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看完戰報的最後一頁。
眾將都緊張兮兮地望向他。
但老頭臉上那不是緊張，不是擔憂。
而是一種壓都壓不住的興奮和激動！
滿面紅光，好似枯木逢春，又如同老樹開花！
竟是當場決定，要立刻出發去松州。
可松州到底還是金國占領的地方，老皇爺如此迫不及待地要帶少量騎兵親赴松州，這不妥。
袁興朝第一個反應過來，上前一步，抱拳勸阻道：
「陛下！」
「松州還在敵手，您萬金之軀，豈可只率少量騎兵輕涉險地？」
袁興朝的聲音急切而懇切，每一個字都透著老臣的憂慮。
他說完便直直看著太上皇，等著老頭回過神來。
可太上皇卻沒有理他。
老頭的目光還釘在那頁軍報上，嘴唇微微翕動，像是還在反覆確認自己看到的東西。
太上皇終於開口了，揮著手，一臉的驕傲道：
「你不懂！」
「袁愛卿，你真不懂！」
「你不懂朕的心，就像白天不懂夜的黑。」
太上皇堂堂一國帝尊，六十大幾歲的年紀，聲音里竟像小孩一樣，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幾乎要溢出來的興奮。
老爺子的眸子閃爍著光芒，繼續斬釘截鐵道：
「朕必須去！」
「石猛這小子太他媽有出息了！」
「朕得親自去接他們回來！」
此言一出，在場的諸將都聽懵了。
遼東總督袁興朝更是聽愣了：
「接......他們？」
「忠武郡王？」
「他不是在神京嗎？剛打完勝仗？」
「陛下您......到底要去松州接誰啊？」
太上皇將手中的軍報箋遞給袁興朝，嘴角一揚道：
「接誰？」
「接朕的十萬騎兵！」
「十萬騎兵啊！袁愛卿！」
「你懂不懂什麼叫十萬騎兵？」
「石猛這小子太他媽有出息了！」
老頭激動地又重複著誇了一遍石猛。
十萬騎兵！
老袁一聽這四個字，忽然就明白過來了！
哎！
這果然是——
少時不得之物，終將困其一生。
就連太上皇這種帝尊都難以免俗。
老頭打了一輩子仗，他可太愛騎兵了！
四十多年來，他做夢都想擁有一支大規模的精銳騎兵！
都不用多，有個三五萬人，他就心滿意足了。
更不用說十萬了！
但很可惜......
中原不出良種戰馬啊。
歷朝歷代，也只有漢唐兩朝能在某一階段湊出真正意義上的十萬騎兵。（元朝是個bug，除外）。
其他的朝代，有一個算一個，都湊不出真正意義上的十萬規模騎兵。
本朝元平年間，也就是太上皇本人在位之時，漢地傳統的三大養馬地更是丟了兩個半。
當時，全國連騾子帶驢，加一起才勉強湊出兩三萬人的騎兵，而且大多都是樣子貨。
老頭夢寐以求的成規模騎兵，還是在暮年之時遇上石猛，擊敗北狄之後，收復養馬地、繳獲大量戰馬，才重新組建起來的。
就這，也才五六萬規模。
而現在......
儘管他在數日之前就知道石猛從巴阿鄰帶回來了十萬騎兵。
儘管這幾天，他睡著了都饞這支十萬騎兵饞的流口水。
可此時此刻！
信上說的明明白白！
十萬騎兵，跨越整個草原，已經來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就等著他去指揮！
老頭怎麼可能不激動？
夢了一輩子的夢，老了老了得到了實現的機會！
老頭怎麼可能不興奮？
「石猛這小子太牛逼了！太他媽有出息了！」
太上皇眼睛亮著，又誇獎了第三遍。
「朕上次見十萬騎兵，還是他媽拓跋寒帶著十萬騎兵來打朕......」
「而現在，嘿嘿，哼！」
「朕高低貴賤要親自率領十萬騎兵犁一遍金國！」
「朕一定要親自感受下十萬鐵蹄的霸道力量！」
「這輩子遇上石小子，朕他媽真是活值了！」
「以前做夢都不敢夢的夢，現在一樁樁的都成現實了......」
「嘿嘿，嘿嘿。」
太上皇這樣想著，嘴角咧得比弓稍都難壓。
............
一旁的袁興朝翻來覆去看著那份從榆州送來的戰報。
前兩頁是說榆州大捷和塔子溝大捷。
第三頁，簡短說了一下「十萬騎兵」的情況。
說的是，十萬騎兵已經開進到老河口，還打了一場意外的遭遇戰的勝仗。
老袁的目光落在最後那幾行字上，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什麼勝仗呢？
這事還得從數日前的山海關大戰說起。
說那日努爾哈赤對山海關全線發動飽和式猛攻！
到了傍晚之時，威遠城告破、老龍口告破、右翼城告破、旱門關告破、北水關告破......山海關防線危在旦夕。
那一天，甚至逼得太上皇差點親自提劍上陣。
同樣是那一天，千鈞一髮之際，石猛不是單人獨騎從背後殺出，殺穿了金軍陣線嗎？
一番極限操作，斬殺了十數名貝勒、貝子，一炮轟死金國大汗努爾哈赤。
同樣也就是在那一戰中，老奸巨猾的蒙古喀爾喀部王公古爾布希，在石猛陣斬豪格之時，敏銳地嗅到了不祥的味道，第一個率兵逃離了戰場。
老傢伙第二次從殺瘋了的石猛手底下逃出生天！
果不愧為「跑路之王」的名號！
（第一次是金沙灘戰役，這貨拋棄拓跋寒，提前跑路，從石猛手底下逃出去了。）
但是，老東西的運氣總有用完的一天。
這回，雖然仍是成功跑路、且順手帶崩了金軍的陣線之後，成功在亂軍中開溜。
帶著他的一萬多喀爾喀騎兵撤出了戰場，一路往老家逃竄。
但是！但是！
也是巧了......
『跑路之王』古爾布希一路逃竄到老河口，本以為要徹底逃出生天了。
卻不料，正遇上石猛帶回來的十萬騎兵也到了老河口！
簡簡單單，飛龍騎臉！
一陣廝殺之後，萬餘喀爾喀騎兵全軍覆沒！
『跑路之王』古爾布希，也被大虎生擒活捉。
事兒就是這麼個事兒。
............
十萬騎兵全殲喀爾喀騎兵之後，又迅速和距離最近的乾軍西線總指揮，也就是京營節度使陳雄，建立了通訊渠道。
兩軍經過溝通，決定共同進攻松州。
這不，陳雄又借著報捷的戰報，順嘴把十萬騎兵的事也提了一下。
沒成想......
就是這寫在戰報末尾的順嘴一提，直接把大乾太上皇給整瘋了！
咱們遼東這旮瘩有句俗話叫：
老房子著火——燒起來沒救兒！
老頭一見這個消息，那是啥也不說了，當場就要親自干到松州去......
去接他的十萬騎兵！
去飛龍騎臉犁金國！
一刻也不能等！
這叫什麼？
這叫圓夢啊！
老鐵！
懂不懂？
再不圓，就沒機會了！
都不說以後了，就單說這兩天，萬一石猛那小子回來了......
他指定不會同意自己一個老頭親自帶著十萬騎兵浪啊！
所以，得在那小子回來之前，趕緊帶著十萬騎兵過把癮！
先爽了再說！
所以......
不能等，不能等。
現在！立刻！馬上！
就得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