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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演講(下)

2026-08-29 23:24:47 作者: 沓沓紫

  資料的結果,不用林昔說。

  近在眼前。

  現在市里五個農場,每個農場都有了自己的西紅柿和黃瓜。

  林昔說:「農場裡長滿了蔬菜,而我辦公桌的桌上,也堆滿了感謝信。

  這些感謝信有的來自於村民。

  有的來自於其他農場的老技術員。

  有的是漢語,有的是藏語,也有一些小朋友的連環畫。」

  說到這,她垂眸笑了下。

  孩子們的感謝最童真。

  那一封封信她到現在還留著。

  

  短暫地停頓了一下,演講繼續。

  林昔說:「後來市里來人,讓我參加三田計劃。

  我沒想到種子分出去之後,市裡的領導來場裡調研之餘,能萌生這個念頭。」

  三田計劃眼下只在她們一個市推廣。

  台下人聽見這個計劃,眼神里短暫地閃過幾秒鐘的迷茫。

  林昔給大家解釋說:「三田計劃里的三天,是試驗田、種子田、豐產田。

  試驗田試新品種,看哪個在高原上站得住;

  種子田嚴格去雜去劣,保證純度;

  豐產田做樣板,讓老百姓親眼看到科學種田能多打多少糧。

  這是我們市一整年都在推廣的任務。

  市領導的帶領下。

  這一年,我們從最初只有我們一個農場,到後來全市十二個場都建起了自己的三田體系。

  這都離不開各個部門領導的支持。

  來之前,我剛剛巡視完試驗田,今年我們青稞的畝產從原來不到三百斤,大概能提到四百多斤。

  我站在田裡的時候,正巧有一個老農站在我的豐產田邊上跟他兒子在說話。

  說,今年他們青稞,一穗頂去年兩穗。

  當時聽著這話我特別高興,也驕傲。」

  沒有喊口號,林昔平靜地敘述著自己這一年的工作成績,同時偶爾也會摻雜一兩句感想。

  使整個演講聽上去沒有那麼枯燥乏味。

  她在台上侃侃而談,講三田計每一位主任的付出。

  講五個農場員工多出來的工作量。

  講汗水、講過程、講收穫、也講夢想……

  林昔說:「過程中,我們遇見過很多很多問題。

  其中最重要的一點,我發現,三田計劃推廣開之後,老百姓的糧食產量雖然提高了。

  但是新的問題出現了。

  種植面積擴大,我們需要跟各個村子裡的村民溝通配合。

  可,農場裡的員工幾乎都是內地過來的。

  本地藏民不會說普通話,我們的人不會說藏語。

  溝通成本很高,這是其中一個原因。

  還有影響更大的是,老百姓們受教育程度不高,不單單是語言障礙。

  大家的認知,理解問題的角度也有很大的差異。

  這非常不利於三田計劃的長久推進。

  於是從那天起,我便開始認真思考一個問題。

  我雖然教了老百姓怎麼種地、怎麼增產,但我沒教他們怎麼認字、怎麼防病。

  一個不識字的人,連化肥袋子上的說明都看不懂。

  一個不知道包蟲病怎麼防的人,種再多青稞也擋不住一場病把全家拖垮。

  所以在那次市里月度會議上,我提出了想在每個縣裡都辦一個掃盲班,用於教大家普通話和認字。

  工作很辛苦,一開始,掃盲班推進的並不順利。

  只有十幾個人,還全是男同志。

  後來我提議,讓女人和孩子也來。

  幾位主任一家家的跑,做動員工作,這個夜間掃盲班才一點點壯大起來。

  掃盲班晚上點上汽燈,在院子裡教。

  我看過教材,教材上,掃盲班教大家認識的第一個字是「水」。


  第二個是「土」,第三個是「種」。

  我們不是專業的老師,但人心齊,泰山移,好歹也算有了成績。

  大家利用下班時間,一個月,就學會了農場常用的那些字。

  說道這裡,就不得不提到市教育局的領導。謝謝他們幫忙編了一本雙語的小冊子。

  當時我只是提出了一個想法,說可以編著一個藏漢雙語的配圖冊。

  不用多,冊子裡講三件事:怎麼種地、怎麼防病、病了去哪看就可以。

  我的初衷是,這本小冊子發到每個人手裡,認完字就能看懂。

  看懂了就可以教家裡人。我管這叫一家一個明白人就夠了。」

  她說到這,台下領導看過來的眼神已經最開始的讚賞,變成了欽佩。

  這麼多工作。

  居然是眼前這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獨立完成的。

  這樣的人才別說在藏區,就是在內地,也是要各個單位爭搶著要的!

