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頓飯吃了快一個小時,幾個男人下午出了不少力,桌上的菜最後吃得乾乾淨淨,連麵湯都沒剩多少。
從國營飯店出來,天色已經暗了。
六月的夜風帶著涼意,胡同里的燈不算亮,各家門口隱約傳出收碗洗筷子的動靜。
有人坐在院外乘涼,見他們一行人回來,目光又跟了過去。
秦雲海扶著姜夏走在中間。
到了自家門口,大門還沒打開,院裡的鹹魚便叫了兩聲。
等秦雲海取出鑰匙,門才開了一條縫,鹹魚已經把腦袋擠了出來。
它先圍著姜夏轉了一圈,隨後站在門檻內,盯著其他人手裡提著的東西。
韓彥彬晃了晃從飯店帶回來的飯菜:「別看了,這是給你的。」
鹹魚立即讓開路,尾巴搖得格外勤快。
「你倒現實。」韓彥彬笑罵一句,把骨頭拿去了後院。
院裡收拾出大半,正房也點上了燈。
眾人沒急著回去,搬了幾把椅子坐在廊下歇腳。
夜裡安靜,偶爾能聽見遠處傳來的自行車鈴聲。
薛一凡喝了一口水,問秦雲海:「你準備哪天去軍區報到?」
「後天。」秦雲海靠著椅背,「明天先把家裡缺的東西買齊。床、鍋碗、暖壺都不夠,窗簾也得想辦法弄上。」
四進院子大是大,空了這麼多年,能用的東西實在有限。
秦老三雖然提前修了屋頂和門窗,還添了幾床鋪蓋,可想真正住得舒坦,要買的東西遠不止這些。
秦老三當即說道:「明天我過來,你剛到京市,對附近的供銷社跟百貨商店不熟,我帶你去。」
趙玖也道:「買大件得借車,我去找一輛板車,需要什麼,你們今晚列出來,明早照著清單跑,省得來回折騰。」
薛一凡抬了抬手:「我也來,我這次的假期還沒有結束。」
「既然你們明天就去,我去拿紙筆來。」姜夏說著就起身。
秦雲海也跟著站起來:「媳婦兒,你告訴我紙筆放在什麼地方,我去拿吧。」
姜夏看了秦雲海一眼:「你找不到。」
秦雲海一聽這話秒懂。
他媳婦兒這是要去空間裡取紙筆了。
不過秦雲海還是扶著姜夏一起進了臥室。
等兩人回到廊下,其他人還在商量明天去哪裡買木料和煤爐。
姜夏把本子放在膝上,按照今天看過的屋子,一項項往下寫。
「正房還缺一桌子,椅子至少再買六把,廚房要鍋、籃筐,碗筷、油鹽罐……」
「還有煤爐。」秦雲海提醒,「廚房現在只有土灶,平時燒水不方便。」
「暖壺也要兩個。」韓彥彬插話,「今天晚上找熱水都找了半天。」
韓彥辰瞥他:「你記得倒清楚。」
韓彥彬一臉傲嬌:「跟吃喝有關的事,我什麼時候忘過?」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寫滿了兩頁紙。
姜夏又添了針線、肥皂、蚊帳和幾塊做窗簾的布。
院子裡需要添置的東西太多,一次買齊不現實。
有的東西不適合從空間裡拿出來,她就選了在外面買。
她把最要緊的幾樣前面做了記號,其他的以後慢慢補。
秦雲海接過清單,從頭看到尾:「再買兩把帶靠背的椅子,放在前院和後院,你走到哪裡都能坐下歇會兒。」
姜夏看了旁邊的幾張椅子說道:「院裡已經有椅子了。」
「那幾把不穩。」秦雲海特意檢查過,那椅子不適合自家媳婦兒坐。
姜夏沒再跟他爭,把這一項也添了上去。
等清單列好,夜已經深了。
秦老三幾人起身告辭,臨出門還約好了第二天過來的時辰。
關上大門後,院裡總算徹底安靜。
秦雲海鋪好床,又檢查了一遍窗戶,才扶著姜夏躺下。
奔波了幾天,她的身子一沾枕頭便犯困。
秦雲海替她蓋好薄被,手在她肚子上輕輕放了一會兒,裡面的孩子像是知道是誰,其中一個忽然踢了一下。
秦雲海手上頓了頓,低聲道:「路上這麼老實,剛到家就開始鬧你娘?」
話才說完,另一邊也動了。
姜夏閉著眼笑:「你再念叨,他們四個該輪流跟你打招呼了。」
秦雲海果然不說了,只把手放輕了些。
……
翌日天剛亮,秦老三、趙玖和薛一凡便先後到了。
吃過早飯,幾個男人推著自行車和借來的板車準備出門。
秦雲海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叮囑鹹魚:「看好你家主人,有人敲門先別讓進,真有事就叫。」
鹹魚端端正正蹲在姜夏腳邊,汪的叫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等他們走遠,姜夏拿著一本醫書坐到廊下。
她才翻了沒幾頁,大門外便傳來敲門聲。
鹹魚立即站起來,先跑到門後聞了聞,隨即歡快地搖起尾巴。
姜夏見鹹魚這樣,知道除非是熟悉的人,它才會搖尾巴。
在京市能讓鹹魚熟悉的人,姜夏已然猜到是誰了。
她打開大門,外面果然站著韓外公他們。
大舅媽、小舅媽跟在後面,韓彥霖手裡拎著水果和點心,韓艷霜抱著一個布包,正踮腳往院裡看。
「表姐!」韓艷霜看見姜夏,眉開眼笑地撲過來,跑到近前,她又想起姜夏懷著孩子,趕緊停住腳。
「慢點。」韓外婆在後面提醒,「你表姐挺著這麼大的肚子,經不起你撞。」
「我記得呢。」韓艷霜嘴上說著,視線早已落到姜夏的肚子上,怎麼也移不開。
一行人進了院子坐下,韓外公連四合院都顧不上細看,開口便道:「手伸出來,我給你把把脈。」
「外公,我身體好著呢。」姜夏笑著說道。
「好不好,把過脈才知道。」韓外公行醫多年,見過的病人不計其數,可輪到自家外孫女,他照樣放心不下。
尤其姜夏懷的是四胞胎,又坐了好幾天貨車從遼省來京市,他嘴上沒說,心裡惦記了整整一路。
姜夏乖乖坐下,把手腕放到桌邊。
其他人也不說話了,目光都盯著韓外公跟姜夏兩人。
韓外公搭上脈,起初神色嚴肅,過了一會兒,眉間才舒展開。
他換了另一隻手,又仔細診了一遍。
「怎麼樣?」韓外婆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