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說石猛南下指揮神京戰役的同時,遠在遼東的太上皇也沒閒著。
老人家雖已是年近古稀,兩鬢霜白,可在一場場大勝的刺激下,眼裡的那股子銳利勁兒,比年輕的時候是時絲毫不減。
哎!
這就是事業心強的男人啊!
當有機會名留青史、而且是坐在帝王席頭一桌的時候。
他怎麼都不會嫌累!
太上皇如今正是如此,老了老了又煥發事業上的第二春。
說句毫不誇張的話,你現在就是用九頭牛拉他回神京去養老,他也不會回去!
老頭現在的狀態就是,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得在龍馭賓天之前,拼命提高自己的歷史地位啊!
反正一個字:
干就完了!
............
說石猛回神京的這幾天的時間裡,皇太極率領金軍北撤盛京,金國的防線一步步收縮。
老爺子自然也是趁著這個戰機,親自帶兵打響了對金國的全面反攻之戰,一步步將金國先前蠶食掉的一大片國土又收復了回來。
此時,太上皇與袁興朝率領的遼東軍團主力,出山海關,已經收復了寧遠、廣寧,推進到了遼陽一帶,兵鋒直逼金國都城盛京!
遼陽城頭的戰鼓日夜不息,遠遠傳開,連十數里外的人都能隱約聽見。
此時此刻。
御帳內。
燭火大白天裡也不熄。
案上的地圖鋪了一層又一層。
遼東的山川河流、城池關隘,都被太上皇這老頭用硃筆勾畫了無數遍。
............
而另一邊。
京營節度使陳雄分兵西進,開闢西線戰場。
此時也已經收復了榆州城,正屯兵塔子溝一帶,準備進一步拿下松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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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
太上皇正在御帳內與袁興朝商討進攻遼陽的用兵方案。
忽聽得轅門外有士兵興奮的呼喊聲:
「三百里加急信使來啦!」
「啊!是兩撥信使!」
那兩撥騎在馬背上飛速狂奔的信使,背上的小旗顏色不一樣。
一撥從南面來,一撥從西面來。
兩撥人幾乎同時衝進了轅門前的空場。
而且背上都插上了代表軍情和捷報的紅色小旗。
這是好消息傳過來了啊!
轅門外的士兵老遠看到便興奮起來:
「快!」
「紅色旗子!是紅色旗子!」
「兩撥信使都是捷報!大捷!」
「好消息啊!」
「快去通稟太上皇陛下!」
「............」
太上皇在御帳內都聽到了轅門處士兵的興奮之音。
老頭摘下看地圖用的老花鏡,看了看帳門外。
然後又看了看袁興朝,笑道:
「你瞧瞧這幫小子,激動成什麼樣子了?」
「走,咱們去看看,是什麼好消息。」
袁興朝也笑著收起了在地圖上劃線用的炭筆。
倆老頭大概已經猜到了是什麼好消息。
「這麼快就傳來捷報了?!」
「石王爺真不愧是陛下麾下最能征善戰的第一猛將啊!」
「自從他一回來,各條戰線俱是捷報頻傳,天天都有好消息。」
「呵呵呵......」
太上皇和袁興朝兩個老頭子說著笑著走出了御帳。
帳外的陽光猛地涌過來,刺得兩人都眯了眯眼。
遠處的營寨層層疊疊,旌旗獵獵,望不到盡頭。
操練的喊殺聲此起彼伏,混著鐵錘敲打鐵砧的叮噹聲、戰馬嘶鳴聲、輜重車碾過地面的吱呀聲,匯成了一支磅礴的軍營交響。
很快的,倆老頭來到了中軍大纛龍旗之下。
那面杏黃大纛在風中獵獵作響,旗面上的金龍張牙舞爪,仿佛要騰空而起。
大纛之下,已經聚了不少聞訊趕來的將領和士兵,一個個踮著腳、伸著脖子往轅門方向張望。
此時,外面的兩撥信使幾乎前後腳抵達轅門。
南面的一撥信使雖然是後腳到的,但卻是先進的轅門。
畢竟,那是從神京城而來,皇帝派出的信使。
那撥信使亮了牌子,得到准允,下馬進了轅門,快步飛奔到中軍大纛龍旗之前的空場上。
