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轉身正欲下城樓。
卻聽得城下炸了鍋!
本來就沸騰盈天的嘈雜戰場,瞬間更炸裂了!
那聲音,怎麼形容呢?
就算是不懂女真話的人,都能明顯聽出來那沸騰的聲音里的關切、驚恐、慌亂、擔憂、和狂躁......
就連林凡和林忠這樣的老行伍都愣了!
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意思:
這他媽不對勁!
十分、百分、千分、萬分的不對勁!!!
林凡膽子大,趴在女牆垛口上,探出腦袋往城下快速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
只見不知多少的金軍巴牙喇兵頂著盾牌,瘋狂朝城腳屍堆處擁擠!
這些王八蛋像一群被捅了窩的馬蜂,不顧城頭上射下來的箭矢,不顧頭頂上砸下來的滾木礌石,拼了命地朝一個地方擠!
作為忠武郡王府的親兵副隊長,換位思考,林凡只能想到一種情況,會讓他和他手下的兄弟們如此慌張、如此不要命地朝著一個方向沖!
那就是,他們要保護的老大,在那個方向出事了!
與此同時,正在冒著箭雨攀爬雲梯的金兵也愣了,城也不攻了,也不往上爬了,順著雲梯就往下出溜。
有人下得太急,一腳踩空,從半空中摔下去,砸在下面的人身上,可誰也沒空理會!
下邊的金兵只是不顧一切地朝著這邊瘋沖,大喊大叫!
光是從聲音就能聽出一種不管不顧的瘋狂和慌亂!
「臥槽!」
林凡縮回腦袋,又看了林忠一眼,眼神中儘是不敢置信。
他瞪著眼睛,指了指城下,遲疑道:
「臥槽......」
「方才被林姑娘刺中一劍的那個金將,怕不是來頭不小!」
林忠也探出頭看了一眼,隨後亦是瞪著眼睛不敢置信道:
「臥槽?!」
「看金兵這瘋狂的勁兒......估計真是條大魚!」
「這......這他媽到底什麼情況?」
城下舉著盾的金兵越聚越多,分明就是在搶救方才墜城的那名金將。
那些巴牙喇兵把盾牌拼成了一道鐵牆,密不透風地護著中間。
後面的人拼命往前擠,前面的人拼命往後拖,整個城下亂成了一鍋粥。
林凡眼疾手快。
一個跨步奔向熬金汁的大鍋!
那鍋金汁已經熬得濃稠,翻滾著暗黃色的泡沫,惡臭撲鼻。
他也不怕燙傷自己,抓起一隻木桶伸入鍋中就是舀了滿滿一桶金汁!
然後,提著桶轉身奔回垛口,在女牆垛口處,兜頭就是澆了下去!
嘩啦一聲!
城下的金軍巴牙喇們被從天而降的滾燙金汁澆的嗷嗷亂叫!
被燙中了面門的,當場捂著臉在地上打滾。
被澆在甲冑上的,金汁順著甲逢淌進皮肉。
但訓練有素的巴牙喇們並沒有四散而逃,反而將舉著的盾牌拼接的更加密不透風!
硬是拿命護著中間那個被拖走的人!
林凡、林忠又對視一眼,二人急忙去抬一根粗大的檑木!
那檑木有合抱粗,上面釘滿了鐵刺,沉得嚇人。
二人合力抬起,正欲拋向城下之時......
城腳跟處那些金兵們瘋狂嚎叫著,抬著方才墜城的那名金將向後撤!
更後方一些的金兵在經歷過短暫的混亂之後,也反應過來,開始朝城頭密集攢射!
雨點般的箭矢瞬間壓制城頭的守軍無法反擊。
林凡和林忠被箭雨逼得,不得不扔下那根檑木,縮回垛口後頭避箭。
「一把手!你懂不懂女真話?」
「他們嘰哩哇啦嚎什麼呢?」
林凡蹲在女牆後面,大聲詢問林忠。
林忠擺了擺僅剩的一條手臂,皺著眉頭道:
「我哪懂那個?聽不明白啊!」
而後,二人同時望向還沒來得及撤離的林黛玉:
「林姑娘,你能聽懂女真話嗎?」
這林黛玉的確是比他們這些在場的所有大頭兵都更有文化。
她三歲啟蒙,五歲讀書,詩詞歌賦無一不精,經史子集無一不通。
可女真話......她還真不會。
此時林黛玉一邊躲在女牆之下避箭,一邊茫然地搖著頭道:
「我也聽不懂啊!」
「什麼情況?」
林凡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篤定和暢快,道:
「林姑娘,你可能要立下大軍功了!」
「方才被你一劍刺下去的那個金國將軍,八成是個大人物!」
林黛玉都有些懵了:
「什麼大軍功?大人物?」
「我是僥倖刺中他一劍不假,可那名金國將軍明明是被你們兩個人踹下城牆去的......」
林凡、林忠對視一笑。
那笑容里透著一種你懂我懂的意思。
他們不缺這點戰功。
而且他倆都是石猛的心腹手下,自然知道讓出去的收益很有可能會比搶到手裡更大。
畢竟,那林黛玉是誰?
