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夏淡漠的目光落在董麗萍的身上,繼續說道:「你要是不服,可以直接去找院長,看看我到底能不能做主。」
這話說得很平靜,卻讓董麗萍心裡發緊。
她當然不敢去找鍾院長。
來之前,家裡人就提醒過她,軍醫院和普通醫院不同,裡面的人做事講規矩,尤其是院長鍾福生,向來不喜歡有人在他的地盤上鬧事。
她若真跑去質問,又沒有正規的理由,恐怕還沒占到便宜,就先給自己招來一身的麻煩。
董麗萍咬了咬牙,把心裡的火壓下去:「誰說我不上課了,我要上課。」
姜夏掃了她一眼,沒再說話,轉身開始授課。
今天講的是常見病的辨證用藥。
姜夏講得深入淺出,沒有故意賣弄術語,也沒有因為董麗萍的存在改變節奏。
遇到關鍵處,她會在黑板上寫下病症變化,再結合幾種不同體質講解藥方的取捨。
培訓室里的討論聲很快就消失了。
醫生們認真記著筆記,偶爾有人提出問題,姜夏也會停下來回答。
只有董麗萍始終心不在焉。
她手裡的筆停在本子上,半天沒有落下一筆。
那些醫生越是認真,她心裡的不甘就越重。
董麗萍不明白,姜夏憑什麼處處壓她一頭。
明明兩人年紀相仿,姜夏卻已經站在了她只能仰望的位置。
姜夏看見了,也懶得理會,只當培訓室里多了一件擺設。
就在課程進行到一半時,外面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培訓室的門被推開,一名護士快步進來,神色焦急:「姜醫生,外面送來一位槍傷病人,子彈卡在心臟附近,情況很危險,葉醫生讓我來找你。」
鍾福生剛好也過來了,語氣凝重地說道:「姜醫生,病人需要馬上動手術。」
培訓室里頓時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子彈距離心臟太近,稍有差錯,就可能造成大出血。
軍醫院裡的外科醫生雖然經驗豐富,可面對這種位置的彈片,也沒有十足把握。
鍾福生沒有再耽擱,立即安排人準備手術。
姜夏起身,將桌上的資料合上:「病人在哪裡?」
「已經送進急救室了。」鍾福生說道。
「我去看看。」姜夏跟著護士離開,鍾福生立刻安排手術人員。
葉凡和周恆是平時與姜夏配合最多的醫生,也被選進了手術團隊。
董麗萍站在人群後方,看著鍾院長親自過來請姜夏,又看著姜夏從頭到尾神色鎮定,心裡那股憋了半天的火終於找到了出口。
她跟著眾人去了藥品準備間,沒人注意到董麗萍拿起麻醉藥後,手指在藥瓶上停了片刻。
隨後,她借著整理藥品的機會,往麻醉藥里加入了生理鹽水。
動作很快,也很隱蔽。
做完這些,董麗萍把藥瓶放回原處,臉上重新擺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姜夏此時正在更衣室換手術服,對外面的事情毫不知情。
她進了手術室,選好配合自己的醫生,手術很快開始。
手術台上,楊老爺子已經陷入昏迷。
老人年過六十,身體底子本就不算好,子彈又貼近心臟,稍微挪動位置,就可能傷及重要部位。
姜夏站在主刀位,仔細確認了片子的情況。
等到一切準備就緒,姜夏說道:「立即開始手術。」
器械護士遞上手術器械,葉凡和周恆各自站好位置,整個手術室只剩下儀器運轉的聲音和簡短的指令。
門外,鍾福生帶著幾名醫生守在走廊里。
楊老爺子的愛人、兒子和女兒也趕了過來,幾名警衛員站在旁邊,神情嚴肅。
董麗萍站在角落裡,視線始終落在手術室門上,神色有些異樣。
她知道麻醉藥出了問題。
也知道姜夏正在裡面面對一個極其棘手的病人。
只要手術中出了差錯,哪怕最後查不出是藥品的問題,姜夏也很難全身而退。
想到這裡,董麗萍壓低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故意說給旁邊的人聽:「我剛剛可是聽見他們說了,這次的病人很重要,要是姜夏在手術的過程中,讓人因為沒有麻藥而硬生生的痛死了,我看她還能不能在這個醫院混下去。」
站在她附近的楊木棉猛地轉過身,眼眸犀利地盯著董麗萍:「你說什麼?」
董麗萍被她的目光嚇了一下,很快又恢復鎮定:「我只是聽別人說的,再說了,這也是實話啊,病人年紀這麼大,手術風險又高,誰也不能保證一定成功。」
楊木棉盯著她:「我爸還在裡面搶救,你最好閉嘴,否則出了什麼事情,你也別想好過。」
楊家的其他人看董麗萍的眼光也很是不善。
董麗萍被楊木棉身上的凌厲氣勢嚇到,輕哼一聲,沒有再接話。
手術室里,姜夏已經開始處理傷口。
當麻醉藥注入後,病人的反應卻不對。
他的身體出現了明顯的應激反應,監測儀上的數據也開始變化。
葉凡立刻發現問題:「怎麼回事?麻醉對病人沒用?難不成對麻醉免疫了?」
姜夏沒有回答葉凡的問話,她迅速地檢查病人的情況,目光掃過旁邊的藥瓶,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麻醉藥的效果太弱了,讓病人在手術的時候有了反應。
可現在不是追究原因的時候。
病人的情況正在惡化,手術不能停。
「周恆,去拿我的銀針。」姜夏開口對周恆吩咐道。
周恆怔了一下,詫異地詢問:「姜醫生,現在嗎?」
「快。」姜夏言簡意賅。
周恆立刻轉身,從旁邊的抽屜里取出姜夏平時備用的銀針。
葉凡看著監測儀上的變化,語氣發緊:「姜醫生,要不要先暫停?」
「不能停。」姜夏說道,「手術一旦停下來,病人撐不過去。」
周恆把銀針遞過去。
姜夏接過銀針,迅速取穴施針,以針刺配合殘餘麻醉,暫時穩住病人的狀態。
整個過程只有幾秒。
葉凡屏住呼吸,直到監測儀上的數據逐漸平穩,才稍稍鬆了口氣。
「繼續。」姜夏的聲音落下,手術室里重新忙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