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完全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那張照片。
她的兒子——那個從小到大沒談過一次戀愛、高中三年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上了大學之後也是規規矩矩從來不鬧么蛾子的兒子——
居然有女朋友了?
而且看那女孩的模樣,漂漂亮亮的,笑起來那個甜——
李秀蘭在黑暗中翻了個身,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老林,你說她是哪的人?」
林建國迷迷糊糊地回了一句:「照片上能看出哪的人?」
「你看那五官,是不是有點南方人的感覺?」
「我看不出來。」
「那你說她多大?」
「照片上看著挺年輕的,十八九?二十?我也猜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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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咱兒子什麼時候認識的?怎麼從來沒跟咱提過?」
「年輕人的事你管那麼多幹嘛。」
「我這不是關心嗎?」
「關心也明天再關心,現在睡覺。」
林建國翻了個身,把被子拽過去一半。
李秀蘭瞪著天花板,腦子轉個不停。過了將近二十分鐘,她把旁邊已經入睡的丈夫又推了一下。
「你說咱是不是得準備點什麼?」
「嗯?準備什麼?」
「萬一人家真的是兒媳婦呢?第一次來家裡得有個像樣的表示吧?」
林建國從睡夢中被拉回來,愣了兩秒,突然也清醒了。
「你說的有道理。」
「那準備什麼?」
「這個得看情況。先問清楚了再說。你先睡。」
「我睡不著。」
「那你自己想,別推我了。」
李秀蘭「哼」了一聲,又把手機拿起來,把那張照片又看了三遍。
這一晚上,她至少看了這張照片不下二十次。
直到凌晨一點多,實在扛不住了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
同一個深夜。
清江市特情局分局,地下基地。
陳北坐在辦公室里,面前的電腦屏幕上打開了一封加密郵件。
老張的資料到了。
郵件里附了一個壓縮包,文件大小不大,但裡面的東西分類得很細——按照時間線排列,最早的一份可以追溯到上世紀六十年代。
陳北點了一根煙,開始一份一份地看。
第一份是一則上世紀六十年代的歐洲小報新聞,標題是《米蘭街頭的幽靈女孩?》。
內容說的是一個市民聲稱自己的孩子在街頭玩耍時總是對著某個方向說話,說那裡「有個小姐姐」。記者去採訪的時候當然什麼也沒看到,最後報導以小孩子的想像力一帶而過。
第二份是七十年代北美的一個案例記錄。一個幼兒園的老師報告說,好幾個四五歲的孩子同時聲稱在幼兒園後面的草坪上看到了「一個穿白裙子的小女孩」。
老師和家長們趕過去查看,什麼都沒有。孩子們對那個小女孩的描述高度一致——黑頭髮,黑眼睛,身邊沒有大人,也不說話。
第三份是八十年代東南亞的一個民間傳說收集報告,裡面提到某個村子的孩子們會在河邊看到不說話的女孩,但只有十歲以下的孩子能看到。
第四份、第五份、第六份……
陳北越看越安靜。
這些資料時間跨度長達六十多年,來源遍布全球各個角落。每一份單獨拿出來都不起眼——不過是一些日常娛樂新聞、民間故事或者心理學家對兒童虛擬朋友現象的研究案例。
但把它們串在一起之後,陳北看出了一條清晰的鏈條。
孩子們描述的那個小女孩,特徵驚人的一致。
黑頭髮。黑眼睛。穿白色的裙子。
不說話。不笑。身邊沒有大人。
大人看不見她。只有小孩子能看見。
而這些目擊事件的地理分布,有著明顯的移動軌跡。從歐洲到北美,從北美到南美,從南美到非洲,從非洲到亞洲……在全世界漫無目的地遊蕩。
最終的落點——十年前,華夏。
陳北靠在椅背上,手指夾著煙,一動不動的盯著屏幕。
稚夢被收容是十年前。
當時華夏正值監控設備數量爆發式增長的年份,一個小縣城的兒童樂園外,一個保安在查看監控回放時發現了一個異常——監控畫面里清清楚楚地拍到了一個站在旋轉木馬旁邊的小女孩,但現實中那個位置什麼人都沒有。
保安報了警。地方公安覺得蹊蹺,上報了。層層上報之後,特情局介入。
那是他們第一次正式認知到稚夢的存在。
但根據老張發來的這些資料——稚夢在被他們發現之前,可能已經在這個世界上遊蕩了幾十年。
甚至更久。
陳北掐滅了煙,又點了一根。
老張在郵件最後附了一段文字:
「這些資料都是零散的,整理出來也花了不少時間。目前還沒有找到更早的線索,但我覺得六十年代不是起點。有些東西我在翻歐洲中世紀的文獻時看到過類似的描述,但太模糊了,不能確認。如果稚夢的存在時間比我們想像的更長,那她可能不只是一個普通神秘個體那麼簡單。具體的等我回來當面談。」
陳北關掉了郵件。
他轉頭看了一眼辦公室角落裡的副屏。
上面連著收容室樂園的內部監控畫面。
畫面里,稚夢躺在小床上,抱著小熊玩偶,睡得正沉。
小臉埋在玩偶的毛絨腦袋旁邊。
看起來和任何一個普通的、睡著了的小女孩沒有區別。
但這個小女孩可能已經在這個世界上獨自走了最少六十年。
六十年。
一個人。不說話。不跟誰交流。大人看不見她,小孩子看見了也只是好奇一陣就忘了。
她去過那麼多地方。米蘭的街頭,北美的幼兒園草坪,東南亞的河邊,南半球的海灘。
陳北把煙掐了。
他在心裡梳理了一遍現有的信息,然後打開了另一份之前封存的舊檔案。
那是十年前稚夢被收容後不久的一份事故報告。
事故發生在華夏邊境。當時稚夢還沒被劃定為高等級收容物,只是按照普通神秘在管理。某次例行檢查時發現她不在收容室里——她跑出去了。
這在當時不算什麼大事,因為她經常消失,過一陣子就會自己出現。
但那一次不一樣。
稚夢出現在了華夏與鄰國的邊境地帶,恰好被鄰國的一支神秘事務處理小隊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