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猛就這麼目光灼灼、大馬金刀地進了養心殿。
一身青灰布袍,帶著滿身的征塵和血污,甚至袖口都在親自偵查敵情時磨得起了毛邊。
他腰間沒有佩劍,甚至連塊像樣的玉佩都沒掛。
就這麼一襲髒衣,站在一眾錦衣華服、朱紱紫綬中間,活像一個市井叫花子。
可他身上那股子睥睨群雄、傲視天下的無匹氣勢,是壓都壓不住的。
端的是氣勢逼人,不怒自威,令人望而生畏,不敢直視。
不少二品以下的文武官員,甚至都不敢看他,只是攏了攏袖子,微微向後瑟縮了一下。
簡單行禮之後。
雍慶帝便命賜座。
石猛不坐,反而轉身,目光緩緩地掃過群臣。
他目光掃過林黛玉之時,微微停留了一下,只見這姑娘低著頭、輕輕抿著下唇,小臉都紅了。
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待石猛看完一圈,再次面朝皇帝的時候。
雍慶帝開口問話了:
「石王,你是幾時進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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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怎麼跟會飛似的,一下子就出現在朕的養心殿裡了?」
「怎不見四城九門的兵將前來通稟?」
「朕也好派人去迎一迎咱們的驃騎大將軍。」
雍慶帝說話就是這個比樣子,時不時夾槍帶棒的,老是自以為自己心思深沉。
總是缺乏些頂級帝王身上的那種磊落和豪邁。
石猛聞聽此言,也是笑了笑:
「回陛下。」
「這不怪守城的將士,他們不知道臣進京了。」
「當然,反過來說也是一樣,如果臣做不到悄無聲息地進城,那臣這個驃騎將軍也不用幹了!」
雍慶帝:「............」
石猛說完,再次轉身,收起笑容,怒視群臣,目光像刀子一樣從他們臉上刮過去。
「現在本王要說說你們!一群蠢貨!」
「陛下的安危、帝都的安危、神京城百萬百姓的安危,交到你們手裡」
「你們就是這樣指揮城防的?」
「城外一個大活人摸進神京、摸進皇城、摸進養心殿,你們才知道是本王來了?」
「哼!」
「老實告訴你們!」
「本王不僅進了城,還摸進了傷兵營,在所有傷兵的飲用水裡下了藥!」
「知道本王怎麼做到的嗎?」
「因為你們他媽的就沒有在傷兵營設防哨!」
「大意、輕敵、疏忽至此等地步,能守住神京城,也真他媽的是個奇蹟!」
所有大臣們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色都變了。
雍慶帝的眼皮微微跳了跳,不過還暗存著一絲欣喜。
罵吧!
罵吧!
狠狠地罵這幫文臣武將!
你小子罵得越狠,越是得罪他們,朕越是開心!
你小子跟他們攪在一起成鐵板一塊,朕才睡不著覺呢!
朕用的是你的武力和帶兵能力,而不是用你的「高情商、會做人」。
石猛卻沒注意雍慶帝的微表情,他只是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哼!」
「這城外指揮的也就是莽古爾泰那個莽夫,摸進神京城的也就是本王!」
「倘若換個精細點的金將,倘若摸進來的是金軍細作!」
「神京城這會子都破了!!!」
「你們啊,跟莽古爾泰,也真算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了!」
眾文武:「............」
文臣之列中有不少人很不服氣,畢竟石猛罵他們跟沒腦子的莽古爾泰棋逢對手,他們這些自詡飽讀詩書滿腹經綸的豈能服氣?
不過,卻並沒有人敢在正在氣頭上的石猛面前反駁。
不服氣也只能憋著。
石猛罵完,並不搭理皇帝和瑟瑟發抖的眾臣。
畢竟他這趟回來是帶著任務,是要解神京城百萬軍民於倒懸的。
他回來後連家門都沒進,連自己女兒出生了都不知道,就先進了皇城面聖。
那自然是要做事的。
此時。
雍慶帝聽石猛大罵一圈,心中雖暗喜,但面子上也有點掛不住。
諸臣中,終於有那王尚書體察聖意,忍不住了,出班便道:
「忠武郡王殿下,臣有一言。」
「自太上皇陛下率大軍北上遼東之後,我朝良將精兵多被帶走,如今神京城內能守住此城,已屬不易。」
「殿下不在京城,不知守城之艱難......」
皇帝也微微抬起手,打圓場道:
「哎,算了。」
「都冷靜一下。」
「大敵當前,先不要糾結這些了。」
他環視一圈眾臣,又將目光停留在石猛身上,道:
「正所謂,國難思良將,板蕩識誠臣啊!」
「這不是,石王你回來了,一切就好了,一切就有希望了。」
石猛看著他,沉默了一息,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皇帝這話說的倒還像回事。
你別管真心還是假意,至少表面上不像剛才那一問似的,夾槍帶棒,表面歡迎石王回朝,字裡行間滿是冷嘲熱諷和提防。
唉,這個皇帝呀,他他媽的就是生性多疑!
