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小隊不知道稚夢的背景,把她當成了一個普通的流浪神秘個體,按照他們的標準操作流程進行強制收容。
後來特情局派人去善後,發現那條街已經變成了一片空地。現場很乾淨,地面平整,仿佛那裡從未有過任何建築。
幸好那條街當時沒有其他人。
但那支小隊的五個人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這份事故報告由陳北當年親手寫下。從那天起,稚夢的收容等級被直接拉到SSS級,特情局也專門為她建造了樂園。
陳北把報告關掉,再次看向監控畫面。
稚夢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小手攥著小熊玩偶的耳朵,嘴唇輕抿。
就這麼個小東西,看起來可可愛愛,卻有著驚人的破壞力。
而她現在只想跟一個大學生待在一起。
陳北揉了揉太陽穴,把所有文件關掉,關了電腦。
今天看的這些東西太多了。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牆上的時鐘顯示已經過了凌晨一點。
準備回辦公室睡覺了。
陳北最後看了一眼監控畫面,目光忽然停住了。
畫面里,稚夢的手指上那枚小小的鑽戒——就是林宇在商場被系統控制著給她戴上的那枚——忽然閃了一下。
很微弱的光。
一閃即逝。
陳北盯著屏幕看了五秒鐘。
畫面恢復了正常。稚夢還在睡。戒指安安靜靜地套在她的小手指上,什麼反應都沒有了。
陳北等了一分鐘,沒有再出現異常。
他有些拿不準剛才看到的是真的光還是自己眼花了。
畢竟熬了一整天,眼睛已經很疲勞了。
他猶豫了兩秒,還是在系統上標註了一條備註:「凌晨01:07分,SSS-007號收容物隨身物品(戒指)疑似出現微弱發光現象,持續時間不足一秒。待確認。」
寫完之後他關了燈,出了辦公室。
……
林宇睡得不算安穩。
他做了一個夢。
夢的開頭很正常。他回到了高中,坐在那個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攤著一張數學試卷。陽光從窗戶外面斜斜地照進來,照在卷子上。教室里很安靜,只有筆尖在紙上划過的沙沙聲。
然後場景跳轉了。
他站在學校的大禮堂里,台下坐滿了人。校長站在旁邊,拿著話筒念名字。
「年級第一名——林宇。」
台下響起掌聲。林宇走上講台,校長笑呵呵地把一個禮盒遞給他。
禮盒是紅色的,上面繫著金色的絲帶。
林宇接過來,打開蓋子。
裡面是一枚鑽戒。
一枚小巧閃亮的鑽戒,看起來很眼熟。
林宇愣了一下。他想起來了——這不是他在商場被系統操控著給稚夢戴上的那枚嗎?
他還沒來得及想明白怎麼回事,戒指忽然發出了一道刺目的白光。
光芒瞬間吞沒了整個禮堂。
等光散去,林宇發現自己站在一條陌生的街道上。這裡的建築樣式、街邊招牌和路上的行人,都帶著歐洲老城區的風格。
街道上有很多人在走動,但沒有人注意到林宇。
也沒有人注意到——街角站著的那個小女孩。
稚夢。
她穿著那件白色的裙子,抱著那隻舊舊的小熊玩偶,站在一個麵包店的門口。
麵包店門口有一張長椅。長椅上坐著一對母女。母親在看手機,小女兒在吃冰淇淋。小女兒大概四五歲的樣子,胖乎乎的,很可愛。
小女兒吃著吃著,忽然抬頭看到了稚夢。
兩個孩子對視了一下。
小女兒朝稚夢笑了笑,舉起手裡的冰淇淋,比了個「要不要吃」的手勢。
稚夢站在那裡,沒有動。
小女兒從長椅上跳下來,小跑到稚夢面前,把冰淇淋遞到她嘴邊。
「你要吃嗎?」
稚夢看著她,沒有說話。
小女兒歪了歪頭,又問了一遍:「你怎麼不說話呀?」
稚夢還是不說話。
小女兒有點失望,轉頭回去找媽媽了。
「媽媽,那個小姐姐不理我。」
母親頭也沒抬:「哪個小姐姐?」
「那邊那個。」小女兒指著稚夢的方向。
母親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什麼都沒有。
「別亂指了,快吃你的冰淇淋。」
小女兒回頭看了一眼稚夢,嘟了嘟嘴,乖乖坐回去了。
稚夢站在原地,看著那對母女離開。
然後她轉過身,慢慢地走了。
場景又變了。
這次是一個公園。看起來像是北美的某個地方。秋天,地上落了很多楓葉。
一群五六歲的孩子在草坪上追著一隻足球跑。稚夢站在一棵大樹下面,看著他們。
有個男孩注意到了她。
「嘿!你也想玩嗎?」
稚夢看著他。
男孩跑過來,把球踢到她腳邊。「踢過來呀!」
稚夢低頭看了看腳邊的球。她沒有踢。
男孩等了幾秒鐘,覺得沒意思。「你好奇怪啊。」
他撿起球跑回去了。
稚夢繼續站在樹下,看著那群孩子越跑越遠。
場景繼續切換。
東南亞。一條小河邊。幾個孩子在水裡打鬧。
一個扎著辮子的小女孩爬上岸,看到了坐在河堤上的稚夢。
「你是誰呀?你家在哪裡?」
稚夢不說話。
小女孩湊近了看她。「你好像很傷心。」
稚夢不說話。
小女孩的媽媽在遠處喊她回家吃飯,小女孩跑了。
稚夢坐在河堤上,抱著膝蓋,看著河水。
她一直都是一個人。
場景又變。這次是一條街道的地面上,天上下著大雪,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寥寥幾盞路燈在雪夜中亮著。
一隻小熊玩偶躺在垃圾桶旁邊。髒兮兮的,一隻耳朵都快掉了。
稚夢走過去,蹲下來,把小熊撿起來。
她看了看小熊的臉。小熊的眼睛是兩顆黑色的紐扣,其中一顆鬆了,歪歪斜斜的。
稚夢把小熊抱在懷裡。
從那以後,她走到哪都抱著它。
畫面加速,稚夢抱著小熊走過了城市和鄉村,也去過海邊與山區。她走過了白天和黑夜,經歷了一年又一年的春夏秋冬。
沒有人跟她說話。大人們根本看不見她,而孩子們雖然能看見,但在得不到回應後也很快失去了興趣。
她就這麼一個人走啊走,走了很久很久。