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家收拾。」雲麗蘭雄赳赳氣昂昂地說完就往外走。
他回到家先把箱子拖出來,一邊收拾衣服,一邊念叨進京要帶的東西。
雞蛋要選攢得最好的,干蘑菇得帶兩包,酸菜也不能少,還要給未出生的四個孩子準備小衣服。
大隊長看著她已經收拾出兩個大包,炕邊還擺著一堆沒裝進去的東西。
他站在門口看了半天:「你這是去照顧兒媳婦,還是準備把家搬到京市?」
雲麗蘭頭也沒抬:「你懂什麼?夏夏懷著四個孩子,吃穿用度都比別人多,我多帶點,省得她臨時缺東西。」
「京市還能缺你這幾把乾菜?」周桂英得知自家婆婆要去京市,看見她收拾乾菜,下意識地開口詢問。
她也不是不想給,她就是有時候嘴欠一下。
雲麗蘭瞪了她一眼:「京市的乾菜有咱們自家曬的好?」
「是是是,娘說得對。」周桂英說道,「需要我幫忙嗎?」
「來,把這些給我裝起來。」雲麗蘭也是毫不客氣地使喚起來。
周桂英笑盈盈地上前幫忙。
大隊長發現沒自己什麼事情了,打算去找周會計他們,交代接下來他要去京市待幾天。
雲麗蘭和大隊長要去京市的消息,沒多一會兒便傳遍了窩窩頭大隊。
鄉下地方就這麼大,誰家早上殺了只雞,不到一個小時,就全村人都知道了。
更何況這回還是大隊長兩口子去京市這麼大的事情。
雲麗蘭前腳把行李袋拖出來,後腳院門口便圍了好幾個人。
李喇叭來得最快,進門時手裡還抓著一把沒擇完的豆角。
她一眼看見炕上攤開的衣服,又看見地上擺著雞蛋、干蘑菇和兩壇酸菜,嘴裡立刻「哎喲」了一聲:「雲麗蘭,你還真要上京市了?」
「那還有假?」雲麗蘭把一件褂子疊好,放進箱子裡,「夏夏親自打電話叫我過去,她懷著孩子,老四又進了部隊,我這個當婆婆的總不能隔著千八百里干著急。」
「是該去。」李喇叭連連點頭,「四個孩子呢,別說夏夏現在肚子大了,就是生下來以後,光洗尿布都夠一家人忙活。」
林嬸兒和黃嬸兒也跟著進了屋。
兩人靠著姜夏在隊裡的加工廠謀得一份工作,現在也是真心替雲麗蘭跟姜夏高興。
看見那兩件還沒完工的小衣服,黃嬸兒問道:「這是給孩子做的?」
「是啊,我先做了四件。」雲麗蘭拿起來給她們看,「也不知道是男娃還是女娃,我就挑了不顯性別的布,剛出生的孩子長得快,做大一點,能多穿些日子。」
林嬸兒笑道:「你這奶奶還沒見到孫子孫女,心都飛到京市去了。」
「可不是。」李喇叭接過話,「要不是買票得去縣裡,我看她昨晚就敢背著包上火車站。」
屋裡頓時笑了起來,有真心道喜的,自然也少不了心裡發酸的。
余老婆子拄著腰站在門口,朝屋裡看了一圈,嘴角往下一撇:「瞧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搬去京市享福呢,兒媳婦嘴上說得好聽,讓你過去照顧她,等孩子生下來,洗衣做飯帶娃全落到你頭上,到時候你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支書媳婦也跟著說道:「城裡人規矩多,吃個飯都講究,麗蘭嫂子在咱們鄉下自在慣了,去了怕是不適應。」
狗剩娘王大嬸靠著門框,酸溜溜地補了一句:「要我說,人老了就別給孩子添麻煩,秦雲海一個月掙多少工資?又是在京市這樣的大城市,又要養四個孩子,再養個老人,日子還能不能過了?到時候被人嫌棄吃白食就不好了。」
屋裡的笑聲停了,李喇叭把豆角往炕沿上一放,正準備開口,雲麗蘭已經把手裡的衣裳疊好。
她做事不緊不慢,嘴上卻從不吃虧:「狗剩娘,你放心,我就算吃白食,也吃不到你家糧缸里。」
狗剩娘臉色一僵:「我這不是替你們家算帳嗎?」
「我們家的帳,用得著你算?」雲麗蘭冷笑一聲,「我兒媳婦親自打電話請我過去,車票錢都不肯讓我出,她願意讓我進門,老四也盼著我去,你倒替他們嫌上了,怎麼,他們小兩口怎麼過日子,還得先問你樂不樂意?」
院裡有人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狗剩娘的臉頓時掛不住了:「你這人怎麼聽不出好賴話?我也是怕你去了受氣。」
「我受不受氣,用得著你操心?」雲麗蘭說道,「我家夏夏是個什麼性子,全大隊都知道,她下鄉以後,幫咱們大隊辦加工廠,帶著多少人掙工分、拿工資?她對外人都厚道,還能專門把我叫去磋磨?」
余老婆子陰陽怪氣道:「人家是城裡姑娘,家裡又有本事,以前在鄉下沒條件擺架子,如今到了京市,誰知道還認不認你這個鄉下婆婆。」
這回不等雲麗蘭說話,李喇叭先叉起了腰:「余嬸子,夏夏要是不認麗蘭嫂子,會隔著那麼遠打電話回來?電話費不要錢?人家還叫大隊長一塊兒去,又給他們出車票錢,這還不叫認?」
林嬸兒也看不過眼:「夏夏在大隊住了那麼久,她是什麼樣的人,大家又不是沒長眼睛,她要真嫌貧愛富,當初能嫁給雲海這個鄉下小子?那時候雲海還在遼省當兵,離家遠,身邊又沒個親人,她圖什麼?」
「圖雲海長得好。」黃嬸兒一本正經地說了一句。
院裡安靜片刻,隨即爆出一陣笑聲,就連雲麗蘭都被逗樂了。
「這話倒也沒錯。」雲麗蘭毫不謙虛地說道,「我家老四專挑著我跟老頭子的優點長,確實拿得出手。」
但是她清楚,自家這小兒媳婦肯定不可能全然看臉。
就在這時,人群外剛好傳來大隊長的咳嗽聲。
他才從大隊部回來,剛進院就聽見自家媳婦誇他,臉上雖然端得穩,腳步卻明顯輕快了些。
余老婆子見沒人順著她的話說,臉色越發不好看:「你倒是想得美,京市是什麼地方?那是國家的首都,別到時候去了住幾天,人家嫌你吃白食,你還不是得灰溜溜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