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夏回到胡同口時，天已經開始黑下來了。
路邊幾盞燈陸續亮起來，昏黃的光落在青磚牆上，把孩子們奔跑的影子拉得老長。
胡同里剛下過一陣風，地上還留著白天玩耍時踩出來的腳印，幾個孩子正圍在一起，用樹枝撥弄牆角的螞蟻窩。
遠處傳來汽車發動機的聲音。
秦星凝最先抬起頭，她手裡還捏著半截小樹枝，聽清聲音後，立刻把樹枝扔到地上，扯著嗓子喊：「媽媽回來了……」
這一嗓子喊出去，原本蹲在地上的孩子們全都站了起來：「姜阿姨回來了？」
「沒錯，那好像就是姜阿姨的車。」
「快去看看！」其他孩子也興奮起來。
四胞胎帶頭朝胡同口跑，其他孩子也跟在後面。
孩子們年紀都不大，跑起來腳步雜亂，鞋底踩在地面上，發出一片輕快的聲響。
姜夏遠遠看見這群孩子衝過來，趕緊放慢車速。
軍綠色吉普車拐進胡同後，她輕輕踩下剎車，車子穩穩停在孩子們前方。
秦星凝跑得最快，差點撞到車頭。
姜夏從車窗探頭出去：「凝凝，你們往旁邊挪一挪，我先把車子開到車庫去。」
「好的，媽媽。」秦星凝一臉軟萌地點頭，然後招呼其他孩子給姜夏的車子讓路。
小姑娘說完，自己先往旁邊退了兩步，又張開手臂，像個小大人似的指揮起來：「都站過去，不能擋著媽媽。」
她年紀明明不大，說話卻很有派頭。
幾個比她高半個頭的孩子聽了她的話，竟然真乖乖往牆邊靠，連剛才跑得最歡的幾個男孩子也停下了腳步。
秦星凝站在最前面，認真盯著車子，等姜夏把車開過去後，才帶著大家追在後面。
車庫就在四合院側邊，姜夏把車停好，剛推開車門，四個孩子就已經跑到了跟前。
鹹魚聽見外面的動靜，隔著院門汪汪叫了兩聲。
湯圓也跟著走到門邊，雪白的毛髮在暮色里格外顯眼。
它先低頭看了看孩子們沾了灰的鞋，又嫌棄地往後退開半步，像是不願意被他們碰到。
雲麗蘭從二進院出來時，正好看見這熱鬧的一幕，站在門邊笑道：「你們幾個慢點，別把你們媽媽撞倒了。」
姜夏剛把車門關好，大兒子秦星哲就撲了過來：「媽媽，你回來了，我可想你了。」
姜夏看見秦星哲撲過來，蹲下身，把他抱在懷裡：「媽媽也想你。」
秦星哲摟著她的脖子，腦袋貼在她肩頭，像是要把一整天沒見面的時間都補回來。
姜夏抬手拍了拍他的後背，笑著問：「今天有沒有聽奶奶的話？」
「有。」秦星哲回答得很快，隨後又小聲補了一句，「我還幫妹妹拿了畫筆。」
秦星煙站在旁邊，立刻點頭：「哥哥幫我拿了紅色的。」
秦星凝也擠了過來：「媽媽，我今天沒有跟人打架。」
姜夏看她一眼：「真的？」
「真的。」秦星凝認真地點頭，「我只是推了一下小虎，他自己沒站穩，坐地上了，因為他差點踩到煙煙的畫。」
「真是維護妹妹的好姐姐。」姜夏摸了摸秦星凝的腦袋，「不過你力氣比普通孩子大，每次出手都要注意，知道嗎？」
秦星澈走到姜夏身邊，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角。
姜夏低頭：「怎麼了？」
「媽媽，你今天開車累不累？」秦星澈糯嘰嘰的聲音問道。
姜夏聞言，滿臉笑意：「不累。」
「那你能不能抱我？」秦星澈說完便張開手臂，懶洋洋地站在那裡等著。
姜夏一看就知道，這孩子不是沒有力氣走路，而是覺得有人抱更省事。
「好，抱你。」姜夏伸手將人抱起來，秦星澈立刻把腦袋靠在她肩頭，舒服得眯起眼睛。
雲麗蘭看得直樂：「這孩子從小就會找最省力的辦法。」
秦星澈聽見了，也沒反駁，只把臉往姜夏肩邊藏了藏。
姜夏一手抱著秦星哲，一手抱著秦星澈，秦星煙和秦星凝則一左一右牽著她的衣服，幾個人一起往院裡走。
「夏夏，來洗手。」雲麗蘭端來一盆水，「最多還有十分鐘，飯菜就好了。」
「好的，娘。」姜夏帶著孩子們一起洗手。
院裡的水是剛打出來的，帶著幾分涼意。
秦星凝把手伸進去，立刻縮了回來。
「怎麼了？」姜夏問。
秦星凝回答：「媽媽，水涼。」
「知道涼還把手伸進去？」
秦星凝眨了眨眼：「我想試試。」
姜夏被她逗笑，拿過毛巾，把她的手拉過來仔細擦乾，又挨個給其他孩子洗手。
秦星哲的手最乾淨，只沾了些泥。
秦星煙手背上蹭了幾道彩色顏料，紅的、黃的、藍的混在一起，像一幅沒有畫完的小畫。
秦星澈則是袖口沾了草屑，鞋面上也有一塊泥，站在姜夏面前，任姜夏替他收拾，整個人懶得連手指都不願意動。
「你們幾個今天都做什麼了？」姜夏問。
「上午認字。」秦星哲立即答道，「太姥姥教我們寫自己的名字，我已經會寫秦星哲了。」
「寫得怎麼樣？」姜夏問。
「太姥姥說還要多練。」秦星哲眼底都是興趣，「媽媽，我會好好練的。」
「我相信我們家小哲。」姜夏捏了捏兒子的臉，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穩定的力量。
秦星煙接著說：「我畫了一棵樹，還有小鳥。」
姜夏的目光落到秦星煙身上：「一會吃完飯，煙煙可以把你畫給媽媽看看嗎？」
「好，一會就給媽媽看。」秦星煙點點頭，小臉上露出期待的神色。
秦星凝搶著說道：「我也畫了，不過我畫的是大老虎。」
姜夏挑眉：「你不是上午認字嗎？」
「我認完了。」秦星凝一臉傲嬌派頭，那樣子讓姜夏看得心底發軟。
「認了幾個字？」姜夏笑著問道。
秦星凝伸出手指，認真數了數：「好多。」
秦星哲在旁邊糾正：「是十二個。」
秦星凝立刻接話：「對，就是十二個。」
姜夏看著她一本正經的模樣，沒拆穿，只問秦星澈：「小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