自己進皇城,沒先通稟,這必然會讓皇帝產生一種失去掌控的驚慌和不滿。
這雍慶帝跟老皇爺,完全就是兩種性格的帝君!
石猛心中明白的很!
「唉,算了算了。」
石猛也轉回身說道:
「既然先不賞,那也先不罰。」
「眼下當務之急,是先把城外的正藍旗、鑲白旗、蒙古庫倫兵,和那幾萬他媽的漢奸包衣兵徹底消滅掉!」
雍慶帝聞聽此言,倒也是痛快。
他知道自己不擅長打仗,城中也沒有名將坐鎮。
既然石猛回來了,那索性把城防指揮權還是交給他來的比較好。
「行!」
雍慶帝說道:
「石王說的有理。」
「還是先解決外患更加要緊!」
說著,皇帝從御案下的抽屜里,取出一隻沉甸甸的銅匣。
匣面上刻著虎紋,鎖扣處貼著御封。
雍慶帝親手撕開封條,打開匣子,從裡面取出一枚虎符。
他一邊讓夏守忠將虎符印信轉交給石猛,一邊故作輕鬆地說道:
「哎呀!」
「石王,你回來了,朕終於可以鬆口氣了。」
「石小子,你瞧瞧,你瞧瞧......」
「這陣子朕都熬成什麼樣了?」
石猛心道:那你坐在這個位子上,吃點苦熬點夜,那也是你該的。
不要總覺得什麼活都天生就該臣子干,不要總覺得什麼犧牲都得由老百姓和底層士卒付出。
沒有人天生就該跟著你們趙家走!
你這個皇帝干好了,大家認你是皇帝。
你這個皇帝干不好,大家不介意換個皇帝。
石猛有此想法,也絕非偶然,他確實不怎麼服氣這位皇帝。
不過,看在雍慶帝如此識趣的份上,他也不好再說什麼。
只是接過了虎符印信,說道:
「謝陛下!」
「臣定不負陛下所託!」
雍慶帝將身子靠在椅背上,神情明顯鬆弛了許多,甚至露出了今日第一絲笑意。
可這傢伙的眼底深處,仍藏著一絲極淡的苦澀和不安。
石猛看得分明,卻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轉過身子,面向文武群臣說道:
「時間緊迫,咱們不說廢話。」
「我現在向諸位介紹一下全殲莽古爾泰所部的計劃。」
「我軍巴圖蒙克謝洲所部、山東兵備道牛繼宗所部、河南巡撫李道敬所部、永興節度使馮驥所部......將於今日傍晚酉時左右抵達預定伏擊位置。」
「酉時二刻,全軍發動總攻!一舉全殲莽古爾泰所部!」
石猛的聲音在養心殿中迴蕩,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雍慶帝聽完之後,喜道:
「好!」
文武群臣也紛紛說道:
「好!好啊!」
「既然忠武郡王殿下帶著援兵和殲敵方案來的,那我們就放心了。」
「這下子莽古爾泰肯定跑不了了。」
「就算沒被林姑娘刺死,也定然活不過今晚。」
又有人轉頭問石猛道:
「王爺,那我等該如何配合呢?」
石猛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一敲,沉聲道:
「問的好,問到點子上了!」
「傍晚酉時二刻發動總攻,現在距離總攻還有足足四個時辰!」
「我們的任務,就是吸引莽古爾泰圍城繼續攻擊,拖住他四個時辰!」
這時候,有人驚訝道:
「啊?」
「金軍明明已經潰退了,咱們還要吸引他們繼續攻城?這不是......這不是自找苦吃嗎?」
「就是啊,全城將士和百姓血戰疲累了一宿,好不容易喘口氣,還要繼續戰鬥?」
「萬一......萬一一個不慎,金軍真的攻進神京城來怎麼辦?」
「請殿下三思!」
「臣附議!請殿下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