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住?
呵呵,你挺住個嘚兒啊?!
石猛實在是無語至極了!
這也就是他是個穿越者,他有掛,他打心底里不畏懼皇權。
但凡換個其他將領,被皇帝演這麼一下,那九族性命都得開始倒計時了。
倘若再換個心眼兒小一點的皇帝,毫不誇張地說,就是韓白衛霍李岳六大名帥在此,他哪一個也頂不住啊!
念及此處,石猛暗自又嘆了口氣。
他這個性子,打工可以,但是跪下當狗不行。
他跟雍慶帝是真處不來。
唉......
今天被雍慶帝這麼一演。
往後只能期望老爺子多活幾年時間吧。
等老頭一蹬腿,石猛已經看得到結果了——
石王一朝拔劍起,又是蒼生十年劫!
內戰,遠比外戰對民生的損害要大得多。
可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又能咋辦呢?
而且話又說回來,真到了那個時候,就算他願意跪下當狗,他的手下也不會同意啊,人家雍慶帝也真不一定願意收啊!
此刻。
石猛是又憤怒、又無語、又心累。
他真的無法想像,歷史上的那些名將們,在跟自家帝君周旋的時候,是該怎樣的憋屈、怎樣的心累、怎樣的小心翼翼?
倘若碰上個明君,可能還稍微輕鬆一點,最起碼想干點事,皇帝不會刻意給你添堵。
可歷史上,四百多位皇帝,擬人生物占了一大半。
縱然是秦皇漢武那樣鼎鼎有名、雄才偉略的帝君,也是各有各的毛病,暴戾、多疑、猜忌、一言堂......
唉!
想想歷史上的同行。
真難啊!
............
既然如此,那就提前做好計劃好了。
在老爺子駕崩之前,跟皇帝只需要維持個面上體面就行了。
至於交心,至於共謀大業,看來是沒希望了。
此時。
滿殿文武還圍著御座上的雍慶帝。
急慌慌跑來兩名太醫上前施針。
夏守忠端來一碗參湯。
幾個老臣抹著眼淚。
石猛撥開人群,走到御座前,象徵性地伸手攙扶了一下雍慶帝的胳膊,說道:
「臣萬萬沒有想到,陛下操勞國事,日理萬機,竟是疲累至此......」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放出來的沉重,幾乎如同鐵錘砸在棉花上:
「唉!」
「算了吧!」
「是臣思慮不周!」
「陛下好生歇息,以保重龍體為重。」
「臣,再另想他法!」
石猛嘴上這麼說著,言辭滴水不漏,可語氣里明顯透著失望和失落。
誰都能聽得出來。
人群尾端的林黛玉都哭了......
雍慶帝還想再演一演,還想再說點什麼。
可石猛冷冰冰地一句:
「城防事重,軍務繁忙。」
「臣,先請告辭了!」
說完,就自顧自地轉身離開了養心殿。
殿中的群臣沒有人敢議論方才的事。
但史鼎和林如海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憂慮。
雍慶帝看著石猛的背影,並沒有說什麼。
他只是靠在御座上,眸光也微微的冷了下來。
「自古以來,帝王與當世名將難有完美結局。」
「難道,朕也逃不過那樣的宿命嗎?」
雍慶帝這樣想著。
他的喉頭滾動了一下,目光從殿門移向御案上的茶盞。
茶盞里的茶已經涼透了,水面漂著一層細碎的茶沫。
這位生性多疑,且自認為『城府極深』的帝君,又暗自思忖道:
「父皇說,石王他吃軟不吃硬,朕只要對他好,他就永遠不會反,他就永遠是朕手中最鋒利的刀。」
「可是,朕還要怎麼對他好?」
雍慶帝在心中默默地念著:
「難道他要朕的命,朕也要給他嗎?正如......今日!」
他閉上了眼。
「朕,錯了麼......」
可惜,這種話永遠只能在心中想,而不能說出來。
倘若說出來,恐怕別人會這樣評價——
猜疑往往就是這樣形成的,這不是對錯的問題,而是性格不合、氣場不合的問題,沒招,救不了了!
