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外公與顧老爺子從陌生到相見恨晚，聊得不亦樂乎。
姚向陽陪著韓外公喝了兩杯，趙紅和陳桂芝則圍著姜夏，反覆叮囑她臨產前要注意的事。
秦雲海忙著招待客人，目光仍舊時常落到姜夏那邊。
她碗裡少了什麼，他隔著半張桌子也能發現，然後又給她把碗裡裝滿。
趙紅看在眼裡，無奈笑道：「行了，你吃你的，我們這麼多人守著夏夏，還能餓著她？」
秦雲海這才低頭吃飯。
這一頓從中午邊吃邊聊，吃到了半下午。
范老爺子的車子，薛一凡的公安服，都讓胡同里的鄰居明白，這一家新搬來的鄰居不簡單，
因為他們還看到了范老爺子的警衛員。
客人離開時，院裡的日頭已經偏西。
顧老爺子臨走還在夸柳鴻做魚的手藝，范老爺子則叮囑秦雲海按時去部隊。
韓家人留到最後，幫著收拾完桌椅碗筷才離開。
大門關上後，喧鬧了一天的院子安靜下來。
姜夏靠在椅子上歇息，看著收拾齊整的正房和院裡新添的家具，直到這時，才真正有了在京市安家的感覺。
秦雲海端來溫水：「累不累？」
姜夏笑著說道：「沒幹活，光坐著了。」
「坐一天也累。」他搬來椅子坐到她旁邊，「明天哪裡都不去，在家休息。」
姜夏喝了幾口水，忽然說道：「咱們得給爹娘打個電話。」
「娘知道我懷了四個以後，隔幾天就讓人送信問一回。」姜夏說道，「如今我們已經安頓好，也該讓她來京市了，孩子出生前，有她在身邊，我也放心。」
秦雲海點頭：「後天我就正式去部隊，明天陪你去郵電局。」
暖居後的第二天，兩人吃過早飯便出了門。
郵電局離家不遠，秦雲海跟姜夏走著到了郵電局。
這年頭打長途不容易，需要轉接。
而且窩窩頭大隊那邊接電話也不是那麼方便，還需要去喊人。
趁著喊人的時候，姜夏跟秦雲海走到附近逛了一圈才回來。
等到電話接通的時候，聽筒里終於傳來大隊長的聲音：「餵？哪位？」
「爹，是我。」姜夏說道。
電話那邊靜了一下，緊接著，大隊長的語氣明顯高興起來：「夏夏？你們現在已經到京市了吧？路上順不順利？身體怎麼樣？」
「爹，我們到京市了，昨天還辦了暖居宴，外公給我把過脈，我和孩子都很健康。」
「好，好，那就好。」大隊長剛說話，就看見從外面走過來的雲麗蘭，他扯著嗓子喊道：「老婆子，趕緊過來，是夏夏打來的，他們已經坐車到京市了。」
聽筒那邊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沒過多久，雲麗蘭便接過了電話。
「夏夏？」她才喊了一聲，後面的話便接連冒了出來：「你現在怎麼樣？肚子有沒有不舒服？路上坐了那麼多天車，腰疼不疼？老四有沒有照顧好你？他要是沒有照顧好你，我回頭收拾他！」
秦雲海站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無奈地看了姜夏一眼。
姜夏忍著笑：「娘，我很好，雲海一路都在照顧我，外公也給我診過脈了，您別擔心。」
「我怎麼能不擔心？那可是四個孩子！」雲麗蘭光是想想，就覺得頭皮發麻了。
姜夏聽了，心裡發軟，開口說道：「娘，那您來京市吧。」
電話那頭忽然沒了動靜。
姜夏繼續道：「家裡已經安頓好了，院子大，住得下，雲海後天就要去部隊，我想讓您過來陪我，等孩子出生，您也能第一時間見到他們。」
姜夏之前在窩窩頭大隊也跟雲麗蘭相處過，知道婆婆是個很有分寸感的人。
再加上四個孩子呢，總不能都請人吧。
雖然這個年代不能光明正大的請人，但是可以對外說是家裡親戚。
就算請人，總得需要一個自家可靠的人在場才行。
而且，她生完孩子肯定也是很忙的。
不可能留在家裡帶崽，她還有自己的宏圖偉業呢。
這回雲麗蘭總算反應過來：「你真讓我去？」
雖然姜夏之前有提過，但是她也擔心是姜夏隨口說的。
雖然她自己很想過去幫忙照顧小孫孫，但也擔心自己一個老婆子招人嫌。
她可沒忘記當初幫自己三兒媳婦帶娃，搞得不高興的事情。
「真的。」姜夏說道，「娘，四個孩子，我一個人帶不過來，恐怕需要你幫忙。」
「我去！我今天就收拾東西！」她答得太快，大隊長在旁邊想插話都沒趕上。
雲麗蘭又問：「我得帶什麼？家裡的雞蛋要不要帶？還有你愛吃的酸菜，我給你裝兩壇，家裡那幾隻老母雞也肥了，要不捆兩隻帶過去，給你燉湯……」
「娘，京市什麼都能買到。」姜夏趕緊攔住她，「您帶幾件換洗衣服就行，路上別拿太多東西。」
「買是買，家裡的是家裡的，能一樣嗎？」雲麗蘭已經開始盤算帶多少雞蛋、多少乾菜，姜夏勸了幾句，便知道多半勸不住。
「那行，你既然要帶，就叫爹陪你一起吧。」姜夏這話，讓雲麗蘭一愣。
「你爹也過來？」雲麗蘭說完，直搖頭，「不行不行，他來還要浪費車票。」
一旁的大隊長：「……」他連車票錢都不配？
「娘，車票我出。」姜夏忍住笑意，「讓爹來吧，也看看我們在京市的家，以後他不想干大隊長了，隨時來京市，我跟雲海給你們養老。」
大隊長跟雲麗蘭聽著這話，眼眶忍不住紅了。
「爹，娘，我媳婦兒既然這麼說了，你們就聽她的吧。」秦雲海把電話從姜夏手裡拿過來說道，「她現在懷著孕呢，你們順著她一些。」
「你這臭小子。」雲麗蘭直接開懟，「你這挑撥離間玩得真溜。」
秦雲海嘿嘿一笑：「娘，我可沒有，你別冤枉我。」
「行了，你爹來就來，你們不嫌棄就行。」雲麗蘭能感受到老四兩口子是真的想讓他們過去，而不是客套話。
「那行，我跟夏夏在京市等你們。」秦雲海說道，「訂完票，你們就發電報給我們，我去車站接你們。」
「好。」雲麗蘭說完，比秦雲海更快掛了電話。
電話掛斷的那一刻，雲麗蘭看見電話上的計時沒有跳動，雲麗蘭才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