出了新褶子。
當他遠遠望見石猛那支人困馬乏卻隊形不亂的小隊時,那雙老眼裡忽然帶上了幾分激動。
他在城樓上轉了兩圈,搓著手,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大聲問道:
「旗手衛?旗手衛的人呢?」
旗手衛指揮使忙上前抱拳道:「在!」
「快快組織儀仗!」
「關前列隊,迎接我們大乾的英雄歸來!」
趙烈揮著手,中氣十足,哪裡像個剛廝殺回來的老頭子?
「還有那個誰,戴權!」
「老奴在。」
「快去組織軍樂隊,奏凱旋之樂!」
趙烈想了想,又補充道:
「鳴禮炮!」
戴權撓了撓頭,為難道:
「皇爺,咱們哪來的禮炮啊?」
「哦,沒有禮炮是吧?」
「蠢狗!沒有不會想辦法啊?」
「用火銃!」
「朝天鳴放,來上那麼幾響,聽個動靜!」
「哎哎,奴婢明白了......」
戴權領命飛奔而去。
趙烈又想起了什麼,轉過身來,目光掃過城頭眾將,點名道:
「袁興朝,袁大總督?」
「陳雄,陳節度使?」
二將齊齊上前,抱拳道:「末將在。」
趙烈嘿嘿一樂,那雙老眼裡竟透出幾分促狹:
「朕要親自去迎接忠武郡王回歸。」
「這收攏部隊、組織打掃戰場、組織各衛各營各部各曲有序入城的任務,就交給你們二位了,如何?」
袁興朝欣然領命,聲音響亮道:「末將遵旨!」
可陳雄的臉上卻閃過了一絲極明顯的不情不願。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也想跟著太上皇去迎接忠武郡王啊!
這麼大的榮耀,這麼風光的場面,老皇爺親自出城,儀仗隊,軍樂隊,火銃齊鳴......
他陳雄畢竟也算半個石系將領,哪能不想去湊個熱鬧?
可惜,眼下他再不情願,也只能服從命令,去干善後的活。
很快的。
關城大門再次打開。
儀仗隊分列兩側,旗手衛高舉著大乾龍旗。
幾十名火銃手在城樓上邊端著火銃朝天而立。
不多會兒,石猛一行人便從戰場上回到了山海關主城之前。
霎時間,火銃齊鳴。
砰砰砰砰的響聲震得人耳膜發麻。
旗手衛組成的儀仗隊已經列隊在關外兩側,長槍如林,旌旗蔽日。
城頭軍樂隊奏起了凱旋之樂,那調子吹得極其高亢,那股子歡騰勁兒直接響徹了整個山海關!
太上皇騎著馬,親自出城相迎,身後跟著兩列在前線的文臣武將。
石猛遠遠望見這陣勢,心中一陣感動。
在這種條件下,老爺子還把歡迎儀式拉到這份上,這份重視,這份心意,不用多說一個字。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不到百騎的殘兵,揚了揚手,眾人催馬快行。
眼瞅著到了城門之前,石猛便率眾下馬。
他大步走到太上皇面前,行了一記極重的軍禮,朗聲道:
「臣石猛,參見老皇爺!」
太上皇也是忙從馬上下來,幾步上前扶住,笑道:
「免禮!免禮!」
「忠武郡王快快免禮!」
他上上下下打量著石猛,目光最後落在他那身被血糊透的甲冑上,眉頭皺了起來,關切道:
「小子,受傷了沒有?」
石猛嘿嘿一樂,那副渾不吝的德性又回來了:
「這打仗哪有不受傷的?」
「不過是些許風霜罷了,不礙事,不值一提。」
他一邊說,一邊像故意炫耀似的,返身從馬背上解下一串頭顱來。
那串頭顱的金錢鼠尾辮拴在一起,沉甸甸的。
往太上皇腳下一扔,咕嚕嚕滾了滿地。
七八顆血淋淋的人頭。
每一顆都齜牙咧嘴,面目猙獰,被戰場上的硝煙和血跡糊得看不清本色。
但若仔細辨認,仍能從那些輪廓中認出身份。
石猛伸腳踢了踢那幾顆腦袋,笑嘻嘻道:
「這幾個人在金國那邊好像官挺大的,我不認得,你們誰認識?」
這時候,幾個遼東將領上前,瞪著眼睛、吃著驚,一一辨認道:
「豪格的!」
「岳托的!」
「還有這個,薩哈廉的!」
「臥槽!金國兩紅旗之主,大貝勒代善的!」
「牛逼啊!」
「............」
「隨便哪個人頭都能換爵位!」
「忠武郡王,厲害!這你不服不行!」
巴圖蒙克與有榮焉似的,補充道:
「何止這些?」
「旱門關外,揚古利和阿山,也是我大哥宰的!」
石猛也笑著擺擺手道:
「其他小角色的頭我都懶得割。」
一眾將領聽了這話,不禁紛紛咋舌:
「乖乖!」
「了不得了!」
「揚古利和阿山都成小角色了?」
「這倆人,隨便哪個頭都值個一等男爵起步!」
太上皇低頭看了一眼,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石猛說著,又伸手從懷裡摸出一面皺巴巴、髒兮兮的旗子來。
那旗子是黑底金字,周邊鑲著明黃緞邊,旗面上被煙火熏得發黑,又被血浸得發硬,可那金線繡成的龍紋還依稀能辨。
正是努爾哈赤的龍纛汗旗!
「努爾哈赤的龍纛汗旗!」
石猛雙手奉上,那笑容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有了這個東西,咱們回朝祭祀天地,又有上好的貢品了!」
太上皇接過那面龍纛汗旗,在手裡展開看了看。
忽然,他仰頭大笑起來,那笑聲洪亮而痛快,在夜風裡傳出老遠。
「哈哈哈哈!」
「果然不愧是朕的石小子!」
「大乾第一猛將!你又立下大功了!」
他一邊笑,一邊將那面汗旗交給身旁的戴權。
然後上前一步,伸手重重拍了拍石猛的肩膀,拍得「砰砰」響。
「你這一走小三個月,讓朕好好看看!」
太上皇退後半步,眯著眼打量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唔,瘦了。」
石猛卻不想聊這個。
他微微偏了偏頭,忽然問道:
「臣正追殺的起勁,差點就能割了努爾哈赤的人頭,皇爺為何鳴金收兵?」
太上皇怔了一下,隨即笑道:
「你以為人人都像你小子似的精力無窮啊?」
「咱們的士兵連續作戰了五天五夜,全軍睡眠時間嚴重不足,全靠一股子意志撐到現在。」
「今夜能戰勝金國,斬首逾十萬,這已經是天大的勝利了。」
「見好就收吧,免得過猶不及,徒增不必要的傷亡。」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沉,又補充道:
「再者,楊高的叛軍正在後方猛攻榆關。」
「而且有探馬來報,金國的總後備軍皇太極,正率領一支生力軍從威遠城方向殺來。」
「再不收兵,恐於我軍不利。」
石猛聽完,點了點頭。
他認可太上皇的判斷,便沒有再追問。
太上皇看著他,忽然反問道:
「對了!」
「朕倒還想問問你!」
「你的信上不是說你帶來了十萬騎兵嗎?」
「朕問你,你的十萬大軍呢?」
「為什麼只有你孤身一人從金軍後陣殺穿過來?」
石猛臉上那副嬉皮笑臉的神色忽然更濃了些。
他抬手撓了撓後腦勺,又摸了摸滿是血污的下巴,嘿嘿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哎呀,這小孩沒娘,說來話長。」
他朝關城裡努了努嘴,那模樣活像個在學堂里被先生盤問的頑童:
「我說老爺子,咱們能不能先進去再說呀?」
「我肚子快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