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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演講(上)

2026-08-29 23:24:43 作者: 沓沓紫

  大概是蕭經聞的話給林昔提供了思路。

  第二天睡醒,她就有了演講稿的思路。

  是的。

  只需要實事求是說成績就好了。

  作為一名農學生,土地不會騙人,收成不會騙人,她想要踏踏實實搞好藏區建設,需要啊的不是煽情,而是實打實的成績。

  演講稿,林昔寫完,誰也沒有給誰看過。

  去省會那天,蕭經聞和農場試驗田小組的人一起請了假,陪著林昔過去的。

  大家不是怕林昔緊張。

  只是想親眼見證一個優秀女同志一點點從縣農場走自治區婦女代表這條路,是有多辛苦,多麼值得被見證。

  領導講話。

  宣布獎項。

  林昔作為壓軸代表,上台發言。

  她的演講稿叫:《從揚場到試驗田,我工作的這兩年!》

  簡單而又樸實無華的標題。

  台下所有人,包括蕭經聞,都是沒有提前看過林昔演講稿的。

  大家一起瞪大眼睛,看向台上。

  林昔站在舞台正中央,手裡握緊麥克風,開始演講:「

  各位領導、各位同志,我叫林昔,是林通縣農場的一名農業技術員。今天站在這裡,我想從頭跟各位講講,我是怎麼從一個京市來的城裡姑娘,走到今天的。

  這裡要提到我的丈夫。

  

  他叫蕭經聞。

  沒有他的支持,我無法順利地隨軍進藏。

  來到藏區,我的第一份工作,就是揚場。

  曬場上,拿一把木杴,把打下來的青稞揚起來,靠風把秕子和塵土吹走。

  揚場看著簡單,其實是個力氣活,更是個技術活。風大了不行,風小了也不行,揚高了不行,揚低了也不行。

  我一上午揚不了兩百斤,是我們現在試驗田張玲玲組長一點點教我。

  你們都不知道吧?她一上午能揚七八百斤。

  我的手上全是血泡,腰疼得直不起來的時候,她一點事都沒有,還能在我被欺負的時候替我撐腰。

  也就是從那天開始。讓我萌生了一個想法。

  藉助設備!節省人力!

  從那天開始,我便每天都觀察大家幹活的技巧。

  我發現,揚場最累的不是「揚」,而是「等風」。沒風的時候,只能幹等著。

  當時,我想起了書里曾經看過的一點機械原理,我就琢磨:能不能做一個東西,不用等風?

