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的夜晚很安靜。路燈照著兩旁的梧桐樹，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
林宇沿著小路往宿舍樓走。
路上碰到一個上完自習回來的同學，兩人點了個頭就錯開了。
普普通通的校園夜景。
跟他白天經歷的那些事情完全是兩個世界。
他推開宿舍門。
趙磊正坐在電腦前打遊戲，耳機戴著，嘴裡嚼著薯片。
聽到門響，趙磊頭也沒回。
林宇換了拖鞋，正準備上床。
趙磊的遊戲畫面里忽然閃過一道特效，他猛地按了幾下鍵盤，然後喊了一聲。
「感謝媽媽發的正義！」
林宇：「……」
他不動聲色地爬上了自己的床鋪。
趙磊繼續打他的遊戲，完全沒注意到林宇的表情。
林宇躺到床上，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來，微信上有一條新消息。
是夏奈發的。
【淺川夏奈：在幹嘛？】
消息發送時間是下午七點多。林宇看了一眼現在的時間——晚上九點半。
他隔了兩個多小時才看到。
林宇打字回復。
【林宇：剛看到，抱歉。今天有點忙。】
消息發出去之後，對面很快就回了。
【淺川夏奈：忙什麼？】
林宇想了想，決定還是先不告訴夏奈真相，畢竟這種事也有些離譜。
【林宇：一些小事，只是比較費時間。】
【淺川夏奈：……好敷衍啊（白眼）】
當然，具體內容她沒有細說。
林宇也沒有追問。
聊了十來分鐘，夏奈那邊說要睡了。
【淺川夏奈：那我先睡了。明天還要上課。】
【林宇：好，晚安。】
【淺川夏奈：晚安。】
林宇鎖了屏，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昨天在機場拍的那張合照。
他拿起手機，翻出那張照片。
照片裡的兩個人站得很近。夏奈歪著頭，笑得很甜。他自己的表情也挺自然的，嘴角帶著點笑。
看起來確實像一對情侶的合照。
林宇盯著這張照片看了幾秒。
他打開了朋友圈。
把這張合照選上去。
配文——
他想了半天，一個字都沒打。
就這樣，一張照片，沒有配文，直接發了出去。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一丟，翻了個身。
算了，反正自己從來不發朋友圈，也沒幾個人會看。
然後他閉上眼，很快就睡著了。
……
清江市往西，火車坐四個小時，到一個叫桐城的小城市。
林宇的老家就在這。
晚上十點多，林宇的媽媽李秀蘭正躺在床上刷手機。
這是她每天的固定節目——睡覺之前刷半小時朋友圈，看看親戚朋友都發了些什麼。
表姐家的兒子又考了年級第一，發了張成績單。李秀蘭點了個贊，心想我兒子當年也這成績，可惜不愛顯擺。
老同學在朋友圈賣面膜，配了九宮格的自拍。李秀蘭划過去了，沒興趣。
隔壁的王大姐發了一桌子菜，說是老公的手藝。李秀蘭看了一眼，嗤了一聲——她知道那是外賣，盤子上的標籤都沒撕乾淨。
一條一條翻下去，都是些雞毛蒜皮的日常。
然後她看到了一條新的朋友圈。
發布者：林宇。
李秀蘭的手指停了。
林宇發朋友圈了？
這可真是稀奇事。她兒子的朋友圈乾淨得跟剛註冊的號一樣，上一條動態還是大一入學那年轉發的一篇學校通知，距今已經兩年多了。
李秀蘭趕緊點進去。
是一張照片。
沒有配文。
照片裡，林宇站在一個看起來像是機場的地方，旁邊站著一個女孩。
女孩個子不高，頭頂大概到林宇的下巴位置。穿著淺藍色的T恤和白色長褲，頭髮紮成馬尾。
她歪著頭，對著鏡頭笑。
笑得很甜。
兩個人站得很近。
李秀蘭拿手機的手開始抖了。
她用兩根手指把照片放大。
女孩的臉看得很清楚——五官精緻，皮膚白淨，眼睛很大，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子。
再看林宇——
她兒子的表情她太熟悉了。從小到大，林宇在照片裡的表情基本就兩種：一是面無表情的證件照臉，二是被逼著笑但笑得很僵的那種。
但這張照片裡，林宇的嘴角是自然翹起來的，眼睛裡還帶著點光。
這是發自內心的笑。
李秀蘭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老林！老林！」
旁邊已經半睡著的林建國被她推了一把，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
「幹嘛？」
「你快看！快看！」
李秀蘭把手機懟到丈夫臉上。
林建國被手機屏幕的光晃得皺了皺眉，眯著眼看了兩秒，然後一下子坐了起來。
「這是……」
「林宇！你兒子！」
「我知道是我兒子。旁邊那個女孩是誰？」
「我哪知道是誰啊！」
兩口子大眼瞪小眼地看著那張照片，腦子裡飛速運轉。
「你說……這不會是……」李秀蘭的聲音都開始發顫了。
林建國又把照片放大看了一遍，然後慢慢說：「這個年紀的小年輕，發朋友圈放合照，而且還是只有兩個人的合照，沒有配文——」
「是不是叫什麼官宣？」李秀蘭搶著說。
「我也是這麼想的。」
兩口子對視了一秒。
然後李秀蘭「啊」了一聲，一把抓住林建國的胳膊。
「咱兒子有對象了？！」
「別激動別激動。」林建國嘴上這麼說，嘴角卻已經咧開了，「也可能是同學，或者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發什麼朋友圈？他兩年都不發一條的人！」
林建國張了張嘴，沒法反駁。
「我得打電話問他！」李秀蘭已經開始翻通訊錄了。
「別別別。」林建國趕緊攔住她，「你看看現在幾點了。」
李秀蘭一看時間——晚上十點四十。
「這個點林宇肯定睡了。你現在打過去，第一他不一定接，第二就算接了，你劈頭蓋臉一通問，把人家嚇著了怎麼辦？」
李秀蘭的手指懸在撥號鍵上，猶豫了三秒，然後不甘心地放下了手機。
「那明天。明天一早我就打。」
「行行行，明天打。」
李秀蘭把手機放在枕頭邊上，躺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