將來鐵板釘釘的忠武郡王府的另一位側王妃!
這算是未來的自家主母。
林如海的面子他們可以不給,賈敏的面子他們也可以不給。
可石王爺的面子,他們敢不給?
未來側王妃的戰功,他們敢搶?
再說了,也確確實實是人家林黛玉先刺傷的那名金將,他們二人才有機會聯手將其踹下城頭。
他們是跟著石猛混的身邊人,沒必要跟林黛玉搶戰功,更不會去搶!
正在這時。
一聲急促但渾厚的中年男子聲音從馬道上傳來:
「什麼情況?什麼情況?」
話音落,那中年男子已經從馬道上探出頭來。
眾人都不用循聲望去,光是聽聲音就知道那人是誰!
果然——
來者不是別人!
正是那文官的頂峰,二聖的心腹,忠武郡王的朝中盟友,大乾有史以來腰最粗的戶部尚書,忠靖侯,史鼎史大人!
史鼎為什麼要來西南城,這暫且按下不表。
且說老史在馬道上一露頭,這邊的幾個人都興奮了:
「史侯爺!」
「史大人!」
「史伯伯!」
「............」
史鼎一看是這幾個人,也是愣了一下。
不過還是將一根手指豎在唇邊,說道:
「都別說話!」
「噤聲!噤聲!讓本侯仔細聽聽!」
那史鼎端的也是學問廣博,雖不一定比得上林如海精深,可這傢伙學的雜,倒是會幾門外語。
當初在朔州,石猛力降七千北狄潰兵,就是史鼎在旁充當的翻譯。
此時,史鼎蹲在垛牆下,凝神傾聽城樓下的金兵亂七八糟、驚慌失措的呼喊和哭嚎聲。
聽了幾句之後,史鼎的眼睛瞪大了,整個人肉眼可見的興奮起來!
老史也不顧安危,霍地就是站起身,激動地大喊道:
「好消息!!!」
「金國三貝勒莽古爾泰死了!」
「金軍退兵了!」
史鼎當然激動,可他這一起身,差點沒給林凡、林忠等人嚇死!
「史大人小心!」
「這是戰場!別露頭!」
林凡猛地撲過去,將露出城牆小半個身子的史鼎又摁了回去!
兩人剛趴下,十數根金兵的箭矢便從剛才史鼎站著的地方尖嘯而過!
林凡、林忠、林黛玉等人幾乎要嚇出一身冷汗!
可史鼎仿佛毫不在意一般,趴在地上依舊大聲喊道:
「莽古爾泰死了!」
「金軍撤兵了!」
「給本侯大聲的傳出去,莽古爾泰死了!」
「傳!」
他聲嘶力竭、歇斯底里、撕心裂肺地,激動地大聲喊道:
「傳下去!!!」
「叫神京四城九門的將士們都知道!」
「莽古爾泰死了!」
「會女真話的用女真話喊,莽古爾泰死了!!!」
史鼎喊完,眼神發亮地問道:
「莽古爾泰怎麼死的?誰幹的?」
史鼎很激動!
他當然很激動!
他們是守城方,不存在先登之功。
但乾死敵方的先登者,且那先登者正是敵軍的主帥!
這功勞,也幾乎相當於一戰集齊「先登」加「斬將」了!
史鼎是親眼見證過石猛崛起的歷史的!
現在又要再一次見證歷史,見證另一位絕世猛人的誕生,他怎麼能不激動?
「誰幹的?」
「告訴本侯,誰幹的?!」
史鼎趴在地上,腦袋左轉右轉,眼睛亮的嚇人:
「本侯要親自替這位英雄在陛下面前請功!」
林凡和林忠各自效力於忠武郡王府和林府,見史鼎的次數都不算少。
可他們以往見到的,都是沉穩、持重的史閣老、史尚書!
什麼時候見到過如此激動、如此失態的史侯爺?
二人對視一眼,同時一指林黛玉,道:
「回侯爺的話。」
「是......是林姑娘立的功!」
史鼎一聽這話,整個人都懵了!
「?」
「???」
可他還是扭過頭,看了看林黛玉。
那姑娘還蹲在女牆後面,手裡握著一柄血淋淋的劍......
牢史還是覺得不可思議、不敢置信。
一開口,眼神和語氣里皆是困惑:
「不是?」
「林丫頭?」
「什麼情況?」
「你倆跟本侯在這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