  我找了兩塊舊鐵皮、一個手搖風扇的扇葉,還有一個淘汰下來的篩網,七拼八湊做了一個手搖式揚場機。

  木頭架子,鐵皮風道,前面出風,後面進料,旁邊一個人搖,前面一個人往進料口倒。

  搖起來一試,雖然比不上大風天,但比乾等著強多了。

  一開始不好使,風量不夠,秕子和飽籽分不開。我拆了重裝,把扇葉角度調了、風道縮短了,再來。

  所以,最開始那個揚場設備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被研發出來的。

  我很感謝這個設備。

  因為正是有了這個設備,我最後才獲得了公社方主任的賞識。

  被破格從曬場調進了溫室小組。

  溫室工作的那段時間,我們整個組的人,都在跟黃瓜和西紅柿較勁。

  當時全小組最頭疼的事,就是蔬菜種子問題。

  咱們藏區冬天冷、日照短,內地的黃瓜、西紅柿種子拿過來,要麼不發芽,要麼發了芽光長秧不結果。

  農牧民想吃菜,只能靠夏天那幾個月,冬天就是蘿蔔土豆老三樣。

  李連渠組長告訴我說,「你要是能把黃瓜和西紅柿的種子問題解決了,全場的職工冬天就有菜吃了。」

  正是這句話,才讓我有了看書記數據、做試驗的動力。

  一開始,我們的辦法很笨,拿內地的種子做母本,拿藏區本地能開花結果的做父本,人工授粉,一朵花一朵花地套袋隔離,生怕被蟲子串了粉。


  沒有專門的授粉工具,我們就用毛筆蘸花粉,一朵一朵點。

  一株黃瓜幾十朵花,一上午蹲在溫室里,汗流浹背。一個品種失敗了,換一個組合再試;一代不行,等下一代再觀察。

  我們前後試了二十多個組合,記錄的本子摞起來有這麼厚。

  到第三批實驗,才終於有一批黃瓜結出了第一個像樣的果實。

  綠油油的,頂花帶刺,切開一嘗,不苦不澀。

  那是我們溫室小組第一次看到希望的曙光。

  收穫種子的那天,我們整個小組的人都抱在一起,喜極而泣。

  我們把那批種子小心翼翼地收好,一袋一袋寫上品種、日期、父本母本。

  然後用同樣的方法,把西紅柿也試出來了。

  雖然比內地的個頭小一點,但在高原上能紅、能結果,那就是勝利。

  那天開始,我們藏區的溫室,冬天也終於有了綠葉菜。

  也就是從那時候起,我開始覺得,在農場工作這件事,是這麼的有成就感!

  所以後來,出了溫室,我盯上了藏區的土。

  農場無法做到高產,不光光是種子的問題。

  土壤和環境,都是影響收成很大的一個因素。

  而且也是從那天開始,我發現了一個問題。

  溫室里的土,是我們從外面一筐一筐背進來的好土。

  而藏區土地遼闊,這樣的好土,甚至還不足整個縣面積的十分之一。

  老百姓的地里,石頭多、沙化重、有機質少,青稞種下去,出苗都費勁。

  溫室里種得再好,老百姓的地還是那個樣子,那我做的這些,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那之後,我找王主任談了一次。

  我說,我想出去,到地里去。

  那天,王主任問我,你想幹什麼?我說,我想看看能不能把地變好。

  謝謝王主任的信任,我才能順利成立"試驗田小組"。

  成立試驗田小組的時候,我特意選了幾畝最差的地。




  可我就想試試!

  改良土質沒什麼捷徑。我們拉牛羊糞、漚綠肥。

  同時試種豆科作物固氮,收割後翻進地里當綠肥。

  沒有測土的儀器,我們就用最笨的辦法:看顏色、聞味道、捏手感。

  試驗田小組最開始是由三個小組人組成的。

  田志國組長幫我們把控肥料。

  王芳和張玲玲組長負責把控種植條件。

  我們開工的時候是冬天,就是這樣的艱苦條件,我們一起努力。

  終於讓那塊地的產量趨近於了普通大田。

  來之前,我在那幾畝地邊上站了很久。

  地翻過了,黑土層厚了,踩上去是軟的。

  所以說明,藏區的地不是天生就差的,是缺人好好養它。」

  這是林昔的來時路。

  她用最樸素的話,講給大家聽。

  平靜得就像是在陳述別人的工作業績一樣。

  林昔也沒有貪圖功勞。

  演講稿里,她一次次提起王主任和方主任的賞識。

  一遍遍提及大家一起並肩戰鬥的付出。

  她沒有忘記每一位,為這片土地貢獻的人。

  坐在第一排的領導們認真看著林昔。

  她掃了下台下所有的目光,深吸一口氣,這才繼續。

  「試驗田有了成績後,我開始把種子分享給其他幾個農場。

  當時,耳邊也有反對的聲音。

  有人跟我說:「這是咱們場的寶貝,不能外傳。」

  可當時我也想了,如果這些種子,最後只能種在咱們場的地里,那它有多大用?

  土地是國家的。

  人民的生活富裕,國家才會強大。

  所以在試驗田小組所有人一致同意後,我把黃瓜種子、西紅柿種子的繁育方法寫成了一份簡單的技術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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