為首一校跑得滿頭大汗,腰間各種牌子叮噹作響。
他到了大纛之下,雙膝一跪,雙手抱拳,拜道:
「參見太上皇陛下!」
「末將錦衣衛北鎮撫司百戶顧昂,奉命前來傳送捷報!」
老頭聞聽說捷報,高興的眼睛都眯起來了,忙道:
「快快平身。」
「呈上來讓朕看看。」
很快的,一名隨侍太監將那火漆封緘的軍報箋轉呈太上皇。
老頭拆開看了看,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而後,他環視了一圈大纛台下的眾將,和翹首期盼的一眾士兵,笑眯眯地將軍報箋又遞給了袁興朝,說道:
「果然是大大的捷報!」
「袁總督,勞煩你看一看,刪繁就簡地將信上內容說給大夥聽。」
「提提士氣,讓將士們都高興高興。」
袁興朝接過軍報箋看了看,也是激動地雙手微微發抖。
他把箋紙上的內容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嘴唇翕動了幾下,又深吸了一口氣,方才出聲。
「咳咳......」
老袁清了清嗓子,面向眾將士,簡述道:
「某月日,在陛下的英明領導,和忠武郡王的得力指揮,以及三軍用命,百萬百姓戮力同心......之下......」
「神京之戰大獲全勝!」
在場圍觀的將士們,個個神情興奮,恨不得立刻歡呼起來。
可看到老袁還在繼續往下讀,又硬生生將到嘴邊的歡呼咽了回去,仍強壓著激動,聽老袁繼續往下講:
「激戰一日一夜............」
「陣斬愛新覺羅莽古爾泰、德格類、莽古濟、杜度、阿巴泰、屯布祿、愛巴禮、覺羅賽勒、伊爾登伊拜、圖爾格、車爾格、伊爾登、勞薩......博爾濟吉特・額爾敦台吉、巴圖・蘇赫、韓延慶......等牛錄額真以上將領三百八十二人!」
「全殲正藍旗、鑲白旗、蒙古庫倫部、韓延慶所部包衣兵、高麗奴兵......逾十二萬人!」
聽到這裡。
遼東軍團的將士們再也忍不住了!
一個個歡呼雀躍著,振臂吶喊:
「萬歲!萬歲!」
「............」
「乾軍威武!」
「乾軍威武!」
「乾軍威武!」
「............」
上萬人的吶喊匯成一股洪流,在曠野上奔騰著、翻滾著,震得大纛獵獵作響,震得腳下的土地微微顫抖。
更是有那遼東老兵一邊喊一邊振著兵器,年輕的小兵跳起來把帽子扔上了天,高聲喊道:
「大乾萬勝!」
「大乾萬勝!」
「大乾萬勝!」
「............」
幾個將領更是互相捶著肩膀,笑得合不攏嘴道:
「萬勝!」
「忠武郡王,牛逼!」
就連太上皇這個老頭子都忍不住捋著鬍鬚哈哈大笑。
「石猛這小子,真是朕的福將啊!」
「哈哈哈哈!」
「朕一定要堅持多活幾年,跟石小子一起,為我大乾再拓萬里疆土!」
袁興朝等將領紛紛拱手稱賀,並稱讚老皇爺好福氣。
袁興朝笑道:
「陛下得石王,不僅外戰屢勝,朝內更是君臣一心、將相相和。」
「依臣看吶,實乃社稷之幸、萬民之福。」
「更兼,四十年前,陛下滅北元,四十年後,又連滅北狄、後金。」
「僅僅是這份武功,就已經是超越了漢武之功啊!」
太上皇擺擺手,嘴上說著「哪裡哪裡」,但臉上的得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
神京城來的第一撥信使退下。
但這個大捷的消息實在太過於盛大。
畢竟,十二萬人頭落地,三百多員將領伏誅,解帝都神京於倒懸,這是何等輝煌的戰果!
消息立時便在營中口口相傳,越傳越廣,越傳越神。
幾個想像力不夠豐富但又愛說話的兵,已經開始繪聲繪色地描述石王爺如何與莽古爾泰大戰三百回合......
雖然嚴重不符合事實、嚴重低估了石王的戰力、嚴重高估了牢莽的戰力,但你架不住他精彩啊,講得口若懸河,跟他媽說書似的。
一時間,整個遼東大營都沉浸在狂歡之中。
不過——
這也直接導致了第二撥從榆州來的信使,都不好意思匯報了。
跟神京大捷的消息相比,他們那邊的勝利根本就不夠看......
