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這群文武重臣如此的拖後腿。
石猛也是沒好氣道:
「屁的攻進神京城?!」
「我三思你媽呀?!」
「你懂打仗嗎?」
「莽古爾泰重傷,金軍已有撤兵的兆頭。」
「眼下我軍的合圍之勢還差四個時辰才能完成,關千劍的大軍最快也得到今晚才能抵達宣府,封鎖金兵退路!」
「你不把他們留下,四個時辰,足夠他們鑽出包圍圈逃之夭夭了!」
「先給他們點甜頭嘗嘗,把他們摁死在神京城下,懂不懂?」
又有人反問道:
「為什麼非要把他們留在神京城下呢?多危險啊?」
「既然他們要撤兵,那就把他們引到外邊去打,不也是一樣的嗎?」
石猛都無語了......
半晌之後,才是反懟道:
「你他媽不懂就閉肛!嘬住!」
「放跑了這支金軍,各路趕來的勤王兵馬千里迢迢撲了個空,都是準備救駕立功來的,到時候憤怒的將士們拿你全家撒氣啊?」
「放跑了這支金軍,致使遼東前線的太上皇再次腹背受敵,這個責任你來背啊?」
「草泥馬的!閉嘴吧你!」
石猛著實是很鬱悶、很憤怒,跟這群人說話怎麼就這麼費勁?
一個個跟聽不懂人話似的。
他們自己不懂軍事,還他媽總愛跳出來質疑。
天塌了都不影響他們站出來抬兩句槓,好以此展示自己那卑微又可恨的存在感!
這也是石猛為什麼寧願跟太上皇一個半截身子埋黃土的老頭玩,都不願意跟這幫朝堂重臣扯淡的最主要原因!
這真是,寧跟明白人打一架,也不想跟糊塗人說句話。
但雍慶帝可能是聽明白了,他定了定神,說道:
「行了,都別爭了!」
「朕既然讓忠武郡王負責神京城防總指揮,都聽他安排就行了。」
緊接著,雍慶帝又轉向石猛,問道:
「石愛卿,你說要吸引金軍繼續攻城?」
「可是他們現在已經撤兵了,你準備怎麼吸引?」
石猛看著雍慶帝,笑了笑。
雍慶帝被石猛笑得心裡一陣發毛,忍不住問道:
「石王......你......你......」
石猛站起身拱了拱手說道:
「陛下聖明!」
「不下重窩,怎麼吸引大群的魚兒呢?」
「臣,恭請陛下御駕南城,親臨城頭!」
雍慶帝聞言,臉色一變。
殿內的大臣們更是直接炸了鍋:
「啊?這......」
「不可!」
「萬萬不可!」
「石王爺你這也太冒險了吧?」
「陛下萬金之軀,豈能當做誘餌去吸引敵人進攻?」
「忠武郡王!你是何居心?!」
幾個老臣跪了下去,有人已經開始表演以頭搶地。
就連史鼎和林如海都皺起了眉頭,對視一眼想說什麼。
石猛看著這一幕,心裡卻已是嘆息一聲。
雍慶帝跟老皇爺的風格,還真就是大不相同。
如果是老爺子在此,恐怕自己只需要稍微一說,老頭便能領會其意,甚至拍著桌子大笑說「好」。
可換了雍慶帝,自己還得在這裡跟這群王八蛋群臣磨嘴皮子,實在是太他媽的費勁了!
可他又不得不壓住火氣......
畢竟雍慶帝不是老皇爺。
這個人多疑,謹慎,惜命。
他不會像老皇爺那樣,把生死置之度外,把皇權當籌碼。
要讓他答應以身作餌,恐怕光講道理沒用,得給他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
唉......
石猛定了定神,而後怒視群臣,反斥道:
「怎麼不行?」
「當年,太上皇陛下在雁門關,拖著病體之軀,以自身為餌,誘北狄主力來攻,本王才得以趁其後方空虛,破龍城,焚王庭,封狼居胥!」
「今年,老皇爺依舊親臨前線,以遼東孤軍、死守不退,拖住努爾哈赤長達兩月之久!」
「若非如此,焉能取得最後的勝利?」
「陛下,您說呢?」
石猛又轉頭看向雍慶帝。
皇帝這一下子徹底被石猛的話架住了。
他的目光閃了閃,張了張嘴,又閉上。
石猛抬出他爹的名頭壓下來,表面上是怒斥群臣,實際上就是說給他聽的。
這話叫他實在無法反駁啊......
畢竟,老爺子還活著!
他若說「朕不去」,那他就是不如老皇爺。
他若說「朕怕死」,那他這龍椅也坐不穩了。
雍慶帝沉默了半晌,盯著石猛反問道:
「石王,不是朕怯懦不敢去城頭吸引敵軍進攻,朕只是想問......」
「就......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其實雍慶帝他就是怯懦,就是擔心,就是害怕。
畢竟,往遠了說,金國的努爾哈赤就是因為指揮台靠的太近前,才被一炮轟死的。
往近了說,昨天夜裡,東平郡王老千歲也是因為指揮太靠前,親自登上城頭,才被金兵一箭射中面頰,墜城而亡。
一想到這些,雍慶帝他能不害怕嗎?
他是打心眼裡不願意親臨一線啊!
而且以他的身份,只要但凡敢在城頭上露個面,那金軍的刀槍箭炮,百分百會瘋了似了集火朝他干啊!
這都不用懷疑的!
石猛也是一根筋,垂了垂眸子,認真回稟道:
「富貴險中求!」
「打仗哪有不冒險的?」
「這是最好的辦法了!」
「戰機一失,悔之晚矣!」
雍慶帝又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殿中所有人都看著他,等著他開口。
石猛也看著他,目光平靜得看不出情緒。
終於,雍慶帝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來,聲音有些啞:
「朕......去。」
話音落地,石猛也微微鬆了一口氣。
這不僅代表著,自己的誘敵計劃可以繼續實施。
同時代表著,這個皇帝還可以挽救......
可令石猛萬萬沒想到的是——
雍慶帝剛站起來,正要往前走一步,身子卻忽然晃了一晃。
而後,猛地朝前一栽,整個人直挺挺地朝御階下倒去......
殿下的群臣更是直接大亂!
「陛下!」
「陛下!」
「太醫!」
「快傳太醫!」
夏守忠領著幾個太監衝上去,手忙腳亂地扶住雍慶帝。
史鼎和林如海也搶上前去,一左一右地撲跪在御階之前。
但見雍慶帝閉著眼,臉色慘白得嚇人,已然是「昏迷不醒」了。
石猛都無語了!
我尼瑪......這不至於啊!
日後傳出去,老子又多一條「逼昏帝君」的罪名。
石猛正沉默無語。
卻見夏守忠猛掐人中,已經給雍慶帝掐「醒」了。
「甦醒」過來的雍慶帝還在演:
「朕......朕沒事兒......」
「朕就是近日操勞國事太過於疲乏,一時......一時頭暈。」
「石卿,你......你安排吧。」
「朕親自去城頭吸引敵軍,朕......朕能挺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