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像一把刀,直戳核心,問出了大部分陳默粉絲的心中疑惑。
陳默沉默了兩秒,總不能說是在等系統派發任務吧,不過這個問題他也早有腹稿。
"我今年三十二歲,幾個月前剛離婚,房貸還欠四百萬,"
他看著鏡頭,眼神很平靜,沒有賣慘,就像在說別人的事,
"那時候投簡歷,人家一看年齡,直接已讀不回。卡里就三萬塊錢,每個月房貸就要扣兩萬六。
雲頂天宮招保安,月薪八千五,包吃住,有五險一金,我就來了。"
他頓了頓,扯了扯嘴角:"剛開始確實覺得丟人。以前是坐辦公室的,現在站崗,以前別人叫我陳經理,現在叫小陳或者那個保安。
住8平米宿舍,上下鋪,晚上能聽見隔壁打呼嚕。那段時間...很難熬。"
彈幕瞬間安靜了,滿屏的"默哥..."和"淚目"。
"但也就是在那8平米的宿舍里,在那張鐵架床上,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陳默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變得認真,
"人這一輩子,高光時刻不是永遠的,低谷才是常態。以前我覺得年薪五十萬是我應得的,後來才發現,那不過是運氣。當保安這段時間,雖然苦,但讓我看清了自己到底幾斤幾兩。"
"那現在呢?"有人問,"你現在有粉絲了,有流量了,為什麼還當保安?"
"因為現在還沒到走的時候。"
陳默笑了笑,很務實的樣子,"第一,這個月工資還沒領,有始有終,至少把班上完,把全勤獎拿了。
第二,"他指了指自己,"你們看我好像有點粉絲了,但其實我算什麼?沒拿冠軍,沒破紀錄,沒還清債,就是虛名而已。
我要是現在辭職,感覺自己就飄了,會忘了自己是誰。"
他晃了晃保溫杯:"站在這門崗,每天看著這些業主進進出出,看著那些豪車,看著那些光鮮亮麗的人...能提醒我,我還站在原地,還沒真的走出去。
我得先把債還完,先真的做出點成績,才配說'我不幹了'。"
這番話樸實得可怕,卻又真實得動人。他沒有說什麼高大上理由,而是最實在的,工資還沒領、怕飄了、要還完債再走。
【羊晨輝】直接砸出宇宙之心×3!
金色彈幕:"受教了!默哥這心態...我服了!這才是真正的強者心態!"
【李維硬】送出抖音一號×10!
金色彈幕:"腳踏實地!陳默,你不火誰火!"
【鐵山(恩師陳默)】送出嘉年華×10!
金色彈幕:"恩師!原來您是在沉澱!我悟了!"
林五五看得眼眶發熱,她感覺自己的心都要化了——這個男人太真實了!太務實了!
【五五愛喝奶茶】送出宇宙之心×10!
金色彈幕置頂:"哥哥!我懂了!你是在不忘初心!那我就在直播間陪著你!等你領完工資!"
陳默看著那條彈幕,笑了笑:"別等我領工資,那得月底呢。而且...你刷這些禮物,都夠我半年工資了。"
彈幕笑瘋了:"哈哈哈哈默哥心疼富婆錢包!"
"富婆:我就要刷!"
這時,【海x之家官方旗艦店】送出嘉年華×20!
金色彈幕:"陳默老師!這就是我們要的品牌精神!'暴徒系列'預售已破10萬件!"
陳默整理了一下保安制服的領口:"衣服確實好,穿著訓練舒服,站崗也精神。"
在【海x之家官方旗艦店】的金色彈幕炸開之前,翠湖天地·雋薈的頂層複式。
林五五的臥室足有八十平米,挑高的落地窗俯瞰著新天地的霓虹,遠處是陸家嘴那三件套刺破雲層的冷光,那是雲城的權力坐標。
房間裡沒開主燈,只有三台iPad在羊絨地毯上泛著幽藍的光,像某種神秘的祭祀陣列。
蘇蘇盤腿坐在B&B Italia的沙發上,看著林五五的側影發愣。
林五五正趴在床上,雙腿翹在空中晃悠,手指在手機上飛舞,整個人沉浸在亢奮中。她剛又充值了二十萬。
"等等,等等,"蘇蘇把咖啡杯重重放在大理石茶几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林五五,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這半小時,你砸出去多少錢了?"
