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雲河電話打過來的時候,姜夏他們正在吃晚飯。
堂屋裡燒著爐子,桌上擺著一鍋白菜燉粉條,還有剛蒸好的二合面饅頭。
四胞胎才吃完奶不久,老大精神最好,躺在炕上不安分地踢著小被子,小兒子已經睡了,外面再熱鬧也影響不到他。
胡同口的人過來喊,說有東省打來的長途電話。
雲麗蘭放下筷子便往外走,姜夏見她急得連外衣都沒扣好,拿上圍巾和手電筒跟了出去。
十一月的京市入夜早,胡同里已經黑了。
各家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偶爾能聽見鍋碗碰響。
電話亭離四合院不遠,兩人趕過去時,守電話的人還替她們占著線。
聽見兒子的聲音,雲麗蘭先問了家裡是否平安,隨後才說起進京的事。
秦二哥表示他們夫妻願意過來,就是兩個孩子沒想好怎麼安排。
雲麗蘭聽完直翻白眼:「夏夏說了,如果你們願意過來,孩子肯定是帶著走啊,難不成你們當父母的還想把孩子丟下不成?」
她氣得想順著電話線過去敲兒子的腦袋,大人換個地方,咬咬牙總能適應,孩子正是需要父母陪著的時候,怎麼能說丟下就丟下?
秦二哥蹙眉:「娘,我們是過去做事情的,帶著孩子怕是不方便。」
他不是不想帶孩子,而是擔心去了京市處處要花錢。
夫妻倆剛開始做事,能不能幫上忙還不知道,再帶兩個孩子過去,豈不是給弟妹添負擔?
姜夏在旁邊聽見這話,拿過話筒說道:「二哥,你跟二嫂都過來的話,孩子肯定要帶著一起。」
「可是他們還在上學。」秦二哥自己不愛讀書,可是兩個孩子喜歡,他當然是願意支持的。
讓他自己少吃兩口都行,孩子念書不能耽誤。
「上學的事情我來想辦法,一起帶過來吧。」姜夏知道京市這邊上學很難,但是她這麼多人脈,想想辦法,總會有學上的。
正經轉學需要介紹信和各種手續,戶口又不在京市,辦起來確實費事。
不過韓外公、杜爺爺他們都認識不少人,中醫學院那邊也能幫著打聽。
實在一時辦不下來,就先請人給孩子補課,總不能因為搬一次家便把學業扔了。
住處同樣不必擔心,院裡的客房和閒置屋子收拾出來,足夠他們暫住,等熟悉了京市,再作長遠打算。
秦雲河聽她安排得明明白白,心裡的顧慮也放下了。
隨即又說大嫂問她,能不能來京市幫她做飯。
姜夏沉吟了一瞬,對秦二哥說道:「你們一走,老家就剩下秦大哥一家了,如果他們願意過來,一家人也都過來吧。」
雲麗蘭在旁邊聽著愣怔了一瞬,就連秦二哥都震驚得說話結巴了:「都……都過來?」
秦雲江家裡有三個孩子,一家五口,再加上他們二房的四個人,一來就是九口。
吃飯、住宿、念書,哪一樣都不是小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秦雲河甚至懷疑自己剛才聽錯了。
「對,都過來,孩子也一起帶上,我想辦法給他們找學校,如果一時半會不能進學校,我就給他們找個老師上門教他們。」姜夏從來不擔心有問題,她始終堅信,辦法總比問題多。
她讓秦家人來,不是為了施捨他們一口飯吃。
二哥會算帳,二嫂有手藝,大嫂會做飯,大哥肯吃苦。
只要人踏實,有的是事情可做。
眼下看著是她拉了秦家一把,可等攤子鋪開,這些能信得過的自家人,才是最難得的。
至於幾個孩子,能帶到京市見見世面,讀書認字,往後的路總會比困在村里寬一些。
只要他們都願意來,又是自家人,她用著也放心一些。
「行,我告訴他們。」秦二哥說完,掛了電話。
他騎著自行車趕回村里時,天已經黑透了。
秦家院裡還亮著燈,兩家人都沒睡,連幾個孩子也坐在堂屋裡等消息。
周桂英一見他進門,立刻迎了上去:「咋樣?夏夏答應沒有?」
秦雲河先給自己灌了半碗水,才開口說道:「四弟妹說了,不光你能去,大哥和三個孩子也都能去。」
院裡有一瞬間的寂靜。
秦雲江站在門邊,像是沒聽明白:「我們一家都去?」
「都去。」秦雲河說道,「孩子上學的事,弟妹也會想辦法,實在暫時進不了學校,就先請老師教。」
周桂英聽完,興奮得嗷嗷叫。
她一巴掌拍在秦雲江胳膊上:「聽見沒有?夏夏沒忘了咱們,我就說我這手藝到了京市也有用!」
秦雲江被她拍得晃了一下,臉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
他看了看屋裡的三個孩子,半天才憋出一句:「去了以後得聽四弟妹安排,不能讓她為難。」
秦星霆最先歡呼起來,圍著桌子跑了兩圈,嚷著自己要去京市找小嬸嬸。
秦星雯坐在角落裡,先是驚訝,隨後悄悄攥住了衣角。
她沒敢像弟弟那樣喊,可眼睛比平時亮了許多。
秦星暉已經十三歲,想得比弟弟妹妹多。
他知道離開村子意味著什麼,也知道一家人到了京市,少不得要靠小嬸嬸照應。
既然都決定了要去京市,兩家人坐下來開始商量。
介紹信要提前開,學校的證明要帶上,糧食關係和戶口暫時不能亂動。
家裡的房子也得托可靠的人照看,不能一家人說走就走。
雞鴨可以賣掉,糧食留下夠路上吃的,家裡能帶的東西儘量帶上,免得到了京市又要買。
大人忙著商量,孩子們也各自盤算要帶什麼。
秦星霆恨不得把自己攢下的玻璃彈珠全裝進口袋,秦星蕊惦記著課本,秦星雯則回屋把自己的本子和鉛筆認真放進了書包。
這天晚上,秦家兩房的燈一直亮到很晚。
與此同時,姜夏回到四合院,隨意地說了一句,家裡沒電話還是不方便,這話被杜博文給聽見了。
一次長途電話,從接線到說完,前前後後折騰了不少時間。
飯後,眾人坐在二進院子的葡萄架下說話。
天氣已經冷了,桌邊燒著小炭爐,壺裡的水咕嘟作響。
葡萄藤上的葉子落得差不多了,架子底下顯得空蕩蕩的。
杜博文捧著茶缸,提起了安裝電話的事情。
「爺爺,我也想過安裝,不過現在安裝電話,審批很麻煩。」姜夏現在都已經快要適應了這個年代交通和通訊的不便。
私人住宅想裝電話,不只是交錢的問題,先得有正當理由,再往上遞申請,等線路和設備也需要時間,普通人申請幾年都不一定能輪上。
「這事交給我。」杜博文之前以為姜夏不願意安裝,畢竟都沒有聽見她提過。
現在她既然提了,那他去想想辦法。
「那就謝謝爺爺了。」只是讓姜夏沒想到的是,裝電話的名額比杜博文那邊還先一步落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