............
很快的。
石猛有點失落的,獨自出了皇城,順著金水河畔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可每一步都像踩著一塊看不見的石頭。
他沒讓任何人跟著,那些跟出來的小太監、大內侍衛,全被他呵斥了回去。
還沒走到朱雀大街,剛到松鶴樓,迎面碰上了秦可卿的車駕。
那秦可卿一大早去皇城,探望昏暈過去的皇太后。
現在皇太后甦醒了,身體狀況也恢復了穩定,秦可卿便回來了。
馬車轉彎時,秦可卿剛好掀了一下轎簾。
一抬眼,正和自己相別兩月的夫君對視上。
秦可卿一怔,又驚又喜,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停......停車。」
她急聲對車夫說道。
馬車緩緩停了下來。
秦可卿痴痴怔怔地望著一身髒破布衣、神情低落、徒步走來的石猛,喃喃道:
「夫君,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石猛也看到了秦可卿,他也快步走了過來。
「可兒......」
石猛就這麼叫了一聲,秦可卿那淚珠子唰的就掉了下來,順著潔白如玉的臉頰往下淌。
車夫和隨從、侍女們齊齊向石猛行禮。
石猛這是唯一一次沒有對下人回禮,只是淡淡說道:
「你們先回去吧。」
「可兒,你下來。」
「我有話要單獨對你說。」
秦可卿不知道一向霸道自信隨和且開朗的夫君這是怎麼了。
但是她知道,他現在一定很需要自己。
於是,她微微點了點頭。
也不顧禮儀和王妃、公主的體面。
就這麼帶著淚珠子,下了馬車。
一位身著公主華服的貌美女子,挽著一位髒衣舊衫的年輕男子,二人並肩走在金水河邊。
松鶴樓。
石猛攜著秦可卿走了進去。
石猛是這裡的老熟客了,而且,這松鶴樓的幕後大掌柜,早已換成了馮塵。
這裡,本就是石猛自己的地下產業。
雖然他今日穿了這麼一身,可掌柜的還是一眼認出了他。
掌柜的正要熱情地上前獻殷勤。
石猛卻是直接說道:
「四樓、五樓、六樓,清空。」
「六樓,甲一房,本王住!」
掌柜的一愣怔。
石猛以從未有過的表情,瞪著眼道:
「本王說包三層樓啊!」
「你聾啊!聽不到啊!」
掌柜的也不敢多話,忙道:
「是是是!王爺!」
「馬上安排,馬上安排!」
很快的。
四樓、五樓、六樓被清空收拾出來。
石猛攜著秦可卿進了六樓甲一房。
掌柜的很識趣地安排人守住了三樓樓梯口,絕對禁止任何人上去。
整個四樓五樓六樓清空,只有六樓甲一房內,居住了石猛和秦可卿二人。
秦可卿也沒有多說話。
她只是用溫水打濕了雲錦帕子,輕輕柔柔、仔仔細細地替石猛擦拭著臉上和手上的髒污。
帕子划過他的額角,划過他顴骨上被炮風掀起的碎石子豁開的一道小小的舊傷,划過他的手,划過指節上那些粗糙的繭子。
石猛閉著眼,任由她擦。
他的手搭在膝蓋上,拳頭攥得緊緊的,骨節咯咯作響。
「你爹真給我氣死了!」
石猛憋了半天,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秦可卿手上的動作停滯了一瞬,表情微微愕然了一下。
那意思分明是在說,哪個爹?
石猛還能讀不懂自家媳婦的微表情?
他抬起頭,看著秦可卿的眼睛,一字一頓道:
「皇帝!」
「............」
秦可卿垂下眸子。
或許,她早已想過,身為國朝異姓王、手握帝國軍事大權的夫君,和她那位龍椅上生性多疑的『義父』,早晚會有這麼一天。
她什麼都沒有說。
只是低下頭,將自己的唇吻上了夫君的唇。
而後,輕輕依偎進了他的懷裡。
「............」
「算了。」
「不說這些了。」
「替我卸甲。」
「我現在火氣大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