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娘不想他們，但是也不妨礙讓他們來京市吧？」姜夏覺得二老都已經在京市了，另外兩個也不是不能來。
雲麗蘭正在疊孩子的尿布，聽見這話，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她嘴上說不想，心裡哪能真不惦記？
四個兒子裡，老三和老四都在京市，老大、老二卻還留在窩窩頭大隊。
以前一家人都在鄉下，天天都能見著面，還沒有什麼感覺。
如今隔著這麼遠，寫封信都得等上好些天，真有什麼事，他們也未必能及時知道。
不過孩子大了，各自有各自的日子要過，雲麗蘭心裡再惦記，也不願意把兒孫全拴在自己身邊。
姜夏卻有另一層考慮，秦二哥算帳極快，隊裡年年分糧算工分，旁人還在扒拉算盤珠子，他站在旁邊聽一遍，心裡就有數了。
比隊裡的周會計還厲害，只是這些事情，知道的人不多，她也是無意中發現的。
而大嫂周桂英做飯是一把好手，鄉下東西不多，她照樣能把普通的蘿蔔白菜做得有滋有味。
二嫂劉艷敏的繡活更不用說，一朵不起眼的小花，經她的手繡到衣領、袖口上，衣裳立刻就精神了。
這些技能可不是每個人都有的，不利用起來，實在是可惜了。
以前時局緊，大家只求安穩過日子，有本事也沒地方施展。
如今外頭的風向已經在變，街邊擺攤的人漸漸多了，管事的人看見，多半也是提醒幾句，不再像以前那樣追著攆。
他們可以從加工坊做起，她負責畫樣子，劉艷敏負責裁剪和縫製。
忙不過來時，再找幾個手藝好、嘴也嚴實的人搭把手。
戚珍珠以前在供銷社賣貨，知道客人喜歡什麼，也會跟人打交道，做銷售比較合適。
秦二哥管帳，每一筆布料錢、工錢、貨款都記清楚。
衣服也不需要做太多，先嘗試一批看看情況。
對於自己這個加工坊，她還是有信心的。
畢竟當初在窩窩頭大隊那樣的鄉下都能搞一個加工廠出來，現在在京市這樣消費力度更強的地方，肯定不會差。
雲麗蘭也是聰明人，一聽姜夏這話就猜到了她定然是有什麼打算：「夏夏，你想讓他們來做什麼？」
姜夏把自己的打算挑著能說的講了講，四合院房間多，可以暫時在四合院這邊，等到穩定一下，再考慮其他的。
雲麗蘭知道城裡的環境跟機會比鄉下多。
可她更知道，京市不是誰想來就能來的。
老大、老二兩家若真來了，往後的吃住、孩子念書，還有靠什麼生活，樣樣都得安排。
「我先寫信問問老二吧。」雲麗蘭把疊好的尿布放進柜子里，「艷敏的手藝確實好，雲河算帳也快，不過去不去得他們兩口子自己決定。」
姜夏也是這個意思，她打算先讓二哥一家過來，至於大哥一家，周桂英的廚藝以後同樣有用，只是飯食生意比做服裝更惹眼，暫時不好鋪開。
當天晚上，雲麗蘭便讓秦父給家裡寫信。
信中也說了，這是姜夏的提議，他們若是願意來，便儘快給京市這邊打個電話。
若是不願意，也不用勉強，照舊在老家過日子就是。
……
幾天後，郵遞員把信送進了窩窩頭大隊。
秦家兩房人正好都在院裡，周桂英見是婆婆從京市寄來的信，圍裙都沒來得及解，趕緊把人喊到一塊兒。
信是秦星暉念的，少年坐在屋檐下，一字一句讀得認真。
院子裡原本還有孩子追跑打鬧，聽見信里提到讓秦雲河夫妻去京市，幾個孩子全停了下來。
京市對他們來說太遠了，那是收音機里常常提到的地方，是課本上畫著天安門的地方，也是爺爺奶奶和小嬸嬸如今住著的地方。
劉艷敏聽完信，先看向丈夫，秦雲河也看著她。
兩口子誰都沒有立刻開口，留在村里，日子熟悉，家裡有房有地，凡事不用重新適應。
去了京市卻不一樣，他們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幫上忙。
可那是京市，姜夏既然讓他們過去，就不可能只是叫他們去閒住。
秦雲河想了半天，還是壓不住心裡的期待，問自家媳婦兒：「你想不想去？」
劉艷敏把信接過來，又仔細看了一遍：「四弟妹既然用得上咱們，那就去，她不會害咱們的。」
這句話一出來，事情便定下了大半。
秦大嫂周桂英嘀咕，姜夏怎麼不喊她去，她也能幫忙的。
她說完還不服氣地扯了扯自己的圍裙，做衣服她不會，可論做飯，整個窩窩頭大隊也沒幾個人比得過她。
夏夏家裡現在四個孩子，院裡又住著不少老人，怎麼可能不缺做飯的人？
只是她剛才還替二房高興，這會兒想到自己一家還得留下，心裡便有些不是滋味。
秦雲江聽見妻子嘀咕，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
他知道周桂英是什麼心思，她不只是想去京市，也是怕爹娘和幾個兄弟都走了，家裡只剩下他們這一房。
到時候周家人再找上門，恐怕又是一地雞毛。
秦二哥夫婦商量了之後，決定去。
可等他們真開始盤算行李，新的難題很快擺在了眼前。
大女兒秦星蕊已經八歲，正在上學。
小兒子秦星凱雖然才五歲，也跟著認了不少字。
兩口子都走了，把孩子留給誰照看？
留給大哥大嫂，家裡本就有三個孩子。
留給劉家那邊就更不行了。
但是幾個孩子怎麼辦？一家人商量了半天，誰也沒拿出一個穩妥的主意。
秦大哥見他這麼為難，提醒道：「爹娘寄過來的信中不是說了嗎？如果決定去，就給爹娘打一個電話，既然這樣，那你就去公社打電話問問他們的意見。」
有些事隔著信說不清楚，乾脆直接問。
秦雲河也是當局者迷，沒想到這一茬。
周桂英見狀，讓秦二哥問問姜夏，她能不能也去京市，她做飯好吃，可以給姜夏做飯。
她怕秦雲河忘了，一路追到院門口，又大聲提醒了一遍。
旁邊幾個孩子聽見，也眼巴巴地看過來。
秦雲河看向幾個孩子：「我到時候問問看。」
「謝謝二叔。」三個孩子異口同聲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