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夏給他們各盛了一大碗，又端來蒜醬和一盤拌黃瓜：「爹，娘，先吃餃子，吃完再說其他的。」
「你吃了嗎？」雲麗蘭問。
「我早上吃過了。」姜夏回答。
大隊長夾起一個餃子，先嘗了一口：「這餡調得好。」
柳鴻正好端著餃子湯出來，笑道：「叔，這都是夏姐包的餃子。」
「夏夏現在不能久站，下次別包了。」雲麗蘭立刻說道，「想吃什麼等娘來做，包幾百個都行。」
姜夏點頭：「好，往後都交給娘。」
這話哄得雲麗蘭渾身舒坦，連著吃了好幾個餃子。
等老兩口吃飽，姜夏回了正房。
片刻後，她拿出兩套新衣服。
「爹，娘，這是我讓雲海去百貨商店給你們買的，買回來以後已經洗過曬過，穿著不會扎人，廚房裡熱水也燒好了，你們先洗個澡，換上乾淨衣服，再睡一會兒。」
雲麗蘭摸了摸衣料，便知道不便宜：「買什麼新衣服？我自己帶了。」
「您帶的是您帶的，這是我和雲海孝敬你們的。」姜夏說道，「您試試看合不合身，不合身還能拿去改。」
大隊長也想說不要，雲麗蘭已經把衣服接了過去：「孩子買都買了，退又退不了，穿著就是。」
大隊長只得接過衣服。
秦老三看得想笑：「娘，您剛才還嫌貴，這會兒收得倒快。」
「我兒子兒媳婦給我買的，為什麼不收？」雲麗蘭手癢得又想打逆子了，「不收才是糟蹋他們的心意。」
秦老三豎起大拇指：「還是您想得明白。」
熱水準備好後，老兩口輪流洗了澡，換上新衣服。
坐了兩天火車積下來的疲憊也散去不少。
秦老三和柳鴻下午還有事，沒在院裡久留。
臨走前，秦老三又檢查了一遍門窗，對姜夏說道：「四弟妹，廚房裡有菜，你需要什麼儘管跟我說，我明天再給你送過來。」
「三哥，目前沒什麼需要的，你照常送菜肉過來就行。」姜夏說道。
「行，我知道怎麼安排了。」
雲麗蘭見秦老三沒什麼好說了，立即趕人：「行了，忙你的去吧，夏夏有我跟你爹照顧，鐵定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成，那我不礙您的眼了。」秦老三帶著柳鴻離開，院裡安靜下來。
雲麗蘭陪著姜夏坐在廊下，大隊長則去看了看他們住的廂房。
房間裡床鋪、柜子、桌椅一應俱全，被褥也是新曬過的，聞著有陽光曬過後的乾爽氣味。
「夏夏，老四的部隊離這裡有多遠？他每天騎車來回，來得及嗎？」
「二十幾公里。」姜夏答道，「平時要是沒有特殊任務，他可以回家，遇到訓練或者值班，也能住在部隊宿舍。」
具體也要看後續情況，畢竟他剛去偵察團，裡面是什麼情況還不知道呢。
「二十公里倒是不算太遠。」雲麗蘭說道，「這樣你有個什麼，他能及時趕回來。」
「我們當初選這套院子，也考慮過他以後離部隊的距離問題。」姜夏看了看老兩口，順勢問道：「爹，您這次準備住多久？」
「待幾天就回去。」大隊長回答，「隊裡雖說交代過了，可我總不能一直不回去，地里的活和加工廠都得有人盯著。」
「爹，您要不也直接住下吧。」
姜夏這話一出，大隊長愣住了。
雲麗蘭也轉頭看向姜夏：「讓他也住下？」
「院子這麼大，空房間多的是。」姜夏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一直在觀察大隊長，「等四個孩子出生，只靠娘和我，恐怕忙不過來，雲海在部隊，不可能天天守在家裡，您要是也在，家裡多個人搭把手，我和娘都能輕鬆些。」
大隊長沒有立刻回答，他剛才看過院子，知道住處沒有問題，可真讓他留在京市，他心裡還是有顧慮。
他在鄉下當大隊長，除了工分，每年還能分糧。
院子裡能種菜，家裡也能養雞。
只要肯干，總歸能攢下東西。
留在京市，他能幹什麼？既沒正式工作，也不熟悉這裡的生活。
每天吃兒子兒媳婦的，用兒子兒媳婦的，哪怕孩子們不說，他自己也過不了心裡那道坎。
雲麗蘭和他過了二十多年，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是怕自己來吃白飯。」雲麗蘭替他說了，「我在這兒還能做飯、洗衣服、帶孩子，他一個大男人，除了干點力氣活，還能幹什麼？回去好歹能掙工分，年底還能分糧，我們二老出去開銷，還能給你們留一筆。」
雲麗蘭頓了頓，繼續說道：「你們以後要養四個孩子，花錢的地方多著呢，我們當老人的幫不上大忙，總不能再拖累你們。」
雲麗蘭這次進京，帶了不少家底。
另外幾個兒子該得的那部分，她一分沒動。
屬於她和老頭子的積蓄，她帶來了八成，剩下兩成留給老頭子在家裡應急用。
她早就想好了，自己來幫忙可以，卻不能拖累孩子們。
哪怕老四和夏夏有本事，他們老兩口也不能把孩子的孝順當成應該。
她認識大隊長不是一天兩天了，知道這個公公是什麼性情。
他當大隊長時盡心盡力，卻不貪這個位置。
真有更合適的人接手，他也不會死抓著不放。
如今窩窩頭大隊有了加工廠，各項事務漸漸走上正軌。
周會計和王支書對大隊裡的情況都熟，大隊長就算退下來，也不至於出亂子。
最要緊的是，公婆感情一直好。
總不能婆婆來京市替她帶孩子，公公一個人留在東省。
時間短了還好，真要一兩年都見不到幾次，誰心裡都不好受。
姜夏沉默片刻，才開口說道：「爹，娘，我叫你們來，不是讓你們吃白飯，也不是為了找兩個不要工錢的幫手。」
雲麗蘭皺眉：「什麼工錢不工錢的，一家人別算這些。」
「好，那就不算。」姜夏順著她的話往下說：「既然是一家人，就更談不上誰拖累誰，雲海是你們養大的，現在他有能力，讓你們住得舒服些，本來就是應該的，難道非得讓你們在鄉下干到走不動路，才算沒給我們添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