  也有領導在台下嘆息。

  拍大腿地想,這樣的優秀幹部怎麼當初來的就不是自己的市里。

  稍稍停頓一下,林昔繼續說她此時演講的最後一部分內容。

  「大家應該都聽說了吧,我們縣裡前幾個月一直在鬧包蟲病。」

  傳染病嚴重了,要全自治區備案。

  所以林通那頭剛鬧起來,大家就聽說了。

  本都做好防疫準備了。

  結果等啊等,這事就沒有後續了。

  原來他們只以為是個例,自愈了。可聽林昔這話的意思……這是她們用手段干預了?

  一個農學生,會種地是本事,搞教育是全方位人才。

  現在連防疫工作都會?

  台下所有人的目光一同落在林昔臉上,聽她娓娓講述。

  「我知道包蟲病那天,我本來正在試驗田裡看種苗。




  是我們牧場楊蘭組長來找我的。

  說是農場裡有幾個人病了,躺在床上,肚子脹得老高,已經好幾個月沒下地了。

  楊蘭組長跟我說,那位女同志家裡很困難,幾個月沒幹活,不得已把家裡今年多打的糧食都賣了,實在沒有錢去縣醫院看病了。

  不光她一個人。

  楊蘭組長說,這幾個月,牧民的羊大面積流產,而且很多人,在處理完流產的牛羊後,沒過多久自己也開始高燒、關節疼,幹不了活。

  我在書里看到過這種病。

  回去查了查資料,又問了德旺藏醫和軍醫院的醫生。

  最後我們一起在報紙上找到了包蟲病的學名。

  是布魯氏菌病,人畜共患的。

  既然是人畜共患,那傳播途徑就多了很多。

  我不想好不容易帶領大家把地種好了,最後人病倒了,村子裡還是窮這樣的結果。

  所以,我找了縣衛生科,說能不能讓巡回醫療隊每個月固定來我們村一天。

  他們來了,我就提前把要看病的人組織好,在牧場一處空地的院子裡等著。

  醫生看病,牧場的人旁邊翻譯、登記。

  這個模式,在我們縣裡實踐可行後,我跟市區防疫站的主任商量。

  能不能用同樣的模式,複製給其他縣。

  醫生定期下來給患者看病,治病的同時,順便教老百姓怎麼防病,行不行?

  這樣既不耽誤醫療資源,又能提前防疫,大面積推廣。

  當時防疫站的劉主任當場就答應我了,所以從此,我的掃盲班裡多了一節衛生課。

  教的是包蟲病怎麼防、布病怎麼防、接生小羊的時候要戴手套、病死的牛羊不能餵狗。

  再後來的事,大家應該也聽說了。

  市里給每個縣農場都掛了一塊牌子,叫「農牧業科技與衛生健康綜合服務站」。

  一張桌子、兩個柜子、一排長條凳。

  桌子上放著我的測產記錄和種子袋,柜子里放著防疫手冊和常用藥。


  誰來都行,種地的來,有人教他看墒情;看病的來,有人幫他聯繫醫生;不認字的來,坐著等,晚上統一開課。」

  這樣一體化的模式,台下聽演講的人以前想都沒想過。

  沒有過這個念頭,更沒想過有人能做出來,更更想過做出這件事的帶頭人,居然是這麼年輕的一位女同志。

  後生可畏啊!

  台下自治區的大領導滿意地點頭。

  看著台上的林昔,跟身側助手評價:「這位叫林昔的同志,不僅僅是在教大家怎麼種地,更是在教大家怎麼生活,怎麼致富。」

  助手點頭。

  台上,林昔的演講已經說到了結束語。

  林昔:「說了這麼多,最後,我想說幾句心裡話。

  各位領導,各位同志。雖然我做了這麼多,但其實我不是英雄。

  我就是一個蹲在地里潛心研究的農研員。

  能有今天的成就,離不開我的夥伴。

  跟我一起過來的,是我們農場第一批試驗田小組的成員,她們現在都在台下坐著。

  聽我把我的經驗分享給大家。

  如果我的經歷能給在座的年輕同志一點啟發。

  那我衷心的希望未來各個市,都能複製出一樣的經驗。

  而不是聽一場慷慨激昂的演講就過去了。

  我更想告訴台下的女同志一句話:別怕起點低,揚場也能揚出個名堂來!

  別怕事情小,一粒種子、一句話、一顆藥,都能改變一家人一輩子的命運!

  不用害怕不公平,不用畏難,勇敢的行動起來!

  老百姓碗裡有糧、手裡有技、身上沒病,才是我們奮鬥的目標!

  謝謝大家。」

  深吸一口氣,視線掃過台下,林昔收起演講稿,結束了今天的演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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