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人聽說了剛來的新老師很年輕,才二十歲,所以反應快的同學低聲問同桌:「她不會就是新來的姜夏老師吧?」
「不能吧,看著跟咱們差不多大。」旁邊同桌回答的時候,目光落在姜夏的身上。
姜夏沒有回答,拿著教案徑直走上講台,把本子放好,看向教室里的學生:「各位同學好,我叫姜夏,從今天開始,這門課由我來教,麻煩同學們各自回到屬於自己的座位上去。」
姜夏話音落下,教室里頓時炸開了鍋。
「你真是老師?」
「姜老師,你多大啊?」
「你看著比我們班長還年輕,真能教得了我們嗎?」
問出最後一句的是個坐在後排的男同學,他說完便直看著姜夏,顯然不只是好奇,還帶著幾分試探。
學院裡不是沒有年輕老師,可年輕到這個份上的,他們還是頭一回見。
姜夏掃了他一眼:「能不能教,聽完這節課再下結論。」
教室外也陸陸續續來了不少人。
邵遠山站在窗邊,陳老師和另外幾名沒課的老師都跟了過來。
上午的事情已經傳開,他們除了想看看熱鬧,也想知道這位剛來便鬧出大動靜的姜老師,究竟有多少真本事。
姜夏沒有理會外面的人,也沒有讓學生馬上翻書,她轉身在黑板左側寫下幾行症狀。
惡寒,發熱,無汗,咳嗽,痰稀色白,鼻塞流清涕。
緊接著,她又在右側寫下另一組。
乾咳少痰,鼻咽乾燥,口渴,舌邊尖紅,舌苔薄而干。
寫完以後,她放下粉筆:「都是咳嗽,能不能用同一個方子?」【情節需要,大家隨意看看就好,別代入了,感謝各位大佬們的支持】
前排有人搖頭,也有人低頭翻書。
片刻後,一名女同學舉起手:「不能,左邊像是風寒犯肺,右邊應該跟燥邪有關。」
姜夏目光落在她身上,問道:「判斷依據呢?」
女同學站起來,把自己能想到的說了一遍。
剛開始還算順利,說到治法時便有些遲疑。
姜夏沒有急著讓她坐下,而是順著她說出的症狀,一點點往下問:「左邊的病人為什麼無汗?」
女同學回答:「風寒束表,腠理閉塞。」
「痰為什麼稀白?」姜夏又問
女同學遲疑了一瞬,回答:「寒為陰邪,寒飲內停,所以痰稀色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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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麼治?」姜夏的問題繼續扔給她。
女同學想了想,這次回答得順暢許多:「疏風散寒,宣肺止咳。」
姜夏點頭:「坐下吧。」
她又看向後排:「右邊誰來?」
先前質疑她的男同學舉了手:「燥邪傷肺,應當潤燥止咳。」
姜夏看著他:「只潤燥?」
男同學愣了一下,顯然一下子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了
姜夏拿起粉筆,在「口渴」和「舌邊尖紅」下面分別畫了記號:「辨證不能只抓住兩個字,初秋有溫燥,深秋有涼燥,病人是惡寒重還是發熱重,有沒有頭痛、汗出,脈象如何,都要問清楚,問診少問一句,判斷便可能偏上一截,方向一旦錯了,方子裡的藥越多,越容易添亂。」
學生們原本還在悄打量她,聽到這裡,已經有人拿起筆開始記錄。
姜夏繼續說道:「病人不會照著醫書生病,書上把症狀分得清楚,是為了方便你們學,等真正坐到診桌後面,有人只會說頭疼,有人說不清疼在什麼地方,還有人進門便讓你開點最好的藥。」
教室里響起幾聲笑,畢竟這種情況,他們去醫務室見習時確實遇到過。
「這時候怎麼辦?」姜夏問。
一名學生答道:「繼續問。」
「問什麼?」
「問哪裡疼,什麼時候開始疼。」
「還不夠。」姜夏在黑板上寫下幾個字:寒熱、汗、飲食、睡眠、二便、舊疾。
「不能看見咳嗽就開止咳藥,也不能看見腹痛便只盯著肚子,先把病人的情況弄明白,再看舌脈,分清表里、寒熱、虛實,辨證是根,根沒找對,後面談什麼方藥都是空的。」
她沒有照著教案從第一頁念起,而是用兩個常見病例引出辨證,又將問診時容易漏掉的地方逐項拆開。
許多內容書上只有幾句話,她卻能用診病時會遇見的情況講明白。
學生哪裡容易弄混,她似乎也很清楚,剛有人露出疑惑,她下一句話便解釋到了關鍵處。
後排原本靠著椅背聽課的幾個男同學,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坐直了。
教室外,幾名老師臉上的懷疑也慢慢消散了。
陳老師手裡還拿著上午的教案,起初只是過來旁聽,後來乾脆翻到空白處,記下姜夏講的幾個要點。
他教了這麼多年中醫基礎,自然聽得出深淺。
光會背書的人,講課時恨不得每句話都照搬教材。
可姜夏講的東西顯然不止來自書本,哪些症狀最容易誤導判斷,哪些問法能讓病人說清病情,什麼情況下不能急著下結論,沒有真正接觸過病人,很難說得這樣順手。
邵遠山看著教室里的情形,心裡那點擔憂也徹底放下了。
他知道姜夏會治病,也親眼看過她參加考核,卻不知道她教起學生來同樣有章法。
快到下課時,姜夏停下來,讓學生提問。
前排一名女同學問:「姜老師,我奶總說胃疼,有時候吃完飯疼,有時候不吃也疼,這算寒證還是熱證?」
「只憑一句胃疼,判斷不了。」姜夏沒有隨口給出答案:「要問疼了多久,喜歡熱敷還是怕熱,按下去是舒服還是更疼,平時吃飯怎麼樣,有沒有反酸、嘔吐,大便是否正常,年紀大的人,舊毛病多,還要問以前得過什麼病,吃過什麼藥,你可以先把這些記下來,再帶她去醫院看,別自己照書抓藥。」
女同學認真點頭,把她說的內容記在本子上。
又有學生接連問了幾個問題,姜夏有問必答,能直接解釋的便當場講明白,需要見到病人的,她也不會憑几句話亂下判斷。
下課鈴響了,教室里卻沒人急著走。
先前質疑她的男同學看了一眼黑板,又看了看自己記滿好幾頁的本子,主動問道:「姜老師,下一節中醫學是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