"沒多少..."林五五頭也不抬,手指在【充值】按鈕上懸停,"就...小几十萬?"
"小几十萬?!"蘇蘇差點被咖啡嗆死,"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這相當於普通人一整年的稅前工資!是雲城白領好幾年的房租!"
她衝過來一把奪過林五五的手機,屏幕上是抖音的充值頁面,餘額還有六位數。
"你上個月剛滿十九歲,家族信託那每月幾百萬的額度剛激活,你後面幾天還活不活了?"
林五五搶回手機,撅著嘴:"我自己的錢,我想怎麼花怎麼花。而且..."
"對,我知道,"蘇蘇翻了個白眼,在林五五身邊坐下,語氣變得嚴肅,
"ELEVATOR那事兒,他幫了我們,擋住了那三個老外,是挺man的。五五,我謝謝你記得這份情,但報恩的方式有很多種,你可以送他禮物,可以給他工作,甚至可以在雲頂天宮給他買套房,而不是像個戀愛腦一樣在直播間當榜一!"
蘇蘇湊近,盯著林五五的眼睛,一字一頓:"你清醒一點,他三十二歲,離過婚。
而你,十九歲,剛上大二,名下這套房子值兩個億,每個月信託到帳的錢比他當保安十年工資還高。
你們之間差的不只是十三年。"
這話很殘酷,是雲城社交場裡最赤裸的規則,梧桐區與老破小之間,隔著的是無法流通的貨幣與不可跨越的次元壁。
林五五沉默了兩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屏幕。
屏幕上,陳默正低頭整理保安制服的領口,那個側臉在值班室昏黃的燈光下,顯得疲憊而溫柔。
"我知道,"林五五突然開口,聲音很輕,但異常清晰,"蘇蘇,我沒上頭,我也沒想和他交往。"
她坐起身,抱著膝蓋,看向窗外:"我只是...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種我們這種人永遠不可能有的東西。"
"什麼東西?窮嗎?"蘇蘇沒好氣地問。
"是真實,"林五五轉過頭,眼神發亮,"你看我們周圍那些二代,那些投行男,他們活著就像在完成KPI,幾歲該讀什麼學校,幾歲該進什麼公司,幾歲該娶誰家的女兒。
他們的肌肉是在普拉提私教室練的,他們的西裝是造型師搭配的,他們的甚至連憤怒都是計算好的。"
"但陳默不一樣,"她指向iPad屏幕,"你看他在直播間裡說'工資還沒領,怕飄了',說'要先把債還完',特別真實,特別有生命力。"
蘇蘇愣住了。她看著林五五,第一次從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閨蜜眼裡看到一種她無法理解的光。
"而且,"林五五突然狡黠地笑了笑,手指在屏幕上輕點,又送出一個宇宙之心,"我也不是傻子。"
"你就嘴硬吧,"蘇蘇無奈地嘆氣,"反正你信託每月到帳幾百萬,造吧。"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刀:"不過提醒你,十九歲愛上三十二歲的離異保安,這叫'體驗生活';但真要想把這段關係從直播間搬到現實,你爸能找十個律師讓他在這個城市待不下去。"
林五五沒說話。
她知道蘇蘇說得對,這就是雲城最殘酷的規則:你可以隔著屏幕欣賞另一端的奇觀,但一旦試圖跨越那道壁壘,等待你的往往是血肉模糊的現實。
而此時,屏幕里,陳默正好抬起頭,對著鏡頭笑了笑,說:"衣服確實好,穿著訓練舒服,站崗也精神。"
林五五立刻把蘇蘇的警告拋到腦後,手指飛快地打字:
【五五愛喝奶茶】:"哥哥穿什麼都好看!"
蘇蘇看著那條金光閃閃的彈幕,扶額長嘆:"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