不過,他們既然三百里加急趕過來,為的就是這個事兒,也不可能真的不報。
太上皇仍舊眯著眼,臉上帶著笑意,轉向榆州的信使,問道:
「你們呢?」
「你們那邊帶來了什麼好消息?」
榆州來的信使上前一步,行禮道:
「啟稟太上皇陛下!」
「末將五軍營校尉吳四柱,奉陳節度使之命,前來傳送捷報!」
言畢,也將軍報通過小太監呈給太上皇。
他的聲音沒有方才那位錦衣衛百戶那麼洪亮,腰板也沒那麼挺直,像是被神京大捷的光芒壓得有些抬不起頭來。
老頭接過捷報,拆開看了看,臉上得意之色更濃,大笑道:
「好!」
「好!」
「陳雄那邊打得也不錯啊!」
「榆州一戰,殲敵萬餘,塔子溝一戰,又斬敵三千!」
「好!」
袁興朝也笑著說道:
「今天可真是個好日子啊!」
「兩線大捷,打出了我軍的威風,大大殲滅了金國的有生戰力!」
「為我軍下一步拿下金都盛京,奠定了良好的基礎!」
太上皇點了點頭,道:
「不錯!」
「正是如此!」
他看著袁興朝,掰著手指頭算道:
「再加上先前的山海關戰役,殲滅的金國主力十餘萬......」
「這幾場大戰的殲敵數量加起來,朕是不是可以說,偌大一個金國,已經徹底喪失了野戰和大規模作戰的力量呢?」
袁興朝略一沉吟,拱手道:
「陛下聖明。」
「金國總人口不過二百來萬,拉出三十萬戰兵已經是極限。」
「就算加上蒙古附庸、漢人包衣、和高麗奴隸,算他六十萬,不可能再多了吧?」
他也掰著手指頭,計算著說道:
「山海關一戰、雲中一戰、神京一戰、再加上榆州一戰,四戰總計滅了他近三十萬兵力!」
「可以說,金國面對我們的進攻,已經徹底沒有了還手之力。」
袁老頭這位遼東總督的話說得很有力量。
太上皇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道:
「對!」
「還要再加上一條......」
「前面四戰殲滅掉的三十萬金兵,都是最精銳的野戰力量!」
「剩下來的兵力,雖然看著仍有三十萬......」
「好,就算再加上皇太極他們緊急動員、極限徵兵,再給他湊二十萬!」
「算他們手上此時仍有五十萬兵力!不少了吧?」
「五十萬兵力,聽起來嚇人,可......」
他頓了一頓,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屑的笑意,繼續道:
「可都只是一摧即垮的紙老虎罷了,沒什麼強悍的戰鬥力可言。」
「金國最能打的那批人,已經死在了山海關、雲中、神京和榆州。」
「剩下的那些,聽著人數挺多,朕估計也不過是臨時拉來的壯丁、老弱殘兵,瞎湊熱鬧而已。」
太上皇的眼神一亮,眸子中透出一種堅毅,繼續道:
「這次,把女真金國徹底從地圖上打消失,已經可以說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太上皇說到興起,都忘了看手上的軍報了。
那榆州來的校尉吳四柱壯著膽子提醒道:
「皇......皇爺。」
「您手上的軍報,還有一頁呢。」
他的聲音不大,可在場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太上皇也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軍報箋,這才發現方才太過於高興,還真是有一頁忘了翻看了。
太上皇也沒怪罪吳四柱的大膽,反而是眸子一亮,道:
「你看,朕高興地都忘了往下翻了。」
他說完,笑著將那折住的一頁翻了過來。
這次,直接看得眼睛都直了!
一雙指揮千軍萬馬的大手都有些微微顫抖。
喉頭連續滾動了幾滾。
老頭看完後,甚至都沒來得及公布軍報上的內容,直接一揮手,急聲道:
「快!」
「袁興朝,還有那個誰......戴權!」
「快快給朕備馬!」
「朕要親自去榆州一趟!」
「不!」
太上皇忽然又改口道:
「備馬!」
「點一棚御林騎兵!」
「朕要親自去松州!」
在場諸將聞聽此言,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松州?
那裡可還在金軍的掌控之中!
屬於是危險的前線敵占區!
並不是乾朝治下的地方啊!
老皇爺怎麼突然毫無徵兆地要去那裡?
信上最後一頁,寫的到底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