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設也說得好聽，張口便是大學畢業後的日子，閉口便是將來接岳父岳母進城。
至於這些話能不能兌現，王家母女根本顧不上細想。
孫傳芳看在眼裡，越想越氣。
同樣是王家的女婿和兒媳，憑什麼陳建設能安安心心看書，她卻要被王富貴盯著下地？
她自己過不好，也不肯讓陳建設舒坦。
這天，陳建設正在屋裡做題，孫傳芳推門就闖了進去，一把扯過他的書：「你倒是會享福！一家人給你掙工分，伺候你考大學，我想看兩頁書，王富貴恨不得把我鎖起來！」
陳建設本就急著回城，複習時間又少，被她鬧得火氣直往上沖：「你考不了，跟我有什麼關係？書還給我！」
「我偏不給！」
兩個人爭搶起來，桌上的搪瓷缸摔在地上，半缸水全潑在了書上。
陳建設看見濕透的書頁，氣急之下推了孫傳芳一把。
孫傳芳撞到門框，立刻扯著嗓子叫罵。
王富貴聞聲趕來，見自己媳婦兒被打，倒不是心疼，而是覺得陳建設沒把他放在眼裡：「你敢在我家打人？」
他衝上去便給了陳建設一拳。
陳建設也不是肯吃虧的，兩人很快扭打成一團。
王燕燕趕來幫丈夫，孫傳芳撲上去扯她，林小草急著拉架，不知被誰推了一下，坐在地上破口大罵。
院裡盆翻了，板凳倒了，書頁散得到處都是。
最後還是鄰居聽見動靜，叫人過來把他們分開。
這一場鬧完，王家徹底成了大隊裡的笑話。
魏蘭蘭寫信時，足足寫了兩頁紙說這件事。
她寫得繪聲繪色，連誰先動手、誰挨了幾下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信送到京市，姜夏看完，又把內容說給雲麗蘭聽。
雲麗蘭聽得直搖頭：「這還沒進考場呢，一家人先打起來了，為了高考，真是什麼事都能鬧出來。」
「機會太難得了。」姜夏把信重新折好，「有人想抓住機會，有人怕身邊的人抓住機會，當然太平不了。」
她並不同情王家那些人，不過是各有各的算計。
當天晚上，姜夏便給魏蘭蘭回了信。
她沒有說王家的閒事，而是反覆叮囑幾個人，越到考試前越要沉住氣。
平日裡吃什麼，臨考前還吃什麼，別突然找些稀罕東西補身體。
生水儘量不要喝，來路不明的食物不要碰，入口的東西最好由自己準備。
信寫到一半，她停了片刻，又補上幾句話。
報名材料、准考證和個人信息一定要看好。
進考場前核對清楚，考試結束後也別鬆懈。
錄取通知下來以後，必須親自確認，不能隨便交給旁人代領。
放錄取通知書的位置也不要讓任何人知曉。
這個年代通信不便，各地辦事也有疏漏。
有人寒窗苦讀，最後卻被別人頂了名字，這樣的事不是沒有。
信寄出去後，姜夏仍覺得不夠，第二天，她又去了中醫學院。
邵遠山正在辦公室處理文件，聽她說完，神情漸漸嚴肅起來：「你是擔心有人冒名頂替？」
「不是沒有可能。」姜夏道，「高考剛恢復，參加考試的人多，時間又緊，報名、閱卷、錄取、通知，每個環節都忙，越是忙，越容易有人鑽空子。」
邵遠山放下鋼筆，在辦公室里走了兩圈。
高考恢復是全國上下的大事。
多少人苦等十年，好不容易等來這次機會。
若有人辛苦考出的成績被別人奪走，毀掉的不只是一個學生的前程。
「這件事不能馬虎。」他回到桌前，立刻拿出紙，「我今天就往上反映，學校這邊也得提前作準備，學生報到時必須認真核對材料。」
「最好留檔，多核對幾次。」姜夏提醒，她這也是不希望那些真正有這個機會的人被一些心術不正的給冒名頂替了。
「我明白。」邵遠山把要點一條條記下，當天便將情況報了上去。
相關部門很快作出安排，要求各地嚴查報名和錄取材料，學校接收新生時也要核驗身份。
只是命令傳下去是一回事，下面的人是否認真執行，又是另一回事。
有人把提醒聽進去了，也有人嫌手續麻煩，覺得不會出什麼問題。
後來，果然有學校鬧出了冒名頂替的事。
頂替者被查出來，真正考生的前程險些被毀，涉事學校也因此名譽受損。那些敷衍辦事、對指令陽奉陰違的人，最終一個也沒能逃過追責。
當然，那都是後話了。
眼下，全國無數盞燈仍亮到深夜。
有人趴在舊木桌前背書，有人捧著缺頁的課本反覆默讀，也有人借著灶膛里的火光做題。
十年關閉的大門終於重新打開。
接下來能不能跨過去，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
兩日後，姜夏去中醫學院上課。
上午的針灸推拿課結束後，她又留下來替幾個學生解答問題。
有人問穴位配伍，有人拿著病案請她看看推拿手法，等最後一個學生抱著課本離開，窗外的天色已經偏西。
姜夏收起桌上的教案，正準備回辦公室，邵遠山從走廊另一頭叫住了她：「姜夏，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姜夏到了邵遠山辦公室，他直接開門見山地說道：「高考馬上開始，咱們學校被安排了考點，有一部分考生會到這裡來考試，監考老師還缺人，我想請你當監考老師。」
姜夏眼底閃過一絲詫異：「我只是個兼課老師，你確定？」
邵遠山點頭：「非常確定。」
「監考兩天？」姜夏又問。
「對。」邵遠山把文件遞給姜夏，「不是讓你一個人負責，學校還會安排兩位老師跟你一起，考試這兩天，你原本也沒有課，你要是願意，我現在就把名字報上去。」
姜夏接過文件，粗略看了一遍。
高考恢復後的第一次全國考試，牽動著無數人的前程。
各地考場安排得緊，學校里能抽調的人手有限。
中醫學院雖然不是普通學校，可院裡有教室、有辦公室，也有足夠的老師，臨時被安排為考點並不奇怪。
至於監考，對她來說確實算不上什麼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